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反擊的開始

李廣付出的代價雖然不是「人頭」,但離「人頭落地」並不遙遠了,被生擒的人是生是死,完全得看人家的臉色。人家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要你不生不死你便會生不如死。

生擒了「飛將軍」李廣,匈奴人高興壞了,就像《西遊記》裡妖怪們生擒了「唐僧」那樣,把李廣「四腳朝天」地吊在網兜上,要押回去向軍臣單于邀功,一路上互賀之聲不絕於耳,只差沒放鞭炮、放禮花了。

夜,漆黑的夜,漆黑的夜色籠罩了世上萬物,匈奴士兵都閉上了「慶賀」之聲,只有「沙沙沙」的腳步聲,這在寂寞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的清脆和悅耳。李廣卻沒有心情來感受這來自大自然的「最原始生態」的體驗,他心裡在著急啊,乘此夜色將是他出逃的最後機會,一旦失去了,他的一生就將畫上一個句號。在天曉時分他終於掙斷了繩索,餘光瞥見身邊有個匈奴人坐著一匹好馬,李廣沒有再遲疑,「飛將軍」真的「飛」起來了,他一把「飛」上那匈奴人的馬背,奪過匈奴人身上的弓和箭,再推下匈奴人,揮馬而去。

從上馬到奪弓箭到推人再到揮馬,幾個動作一氣呵成,等匈奴士兵們反應過來時,李廣已逃得「孤鴻渺渺」了。而一些不要命的匈奴士兵拼命追來,結果也成了李廣箭下的「靶子」。

第四路的李廣因為「大意失荊州」而失利後,我們來看看其他三路的表現吧。

第三路軍公孫敖從代郡出發,也遭遇了一支匈奴主力騎兵,結果雙方進行了強有力的火拼,火拼的結果是差點全軍覆沒,只有公孫敖領著幾個親信充分發揮「凌波微步」的腳底抹油功夫逃得性命。

而第二路的公孫賀在雲中一帶尋尋覓覓、覓覓尋尋,連半個匈奴人的影子都沒有看見,直到傳來李廣和公孫敖失利的訊息後,才恍然大悟,他被匈奴人放了鴿子了。於是不敢再逗留,來了個「勝利大逃亡」。

兩路失利一路「無功而返」,第一路衛青的表現就顯得極為重要了,換句話說,漢武帝的面子此時就完全寄託在「新人」衛青身上了。而事實證明,衛青沒有讓漢武帝失望。他率領大軍直攻到籠城。因為匈奴的主力都被李廣吸引過去了,他把這座只有幾千人的城市進行了「血洗」,並且俘獲敵人四五百人,來了個大勝而歸。

四路大軍,兩敗一勝一平,殲敵千餘損兵數萬,結論是:漢朝又一次失敗了。

「馬邑之謀」的失利,讓年輕且富有朝氣的漢武帝「面上無光」,於是王恢成了其替罪羔羊。而這次經過精心準備的、也是真正意義上的對匈奴反擊的第一戰居然還是以失利告終,這讓期待滿懷的漢武帝「怒不可遏」。敗軍之將李廣和公孫敖自然得為這次軍事行動的失利埋單了。

念在李廣和公孫敖以前防守邊境的「軍功」的份兒上,漢武帝只把他們兩個貶為庶人,沒有直接送上斷頭臺,這已是格外開恩了。而那些不聽從指揮、逃跑的校尉、軍吏及士兵,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不是被直接處死就是送進大牢了。

對敗軍、敗將進行處罰後,漢武帝也沒忘了給他掙回顏面的衛青,封這個年輕的後起之秀為關內侯。而「明哲保身」的公孫賀雖然沒有功勞,但也沒有損一兵一卒,被封為南竊侯。

烏雲背後是繁星

也許是衛青初出茅廬的告捷帶來的好運,總之他的姐姐衛子夫在連為漢武帝生了三個「弄瓦」之喜後,終於生了個又白又胖的兒子,這是已快到「三十而立」的漢武帝的第一個兒子。

漢武帝一掃兩次阻擊匈奴失利的陰影,並於元朔元年(西元前128年)三月十三日,冊立衛子夫為皇后,赦免天下的囚犯,以顯皇恩浩蕩。

然而,家中的喜事並不能掩蓋邊塞的「憂愁」,匈奴人為報復漢朝,對漢邊境進行了不斷的騷擾和掠奪,總之一句話:雞犬不寧。

名將李廣「下崗」後,韓安國成了邊塞抗匈奴的總指揮。然而,也許是不服邊境的水土,也許是心理壓力過大,總之,上任到抗擊匈奴最前線不到數月,竟然大病一場,然後揮一揮衣袖便到另一個極樂世界去了。

韓安國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了,頭疼的就是漢武帝了。思來想去,最終漢武帝還是想到了被他廢為庶人、正閒居在家的李廣。於是李廣搖身一變,又成了右北平太守,飛將軍的重新歸來,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匈奴心有餘悸,改從右北平向其他地方進行騷擾。

元朔二年(西元前127年)春天,匈奴人避開李廣,繞到上谷(今河北懷來東南)和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地區,進行了新一輪規模空前的「打草谷」。

前兩次對匈奴的作戰雖然都以失利告終,但這並沒有動搖漢武帝「武力革命」的信心和決心。他在對待匈奴問題上沒有半分妥協,和我們常說的「以毒攻毒」的治病方法一樣,漢武帝「治」匈奴也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武對武,沒有半點價錢可談。

既定方針雖然不變,但策略卻是要變的。漢武帝總結了前兩次失利的經驗,吸取了分兵太多、各部兵力不足、彼此照應不夠、容易被個個擊破的教訓,這次只派了兩路軍馬對匈奴進行反擊,並且制定了一套聲東擊西的策略。

衛青和李沮這兩位年輕的將領挑起了這次反擊戰的大梁。按照既定作戰方針,衛青並沒有直接和「有備而來」的匈奴人進行直接正面的作戰。而是佯裝害怕的樣子,避開匈奴兵向東北方向後退,匈奴士兵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地長驅直入。很快包圍了漢朝在邊境上的兩個軍事重地漁陽和上谷。並且在沿途設好了埋伏,等衛青和李沮帶兵救援時,來個「痛打落水狗」。

應該說匈奴人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算路」之深、之精、之妙可達「一流」水平了。然而,他們不會料到,自古英雄出少年,衛青和李沮的「算路」更深、更精、更妙,已達到「超一流」水平了。

衛青和李沮沒有派兵去解漁陽和上谷之圍,反而直搗匈奴西部的軍事防禦空虛地帶的高闕(今內蒙古陰山西長城口)和隴西(今甘肅臨洮南)。匈奴的白羊王和樓煩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殲三千餘人,傷者不計其數,兩位大王還是充分發揮匈奴慣有本質「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史記·匈奴列傳》),才逃得性命的。

衛青和李沮趁勢收復了河套地區(今內蒙古河套以南)。匈奴人畜養的上百萬牛羊成了漢軍的戰利品。一句話可以代表白羊王和樓煩王的心裡感言:折了兵馬又丟牛羊。

河套地區在秦朝時,名將蒙恬曾率精兵三十萬從匈奴人手中「虎口奪食」奪來,後來秦末的農民起義和楚漢之爭,使得中原動盪不安,匈奴人乘機「收回」了河套地區。到漢朝的第五代接班人漢武帝時,匈奴人擁有河套地區的「經營權」已有八十多年的歷史了。然而,衛青和李沮卻聯手把匈奴人的「河套夢」給打碎了。

而之所以漢朝和匈奴都這麼看重河套地區,是因為河套地區特殊的地理位置決定的。河套地區距漢朝的首都長安不遠,匈奴騎兵快馬加鞭不消兩天便可從河套地區直搗漢朝首都長安。而漢朝要想對匈奴「動武」,河套地區也是一個重要的「前頭哨」。進可攻退可守,這個雙方此消彼長必爭的軍事之地,重要性不言而喻。因此,漢軍收復了河套地區,是對抗擊匈奴的一次偉大勝利,具有極大的軍事和政治意義。

事實證明,衛青和李沮不但把漢武帝制定的「聲東擊西」戰略思想貫徹到底並且實現了,在無形中他們還完成了三十六計中另一計——圍魏救趙。他們集中火力打了匈奴人一個措手不及收復河套地區後,上谷和漁陽之圍不解自破。軍臣單于聽說河套地區的千里大潰敗,二話不說,馬上來了個「不羞遁走」。至此,匈奴這次軍事行動以史無前例的慘敗告終。

這次勝利給漢武帝臉上貼足了金。挽回了前兩次失利給他帶來的不良影響和壓力,也讓漢朝計程車兵看到了「武力革命」最後勝利的曙光。漢武帝沒有忘了立下汗馬功勞的衛青,他被封為長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戶。衛青部將蘇建被封為平陵侯,張次公被封為岸頭侯。一軍出三侯,一時間傳為佳話。

至於同樣勞苦功高的李沮卻為何沒有得到封侯,這實在是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