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邊塞風波

果不其然,軍臣單于得到了「公主」,沒過幾天安穩日子又犯了「舊病」,對漢朝的邊疆進行了「大掠吞」。也正是因為如此,漢武帝對匈奴動武,拔掉這根「刺」的心情越來越強烈了,元光元年(西元前134年),漢武帝順應形勢召開了第二次「聽證會」。

這一次漢武帝不再做「沉默的羔羊」了,會議一開始就丟擲了這樣一個結論:「朕原本準備和匈奴將和親政策進行到底,但事實證明,每次都是‘賠了公主又折財’,朕打算對匈奴動兵,大家覺得怎麼樣啊?」他這個「暗示」丟擲後,主戰派代表人物王恢勇氣和信心大增,又是第一個站出來表示強烈支援。

而主和派的代表人物韓安國自然不甘落後,亦站出來表示嚴重反對。

王恢這次顯然從上次失敗中吸取了教訓,他用上一次的教訓來陳述不打擊匈奴人,匈奴人總會永遠「騷擾」下去。他的觀點這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贊同。隨後他又提出「誘敵深入」計劃打擊匈奴人。

隨後儘管主和派代表韓安國極力陳述那些老掉牙的不能戰的觀點,什麼「高祖白登山之圍是前車之鑑」,什麼「打仗勞民傷財、生靈塗炭」,等等。但漢武帝這一次再也沒有妥協,他最終同意了王恢的「誘敵深入」計劃。

馬邑之謀

其實王恢這個誘敵深入的計劃是一個叫聶壹的人獻的計。第一次辯論之後,主戰派雖然最終以失敗告終,但已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勢,得到了一些「愛國人士」的大力支援。這其中就有雁門馬邑(今山西省朔州市)的土豪聶壹。王恢主戰失敗後,聶壹比王恢更急,於是主動找他獻出了「誘敵深入再全殲」的良機妙策。王恢正是因這個計謀,最終獲得了第二次「聽證會」的勝利。

俗話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主戰派通過「聽證會」後,接下來就看王恢和聶壹的具體行動了。

聶壹按照王恢的部署,首先打著「經商」的幌子到匈奴,然後找到匈奴軍臣單于,說有一件很貴重的禮物要相送。

軍臣自然接見了這個來路不明但氣勢不凡的「大老闆」。然而,見了面後,軍臣單于大失所望,這位大老闆兩手空空,並沒有帶來什麼貴重禮物相送。軍臣單于正要下逐客令時,聶壹說話了,一張口就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小人願獻馬邑這個地方給大王。」

軍臣驚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心道:你小子來忽悠本王的吧。嘴裡卻道:「你只是一個商人,怎麼送我一塊這麼大的地方?馬邑難道被你買下來了不成?」

「只要大王肯配合,得到馬邑只是舉手之勞。」聶壹還在繼續「下套」。

「願聞其詳?」軍臣單于馬上「中套」。

「小人這些年用經商掙來的錢收買了一些亡命之徒,現在都混雜在馬邑城裡,大王如果想得到馬邑,只需派兵來馬邑,我再和你來個裡應外合,馬邑便是囊中之物。事成之後,大王只需賞我們一些錢財就行了。」聶壹亮「底牌」了。

軍臣單于見天上有掉餡餅的事,對於聶壹的妙計來了個一拍即合。當然,軍臣單于也並非沒有大腦之人,為保險起見,他派了幾個心腹跟聶壹回馬邑,並且對聶壹許下這樣的承諾:你只要在城裡動了手,我便馬上派大軍來接應。

事實證明,聶壹應付這樣的「反詐」如同小兒科,回到馬邑,幾個被判了死緩的囚犯改成了「立即槍決」,隨即他們的人頭被高高掛在城頭上,然後,聶壹有話對軍臣單于派來的那些「間諜」說了。

「我已經殺死了馬邑的一些主要官員了,現在他們正群龍無首,你們快去請單于帶兵來占城就是。」

「間諜」們自然快馬加鞭地向軍臣單于去彙報情況了。軍臣單于一聽心中大喜,帶領十多萬匈奴精兵良將就呼啦啦地朝馬邑城開過來了。匈奴人就是匈奴人,行動快如風,不多時便到了漢朝邊界的武州(今山西左雲縣南),因為這裡地理位置特殊,多半是崎嶇的山嶺。到了這裡軍臣單于突然叫部隊停下來。

因為細心的軍臣單于突然發現了一個這樣的現象:四周的山岡上到處都有吃草的牛羊,卻沒有看見半個人影。面對「無人放羊」的可疑情況,軍臣單于在「望聞」未果後,決定來個「問切」。於是調轉兵馬,直撲附近一個亭堡(相當於瞭望臺,漢朝在和匈奴的邊境上每隔一百里便設一個這樣的臺,用來瞭望敵情、收集情報、傳達資訊之用)。

結果可想而知,軍臣單于打了亭堡防守人員一個措手不及,亭堡不費吹灰之力便被他們拿下了。接下來亭尉面臨兩個選擇:說還是不說。說了就能活命,不說就得掉腦袋。

關鍵時刻,亭尉還是選擇了活自己的命,讓良心去受譴責。什麼愛國主義,什麼捨生取義,什麼威武不屈,統統見鬼去吧,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永遠都不會再有第二次,我只是一個凡人,只要能活著就好,其他的我管不了這麼多了。

於是貪生怕死的亭尉說出了馬邑之謀的全盤計劃。軍臣單于在「望聞問切」之後終於來了個「懸崖勒馬」。結果馬邑之謀就這樣極富戲劇性地失敗了。害得漢武帝親點的王恢、李廣、韓安國、公孫賀、李沮等五員大將帶領的三十多萬人馬埋伏在馬邑旁邊的山谷成了笑談。

從事後諸葛亮的角度來看,王恢精心佈置的「馬邑之謀」環環相扣,可以說做得相當漂亮和完美。然而,百密一疏,王恢唯一的失誤便是在馬邑城外的武州一帶散放牛羊,他原本以為這樣可以製造「太平隨和」的假象,卻不想聰明反被聰明誤,放了成千上萬只牛羊,卻無人看管,這反而引起了敏感至極的軍臣單于的懷疑。最終在他「望聞問切」四道程式下,洞察了「馬邑之謀」,從而使漢軍與眼看到手的勝利失之交臂。

這次馬邑之謀且不說軍費、路費和其他雜七雜八的開銷了,單是動用的人力和物力就是「開天闢地」之舉。更為重要的是「馬邑之謀」是漢武帝上臺後繼「思想革命」之後的「武力革命」的開始,結果之重要不言而喻。

面對這樣的結果,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漢武帝了。既然失敗了,那麼必須要一個人來承擔這種責任。馬邑之謀的主謀、主戰派的代表人物王恢有幸光榮地獨自承擔了「替罪羔羊」的角色。

王恢原本以為漢武帝只是象徵性的「懲罰」一下自己,讓他有臺階可下就行了,然而,他不會料到當他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後,想看見光明已經成了一種永遠的奢侈了。

王恢眼看這樣下去,將會把牢底坐穿。於是決定「出錢消災」。他叫人給朝中的一把手丞相田蚡送去了一千兩黃金(真不知道他從哪裡聚斂到這麼多錢)。在王恢的心裡,田蚡那是啥人物,朝中大臣的一把手,漢武帝的舅舅,王皇后的弟弟,現在朝中誰不唯他馬首是瞻呢?送一千兩黃金能「保釋」出來,一個字:值。

然而,王恢這次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不會想到他的千兩黃金最終成了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不是田蚡得了錢財不肯替王恢辦事,相反田蚡得到了好處,很努力地去做了。首先,他沒敢直接向漢武帝去「求情」,灌夫和竇嬰一事上他做得已經夠絕了,漢武帝這個老虎屁股他不敢再去摸。於是,按照後宮「勾股定理」原則,他變通地去找到了王皇后。

弟弟來說情,王皇后沒有不幫助的道理啊。於是王皇后找到兒子漢武帝,說王恢的「馬邑之謀」完全是為了咱大漢江山,希望兒子不要斬殺忠臣,以助匈奴人計程車氣。

按理說王皇后都來求情了,漢武帝沒有不答應的道理啊。然而,這一次漢武帝的反應卻非同小可,他連想都沒有想就婉拒了王皇后的說情,理由兩人都心知肚明,漢武帝這是公報私仇。

前面已經說過了,漢武帝的第一經紀人韓嫣因為過失罪,被王皇后以「狐假虎威」罪直接送上了斷頭臺,漢武帝想保住韓嫣,還遭到竇太后口沫橫飛的唾罵。漢武帝本來想利用這次的「馬邑之謀」打匈奴人一個措手不及,樹立自己的威信,不料王恢的表現非但讓他大失所望,而且還讓他顏面無存。把王恢打下地獄是沒辦法的事,戰爭的失敗總要有人來承擔責任的。

如果王皇后不來趟這趟渾水,漢武帝說不定哪一天心情好時,突然就赦免了王恢也不是沒有可能。然而,正是王皇后這一攪和,漢武帝更加來精神了,他舊賬新賬一起算,給王皇后的回答只有五個字:放人,辦不到。

漢武帝的態度強硬到了這種地步,王皇后也只能發出「兒大不由娘」的感慨來。田蚡見王皇后都這樣了,知道這件事是搞不定了。只好派人給王恢「回信」,大致意思是:金錢不是萬能的,皇上正在氣頭上,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你還是做好將牢底坐穿的準備吧。

事實證明,為王恢求情也是集大權於一身的丞相田蚡在他人生中的最後表演。元光五年(西元前130年)春天,也就是在他除去灌夫和竇嬰後還不到一年,他得了一種怪病,不久即結束了他光輝而短暫的一生。看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話果然不假。

王恢滿以為花了自己幾乎全部的積蓄,得個「保釋」應該沒問題,但田蚡的話等於告訴他想保釋出去,還是白日做夢吧。王恢不由萬念俱灰,最終選擇了自殺。

馬邑之謀至此畫上了一個並不圓滿的句號。而通過這件事,漢朝和匈奴維繫了多年的親密關係也因此徹底破裂,迎接他們的將是一種嶄新的「互搏」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