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高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先說了兩個現象:一是前不久天空出現百年難遇的彗星,二是天下蝗蟲四起。大凡懂歷史的都知道,凡是天下將發生大事,都會出現一些不祥的徵兆。劉卬自然知道他話裡的意思是什麼。
眼見劉卬還是「隱而不發」,應高使出了撒手鐧:「御史大夫晁錯蠱惑天子,削藩奪地,天下諸侯都有反叛之意。現在吳王已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只等大王一句話,吳王便可立即發兵直取函谷關,守住滎陽這個軍事要地佔領敖倉的糧道。等大王兵馬一到,共同進軍長安,天下唾手可得,那時大王與楚王共分天下,豈不美哉?」
話說到這裡,已經足夠了,劉卬等的就是這樣一句承諾。應高已經順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來就看劉卬的表現了。
事實證明劉卬辦事雷厲風行毫不含糊,他定下來的事是鐵板釘釘,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他不顧手下重臣的堅決反對,義無反顧地走上了反漢的道路,他不但自己上了賊船,還主動去聯絡齊、菑川、膠東等國。
果然,就在吳王劉濞和膠西王劉卬各自忙碌準備起義的時候,削吳國會稽、豫章郡的「削藩書」如期到達了。恭喜劉濞,不用再等什麼了,也不用再找什麼藉口了,一萬個理由太多,只要這份「削藩書」就足夠了。
景帝三年(西元前154年),劉濞聯合楚王劉戊、趙王劉遂、膠西王劉卬、膠東王劉雄渠、菑川王劉賢、濟南王劉闢光共七國,率二十萬大軍,以「請誅晁錯,以清君側」為口號,高舉反漢大旗,從廣陵(今江蘇揚州)首先向梁國劉武出發。
為什麼劉濞的首選是梁國劉武呢?因為這個劉武是漢景帝的親弟弟。漢文帝當年雖然生了好幾個兒子,但存活下來的只有漢景帝和梁王劉武。也正是因為這樣,漢景帝和劉武的關係自然非同一般。據說,漢景帝甚至在一次「兄弟聚會」上還當面表示他將來「百歲」之後,將皇位傳給劉武。
那段插曲是這樣的。在晁錯削藩期間,劉武入朝來覲見,漢景帝特為他來了個接風宴。一母兩兒,久別重逢,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道不完的情。總之酒上心頭、情濃義更濃時,漢景帝拍著劉武的肩膀說了一句話:「朕千秋萬歲之後,皇位由你來坐。」
劉武一聽喜笑顏開,竇太后也顏開喜笑。但正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兒上,竇太后的侄子竇嬰出現了,他的一句話讓劉武和竇太后的滿心歡喜頓時掉入冰窟窿裡去了。
他是這樣說的:「天下乃高祖傳下來的天下,父傳子,已是我漢朝的定例,皇上怎麼能把皇位傳給梁王呢?」說著他端了一杯酒到漢景帝面前,喃喃地道,「陛下喝高了吧,酒後失言,當罰這杯酒。」
漢景帝被竇嬰一說,頓時清醒過來,順勢接酒就喝了,算是對自己「酒後失言」的掩蓋了。對於竇嬰的攪局,氣極了的竇太后來了個「拂衣而去」,最後這接風宴自然以不歡而散收場。
單從這段小插曲來看,無論漢景帝是否真心「禪讓」皇位於劉武,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兩人的關係非同一般。此時劉濞聯合楚王劉戊率先向劉武發難,應該說很有「打狗看主人」的味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齊王劉將閭,他本來信誓旦旦地表示要「革命到底」,但到了真正要舉事時,卻因為「害怕」決定按兵不動。這樣一來,膠西王劉卬聯合膠東王劉雄渠、菑川王劉賢、濟南王劉闢光把怒火灑在齊王劉將閭的身上了。四王呼啦啦地向齊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臨淄進發。而趙王劉遂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一邊派兵「西出陽關」,隨時準備和吳楚聯軍進行會師;一邊派使者「北上雁門」,請求匈奴的「國際主義援助」。
總之,一場「七國之亂」就這樣拉開了序幕,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命運呢?
議和風波
漢景帝聽說七國叛亂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於是招來「罪魁禍首」晁錯詢問對敵良策。晁錯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自信滿滿地說了八個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漢景帝問:「那派誰去出征呢?」
晁錯答:「天子如親率大軍去平亂,叛軍一定聞風喪膽,不戰自潰。」
如果是在平時,晁錯這樣拍漢景帝的馬屁,漢景帝自然會很受用,但此時的漢景帝被七國叛亂的聲勢所嚇倒,豈是幾句甜言蜜語就能矇混住的?於是他反問道:「我如果去親征,京城由誰來把守?」
漢景帝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說他是堂堂一國之主,怎麼能夠親自去出征冒險?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這大漢豈不是要亡國了。可惜當時的晁錯對自己太過自信了,他連想都沒有想,便接道:「陛下親自去出征,微臣願守京城。」
漢景帝的心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他是多麼希望晁錯這樣來說的:「微臣願帶兵出征,陛下在京城靜候佳音便是。」我平時最信任你、最寵信你,況且這次七國叛亂又是因為你的「削藩策」引起的,關鍵時刻你應該主動站出來挑起大梁幫我來分憂才對啊。讓我冒死去親征,你留下來吃香的喝辣的,你什麼意思嘛。結果可想而知,這次漢景帝非但第一次沒有采納晁錯的建議,反而對晁錯的人品產生了懷疑。
就在漢景帝傷感「遇人不淑」時,這時他突然想起了父皇的遺言:「天下有變可用周亞夫為將。」於是周亞夫終於有一展雄風的時候了,他被漢景帝直接提升為太尉,把「平叛大元帥」的頭銜戴到了他頭上。
具體佈置如下:周亞夫率軍攻打吳、楚這一路叛軍主力部隊;酈寄攻打趙國;欒布率兵攻打齊國;竇嬰駐紮滎陽,一來為監軍;二來哪方有難支援哪方。
可以說漢景帝的佈置還是相當精細的,有如當年漢文帝對匈奴人的入侵一樣,開打的開打,接應的接應,總之層層有序,一點也不含糊。
就在漢景帝派出四路大軍,準備靜候他們的捷報時,這時朝中走出一個人,對漢景帝說了這樣一句話:「臣有一計,不用一兵一卒一刀一槍,便可平定七國之亂。」
不戰而屈人之兵,這何嘗不是漢景帝最想要的結果呢。漢景帝仔細打量來人,呃,卻不是那個敢言敢諫的袁盎又是誰?
袁盎因為作風過於「包青天」化,先被漢文帝調到陝西當都尉,後來又被調到齊國任國相,再後來又到了吳國做相國。就在吳國當國相期間,他還成功阻止了劉濞的一次「提前」的造反。前面已經說過,漢文帝時,劉濞曾派兒子劉賢入朝,但被皇太子也就是現在的漢景帝劉啟失手打死。從那時就生了二心,如不是袁盎從中勸說,依劉濞的牛脾氣,早就要反了。此時因為晁錯的削藩「逼」得劉濞等人造反後,袁盎自知僅憑個人之力再也勸不住野心勃勃的劉濞了,又不願和他們「同流合汙」,便主動炒了劉濞的魷魚,逃出吳國到長安來了。
此時漢景帝已被造反的寒風吹得頭疼心疼哪裡都疼,此時見了袁盎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直問他有什麼好辦法能解七國之亂。
袁盎的回答只有六個字:斬晁錯,可平亂。他的意思很明確,七國之亂是因為晁錯的「削藩」惹起的,解鈴還需繫鈴人,斬了晁錯叛亂自然便會平息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是啊,七國之亂完全是因為晁錯引起的,如果不是他主張這樣赤裸裸地削藩,事情就不會弄到現在這種難以收拾的地步。說白了他們以前就算有「反心」也沒有「反膽」,就算有「反膽」也沒有「造反的理由」。
然而,如果真要斬了晁錯,漢景帝又有些不捨,畢竟這個晁錯在他還是太子時就跟隨自己,是恩師也是「智囊」。斬,有弒師之嫌;不斬,又怎麼平民憤?
斬還是不斬,這是個問題。
袁盎見漢景帝還有猶豫,再次勸道:「臣聽說吳、楚等聯謀是因為晁錯擅作主張削減王侯的封地,危及整個劉氏江山,他們起兵無非是想誅殺晁錯,要回原本屬於自己的封地。如果陛下能將晁錯斬首,再赦免吳、楚各國,讓他們各歸各國,他們必定罷兵謝罪,對陛下您感恩戴德,不敢再生反叛之心,如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陛下怎麼可以因為一個人而誤了天下呢?」
罷了,罷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在袁盎的勸說下,漢景帝最終下定決心「大義滅親」,斬殺晁錯,以平七國之亂,免天下蒼生再遭生靈塗炭。
當然,下定決心揮淚斬晁後,漢景帝並沒有直接抓晁錯斬首示眾。聰明的漢景帝不會做這樣有失仁義道德和被後人唾罵的事,他自有他的妙計除去晁錯。
在古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樣的道理,君要找臣的碴子,到處都是碴子。接下來就得看丞相陶青和廷尉張歐等人的表演了,他們也不是吃素的,接到漢景帝的「密令」後,馬上聯手上奏彈劾晁錯,罪名無非是「誤國誤民」、「禍國殃民」之類的,並且都請求直接砍了晁錯的頭。有了這麼多重量級人物的出面,漢景帝最後不得已之下只能極為「痛苦」地批下兩個字:准奏。
可憐的晁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終壯志未酬,落得個暴屍街頭的下場(棄市)。
漢景帝揮淚斬晁錯後,馬上封袁盎為「和平大使」,去吳國進行「議和」談判。然而,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劉濞的野心不僅僅是斬了晁錯那麼簡單,他要的是整個天下。因此面對袁盎帶來的「喜報」,劉濞表面上喜不自勝,但內心卻有個聲音在說: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於是他把報喜的袁盎「軟禁」起來。劉濞知道他是個人才,想任他為大將,但都遭到袁盎的拒絕。到後來,劉濞便決定斬了這個不識時務的袁盎,幸虧袁盎得貴人相助,連夜逃出來了,撿回了一條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