第十五章 反擊的開始

最後的準備

「馬邑之謀」失敗後,漢武帝並沒有放棄對匈奴的「武力革命」,相反,此時的國事和家事都差不多搞定了。陳阿嬌被永遠地打入了「冷宮」,他和衛子夫迎來了相親相愛的幸福時刻。朝中唯一令他頭疼的丞相田蚡也突然暴病身亡,免除了一大「心腹之患」。新上任的丞相薛澤「安分」多了,對漢武帝百依百順。而御史大夫韓安國也是個識時務的人,他見主戰已是「大勢所趨」,也由「主和派」向「主戰派」過渡。太中大夫張湯是在當年主審陳阿嬌在後宮「厭勝之法」的法官,這一審就出了名,後宮上上下下數百人遭殃,牽連的人更是不計其數。從此,漢武帝對「公正廉潔」的張湯更另眼相看。在馬邑之謀後不得已之下處死了王恢後,張湯被直接升到了太中大夫一職。至此,朝中「主和派」幾乎已銷聲匿跡了。

沒有了「後顧之憂」,漢武帝為了「武力革命」的需要,還進行了積極的備戰,具體表現如下:

1.體系的建立。在邊境上增派大量勞工進行軍事防禦體系的建設。壘石為牆,栽樹為柵。都說磨刀不誤砍柴工,這樣進可攻退可守。這些防禦體系的建立為日後打擊匈奴做好了準備。

2.軍費的妙招。沒有軍費,怎麼打仗呢?為了籌集軍費,除了正常的「稅收」外,漢武帝還突出奇招,對商人增加了一道「苛捐雜稅」——交通稅。交通稅顧名思義就是「交通工具的運輸費」,比如說你騎馬要交「馬稅」,坐轎得交「轎稅」,總之,騎馬、坐轎是商人或者達官顯貴幹的事,增加這麼一條稅,無非是從富人那裡剝一些「油頭稅」來。再加上漢朝經過「文景之治」的積累,國家已是富裕至極,國庫裡堆積了大量的錢財和糧食。在漢武帝的努力下,軍費已不再是一個問題了。

3.糧草運輸的問題。要行軍打仗,還得吃飯穿衣。為了解決這個最根本的問題,漢武帝又徵調大量人力、物力,開鑿長安到黃河長達三百餘里的漕渠。漕渠的開通,一來可以供運輸糧食之用;二來可以作灌溉農田之用,可謂種糧、運糧兩不誤。

4.強化軍事的訓練。針對匈奴作戰的需要,進行了一系列的強化軍事訓練和演習,同時從各地招募和提拔了一大批年輕有為的將士作為軍隊的將領。衛子夫的弟弟衛青成為這批年輕俊傑中的「佼佼者」,如果說李廣是漢武帝最為敬重的「前輩」的話,那麼衛青便是漢武帝最為看好的「後起之秀」。

光陰荏苒,「馬邑之謀」很快就過去了五年,這五年漢武帝磨刀霍霍、「時刻準備著」,他主張的「思想革命」在這五年裡早已全面實現了,一時間天下「儒風」盛行,好一個謙謙遜道的國風,現在該是他完成「武力革命」的時候了。

元光六年(西元前129年)冬天,匈奴人沉寂了五年後,發動了一次規模空前的對漢「侵略戰爭」。匈奴人一路燒殺搶掠,很快就攻到上谷(今山西省北部)。

漢武帝這次沒有絲毫猶豫,這正是檢驗他這幾年「勞動成果」的時候,是機遇更是挑戰,他馬上派出了四路軍馬出來應戰。

第一路,領軍將領:衛青。封號:車騎將軍。出發地:上谷(今河北懷來東南)。

第二路,領軍將領:公孫賀。封號:輕車將軍。出發地:雲中(今山西西北長城南、河套東北)。

第三路,領軍將領:公孫敖。封號:驃騎將軍。出發地:代郡(今河北蔚縣東北)。

第四路,領軍將領:李廣。封號:驍騎將軍。出發地:雁門(今山西右玉南)。

按理說這四個將領中屬李廣資格最老,理應是他做「領軍大元帥」才對,然而,漢武帝卻作出這樣的決策:後三路人馬皆為衛青做策應。當然,這是委婉的說法,說白了就是後三路人馬皆歸衛青來管轄。漢武帝第一次正面同匈奴作戰,便派出「後起之秀」衛青為主將,可見他用人的不拘一格。

事實證明,薑還是老的辣,李廣披掛上任後,便向一把尖刀一樣直接插向了敵人的腹部,匈奴士兵聞風喪膽。真是名將一齣馬,效果就是不一樣啊。這裡我們還是先來看一下李廣的生平事蹟吧。

神射手李廣

一編青史,記林中射虎,沙場追敵。半世都從馬鞍上,胡虜望風逃匿。避禍無門,封侯無骨,大漠煙猶直。飲刀自笑,此因非是人力。

——調寄燕壘生《念奴嬌》

李廣,隴西成紀(今甘肅靜寧西南)人,是秦代名將李信的後代,世代都是行武出身,射箭更是祖傳之絕技,到了李廣時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已達爐火純青之境界。

據說有一次,李廣出去打獵,風吹草莽中一塊巨石若隱若現,李廣以為是隻老虎,當下拔箭拉弓,只聽見「嗖」的一聲,那枝快如流星般的箭直中目標,待李廣走到近處一看,才發現他剛才那一箭竟射進了巨石裡。為此,唐朝詩人盧綸的《塞下曲》流下了千古絕篇: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平明尋白羽,沒在石稜中。

可惜他的箭法雖高、抱負雖大,但在漢文帝時只是得了一個小小的郎官,這並不是漢文帝不器重他,而是李廣「生不逢時」,用漢文帝的話來說就是:「如果你生在高祖打天下的時候,是封王做侯的料啊。」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誰叫你生在這個太平盛世呢?

到了漢景帝時,李廣終於有了「初露光芒」的時候,七國叛亂,他隨周亞夫參加了平亂的戰爭,因表現勇猛,漢景帝封他到邊境上的太谷做太守,抗擊匈奴的入侵。後來就和「太守」結了緣,先後做過太谷太守、上郡太守、雁門太守、代郡太守、雲中太守……

因為他一直在邊境和匈奴人進行「游擊戰」,又因驍勇善戰和箭法高超而「名聲大振」,匈奴人也給這位重量級對手送上了一頂極高的帽子——漢之飛將軍。並且對這位「飛將軍」唯恐避之不及,有「飛將軍」在的地方他們都不敢去打攪。為此,唐朝的王昌齡在《出塞》中發出這樣的感慨來:「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裡不妨舉個小小的例子來一睹「飛將軍」的風采。一次,匈奴進攻上郡,景帝派了一名親隨到李廣軍中,這名親隨帶了幾十騎衛士出遊,路上遭遇三名匈奴騎士。結果,衛士們全被射殺,親隨本人也中箭逃回。李廣聞訊,即率百名騎兵追擊,親自射殺其中兩人,生擒一人。剛把俘虜縛上馬,匈奴數千騎兵趕來,見到李廣等人,以為是漢軍誘敵之兵,連忙搶佔了一座高地。李廣所帶的百騎兵士慌忙上馬欲逃。李廣大喝:「我們遠離大軍數十里,逃必死!不逃,匈奴以為是誘敵之計,必不敢攻擊我們。」遂帶領兵士向匈奴騎兵迎去,離匈奴陣前二里之遙,他令士兵下馬解鞍,匈奴搞不清他們的意圖,果然不敢攻擊,只派一名將官出陣試探,李廣飛馬搶到陣前,將他射落馬下,然後從容歸隊。到夜半時,匈奴人認為一定有漢軍埋伏夜襲,遂引兵而去。

然而,李廣雖然在邊境上聲名遠播,但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他的一生,有四個字足矣:大器晚成。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生在主張對邊境「懷柔和安撫」的「文景之治」的年代,這位飛將軍空有一身武藝和一腔熱血,卻報國無門。說白了,漢文帝和漢景帝在對待匈奴問題上都是採用消極的「防守反擊」戰略,從不主張主動對匈奴採用「武力」,因此,李廣的才能並沒有得到最大的發揮。

光陰就如駒過隙,時光如流水般流逝,李廣已不再年輕,他已過了「知天命」之年,他認為他將這樣在邊疆上和匈奴「打打鬧鬧」的遊戲一生時,上天降給他的大任終於等來了。

漢武帝上任後,「主戰」的言論就像一陣春風吹進了這位雖老猶堅的「飛將軍」心田。使得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煥發出人生的第二次「青春」。因此,此時面對漢武帝第一次軍事行動,李廣格外珍惜,也分外賣力,這是他體現人生價值的時候啊。

希望與失望

也正是因為這樣,李廣接到軍令後,馬上從雁門關出發了,飛將軍豈是浪得虛名,戰無不克,攻無不勝,他很快就大刀闊斧般向北推進。也許是這麼多年憋得太久了,也許是他太想表現自我了,也許是區域性的勝利讓他衝昏了頭腦,總之,當匈奴士兵突然從四面八方出現,將李廣圍得水洩不通時,他才清醒過來,明白犯了「孤軍深入」這個兵法大忌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