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馬如龍英魂歸天 鎮南關清軍大捷

聽說朝廷要下派個厲害的人物來當巡撫,喬致中的心裡是有想法的,他在布政使這個位子上也幹了有五六年了,為何沒將我升擢上去,反而從外地派來一位?因此派人去京城,使了些銀子一打聽,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朝廷選派之人,無論是資歷還是功績,都遠勝於他,朝廷選此人來治理雲南,他無話可說。然而那是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主兒,讓這麼一個人來雲南,他的好日子不就到頭了嗎?

喬致中分析了下朝廷下派此人來的意圖,如今的雲南不比往日,洋人正在外面叩門呢,試圖入境攫取資源,那麼在這種時候派這麼個硬骨頭下來,極有可能是欲整治礦業,大力地開發礦產,在洋人進來之前,將之握於手中。要改革整治,便會觸動原有官員和商人的利益,那麼他是與那人對著幹呢,還是極力迎合?

喬致中嘴角一撇,在鐵公雞身上是拔不下毛來的,跟著那種人幹有甚好處?曲意逢迎一下,該怎麼做就還是怎麼做便了。

正思忖間,有人來報說,同慶豐大掌櫃王熾去了東川,這些天走訪了好幾位承包礦井的硐主sup/sup,說是要收購礦區。喬致中一直把持著礦業,他非常清楚,東川的礦業走到這一步,已然陷入了困境,如今不過苟延殘喘著罷了,王熾突然現身東川,而且是在雲南巡撫即將上任之際,這裡面有何玄機嗎?喬致中眉頭一皺,「走,咱們也去東川,本大人去會會這位王大掌櫃!」

王熾去東川,只是想試試那裡的水到底有多深,好做下一步的打算,在礦區走了兩天後,許多硐主都是大倒苦水,說是附近幾個區該挖的地方都挖了個遍,再往下挖,人力、物力、財力都太大。而且就近的山林都砍伐得差不多了,朝廷怕出事,控制了山林砍伐,炭火都得從外地運,最關鍵的是這些年朝廷也沒銀子,該撥的銀子也不撥了,就算是撥下來一些,到了他們手裡,其實也沒見有多少,所以這些年淨是虧損,沒幾人能真正盈利。

王熾明白這裡的操作流程,早些年礦業實行的是「官治銅政」制,由於國內缺銅,為了激發和儘快開發銅礦,由朝廷每年撥專項款下來,預支給各區的硐主,然後在所產的礦物裡面逐步扣除,相當於貸款於民,讓從業者無後顧之憂。又派了專門的官員下來管理,便是所謂的廠主,負責發放貸款、收購礦產、緝查走私等事。可是太平軍起義至今,朝廷連軍餉都拿不出來,哪還有閒銀子支援礦業呢?所謂的「官治銅政」,變成了個空架子,留下那些治理礦區的廠主,只管吃著空餉,得過且過。

王熾望了眼坑坑窪窪的礦區,以及不遠處光禿禿的山峰,對礦區的現狀有了個大致瞭解。以如今的這種情況而論,毫無競爭力可言,洋人一來,雲南的礦業只怕會馬上落入洋人之手,唯有儘快入手,方能保住這一塊產業。然而,要想在這裡紮根,就必須得辦妥兩件事:一是如王宏圖所言,引入先進裝置,改造礦區;二是擺平廠主。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窮的衙門也是衙門,他們雖對洋人唯唯諾諾,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可面對國內老百姓,照樣可以擺官架子,要想從他們手裡面拿到開採許可,不給他們些好處,如何批得下來?因此到了第三天,王熾就去見了東川礦區的廠主。

廠主相當於地方官員,只不過他是專門管理礦區的。所謂山有礦砂,聚眾開採則為廠,每個「廠」由若干的「區」組成,每區相連,近的數里,遠的則有二十餘里,區的下面便是「硐」,即為實際經營者。

這一日,王熾去拜訪了廠主。那廠主看上去倒像個本分人,姓鄒名見深,四十歲開外的樣子,面膛黝黑,一副典型的底層官員模樣,見了王熾也是十分客氣,奉了茶後,笑道:「同慶豐遠近聞名,王大掌櫃光臨敝舍,萬分榮幸!」

王熾與他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問詢道:「敢問鄒大人,礦區經營困難,可曾有想過辦法?實不相瞞,在下有心投資礦業,因有此問。」

鄒見深嘆息一聲,道:「您作為本地的大生意人,對官場多少是有些瞭解的,礦區雖說實際經營者是商人,但它是屬於朝廷監督的,一應款項、制度、買賣都由官府說了算。我在此處為官,又何嘗不想這裡的產業儘快運轉起來?叵耐自打長毛軍起義,洋人入侵,國家四分五裂,朝廷對這一塊也無暇理會,商人也沒辦法,只能聽天由命。」

席茂之問道:「莫非這期間沒有新的商人介入進來嗎?」

「有心無力啊!」鄒見深又是一聲嘆息,「這東西不能私賣,只能等著朝廷收購,想要介入進來,也得看看有沒有前途不是。」

「我聽明白了。」孔孝綱道,「其實並非沒有前途,說到底是官府不肯變通。」

鄒見深尷尬地笑了笑,「這要變通也得有人來變才是,這世道坐在衙門裡的也是人人自危,變不好還得掉腦袋,哪個肯出頭?」

「大人所言確是實情。」王熾道,「那麼在下如要收購,是否只能去找喬大人?」

話音剛落,突聽得外面有人一聲笑,「哪個在背後說我!」

鄒見深聽得這聲音,便知是哪個到了,連忙迎將出去,「原來是藩臺大人到了,卑職有失遠迎,乞恕罪!」

王熾等人起身,只見來者六十開外,鶴髮童顏,頷下一部銀鬚也是梳理得甚是齊整,穿得一襲錦緞便服,活脫脫一副富得流油的奸商之相。王熾知道此人便是雲南布政使喬致中,連忙拱手道:「同慶豐大掌櫃王熾見過喬大人!」

喬致中瞟了他一眼,眼裡精光一閃,「見了本官何以不跪?」

王熾愣了一下,領著席、孔兩人跪下重新參見,心中卻想,此人果然是個官架子十足的官場老油子。

喬致中給他來了個下馬威,見其頗為順從,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入座後問道:「聽說王大掌櫃有意投資礦業?」

「正有此意。」

「在朝廷最為困難之時,投資礦業,無疑就是給朝廷出力了。」喬致中打著官腔道,「不知你要投多少?」

王熾笑了笑:「投多投少,要看怎麼個投法了。」

「還有不同的投法嗎?」喬致中頗是意外地看著王熾,「本官才疏學淺,請王大掌櫃指教。」

喬致中的話裡,字字都帶著刺,要換在以前,王熾早反擊回去了,但人到中年,氣量大了,待人處事的態度也隨之改變,只笑了一笑,道:「要想礦業重新煥發生氣,唯有放開原有的制度約束,除了定額保證給朝廷的礦物外,其餘的一應由經營者自由處置。」

喬致中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心說你倒是敢開口,漫說沒有哪個陪你擔這風險,就算是擔了這風險,莫非就憑你一句話,我們這些當差的就得陪你一起幹?不由哈哈笑道:「王大掌櫃果然是大生意人有大氣魄,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要改了朝廷的制度。不妨實話與你說,任何的生意都不能凌駕於律法之上,你真要是敢如此做,本大人只能秉公辦事,把你抓了。」

孔孝綱雖也上了年紀,可脾氣卻是未改,冷笑道:「洋人正想著法兒想要奪取礦產呢,哪一天要是洋人真進來了,大人還敢對著他們秉公辦事嗎?」

喬致中臉色一沉:「你這話是何意?」

孔孝綱道:「我的意思是,與其便宜了洋人,倒不如便宜自己人。」

在喬致中與孔孝綱說話時,王熾仔細地看著喬致中的神色變化,雲南之所以沉痾積弊,與地方官員有莫大的干係,當官從政者只想著一己之利,不敢輕易涉險,地方之經濟談何發展?王熾決定試他一試,說道:「大人,大家都是明白人,如果洋人真的進來了,你我都撈不著好,不管是為己也好,為國家也罷,變通是大勢所趨,只要大人肯走出這一步,一切都好說。」

喬致中聽了這話,眯了眯眼睛:「你如此有把握,能把礦業振興起來?」

王熾道:「洋人叩開了我們的大門,是逼著我們走現代化工業之路,如今的形勢恰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激發礦業,便是振興現代化工業最關鍵的一步,無論有無把握,我都有責任去試他一試。」

「罷了。」喬致中道,「你說得這般的大義凜然,本官若是固執己見,倒像是民族的罪人了。這兩天你到我府上來一趟,咱們具體再行商量。」

王熾見他果然上了鉤,笑道:「多謝大人成全!」

從東川出來時,孔孝綱問道:「那廝擺明了要向你勒索,這兩天你果然要去嗎?」

席茂之卻是笑了一笑,「只怕沒這麼簡單。」

孔孝綱愣了一下,「這裡面還有什麼門道嗎?」

席茂之道:「新的巡撫大人很快就要上任了,你覺得會是哪個?」

孔孝綱訝然道:「此事與巡撫大人上任卻又有甚干係?」

「當然是有的。」席茂之道,「那喬致中好比是雲南一條大大的蛆蟲,有他在,雲南工業不興,只怕王兄弟是想送巡撫大人一個大大的見面禮吧。」

孔孝綱仔細一琢磨,似乎品出些味道來了,眼神一亮,「我算是明白了,王兄弟這招實在高明!不過,那新上任的巡撫究竟是哪個?」

王熾撫須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接下來的兩天,王熾並沒有急著行動,他在等訊息。他相信如果新來的那位巡撫,真是心中所想的那位,或者說他真想鐵腕治政,那麼他應該會事先派人來雲南暗中查訪礦區的事情。而他王熾前兩日的舉動,也一定會落入他的耳目,只要是一切如其預料的那般,新的巡撫一定會做出反應。

王熾沒有進一步動作,喬致中倒是急了,心想那小子不會出爾反爾,存心戲耍於我吧?再仔細一想,該是不會,這世上只有官戲民,民戲官之輩只怕還沒有出生。到了第四天的早上,喬致中終於等來了王熾,只是讓喬致中感到意外的是,與之同來的還有一位陌生之人,五十餘歲的樣子,長得五大三粗,那兩條眉毛又粗又長,頷下一部灰白的鬍鬚,看上去很是彪悍,微低著頭跟在王熾身後。

王熾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這位是同慶豐的襄理,專門管理同慶豐賬目,並非外人。」

喬致中嘴上道是久仰,心中卻是依然未曾放鬆警惕,這天下哪有這等粗人管理賬目的?請客入座後,喬致中又有意無意地瞟了眼那人,這才向王熾道:「王大掌櫃今日到訪,是要商量礦區之事嗎?」

「正是。」王熾道,「這些天我想了一下,若是將來在下果能承包礦區的話,一年之內,需要進購裝置、安排人員、重新啟動採礦事宜,怕是無法按期向朝廷繳納礦料,但從第二年起,在下承諾可每年納銅料五十萬斤,五十萬斤之外,屬於在下盈利之數,與朝廷無關。」

喬致中心想,年繳五十萬斤倒是不少了,要是年年都有這數量,說不定朝廷一高興,還會嘉獎他們這些當官的有所作為。可說到底,該上繳的繳了,該賺的你也賺了,我又有甚實際好處呢?

王熾看著他的臉色變化,朝旁邊那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會意,從懷裡取出銀票,朝喬致中遞了上去:「這是咱們大掌櫃的一點兒心意,敬請大人笑納。」

喬致中抬頭又是望了眼那人,只覺此人陰森可怖,渾身上下透著股殺氣,怎麼看都不像是管理商鋪的襄理,手一抬將那人手裡的銀票又擋了回去。他為官這麼多年,貪歸貪,能安然無恙地坐到這個位置,除了朝中有人外,最主要的還是其做事小心謹慎,因一時無法摸透眼前的人,絕不敢輕易犯險,故意朝王熾嗔怪道:「王大掌櫃將本官看成什麼人了,咱們談公事就是談公事,來這一套卻是為何?」

王熾眉頭一揚,突朝那人低喝道:「杜襄理,喬大人是怪你誠意不夠,跪下!」

這一聲喝,雖說聲音不大,可在這靜謐的內堂裡聽來,不免使人心驚肉跳,那人卻二話沒說,果然「撲通」一聲,跪在喬致中腳下,雙手高高舉起,將那張銀票呈到他面前。

喬致中看到這架勢,不由得笑了。如果說這人真有來頭,決計不會聽了王熾的一聲喝,就當真雙膝落地,王熾敢對他如此呵斥,那麼就能確認其應是同慶豐的夥計無疑了。

「王大掌櫃這是要逼本大人受賄嗎?」喬致中裝出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盯著那張銀票道,「你這是害我啊!」

王熾起身拱手道:「喬大人過慮了,這只是三萬兩銀子,當是在下給大人的見面禮,今後但要我礦區開工,保證每年結算時,給大人百抽一的紅利,從此之後,咱們之間就算是合作關係了,不存在什麼行賄受賄之說。」

喬致中哈哈一笑,把那人手上的銀票接了過來。對他而言,三萬兩銀子的確算不得大數目,估計換在平時的話,也不會放在眼裡,但是每年百抽一的紅利,卻是筆可觀的收入,換句話說,只要王熾真能在礦區做起來,他喬致中也就高枕無憂,坐等發財了。

「那麼此事就這麼定了。」喬致中也起身道,「本大人在此提前預祝王大掌櫃生意紅火,財源廣進!」

從喬府出來後,王熾帶著那人匆匆離開,直至走入邱家巷的同慶豐總部後,王熾突然回身,向那人跪倒:「王熾該死,叫杜大人受委屈了!」

原來這位所謂的杜襄理,乃是唐炯身邊的總兵杜元珪,在喬府的時候,因見喬致中疑心,王熾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他當然清楚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是杜元珪這等鐵骨錚錚的漢子,當年在天津大沽口時,面對兇殘的洋人,他都沒皺下眉頭,叫他下跪於一名貪官,實在委屈了他,因此到了同慶豐後,連忙下跪賠禮。

杜元珪連忙扶了他起來,道:「王大掌櫃如此做端的是折煞我也,想那喬致中狡猾至極,若非如此,他豈能入套?大家都是為了公事,無須放在心上。」

王熾再次告謝,請了杜元珪往客廳入座,問道:「不知唐大人何時到昆明?」

「唐大人早已到昆明瞭,只是他稍作停留後,又去了越南。」杜元珪道,「他叫我留下來,助你一臂之力。」

「他去越南作甚?」王熾訝然道,「莫非是支援岑總督去了嗎?」

「支援岑總督抵禦法軍,只是其一。」杜元珪道,「大人到了昆明後,先去督糧道查詢了軍糧之事,支出銀子多少,所撥的糧草又是多少,瞭解清楚之後,又去具體經辦人良友糧行的尹友芳處核對,這才去了越南。」

王熾越聽越驚:「杜將軍是說糧草有問題嗎?前方將士為保國護民浴血奮戰,誰敢從他們嘴裡搶糧食?」

「這世道越亂,人心便越是貪婪、麻木。」杜元珪道,「你支援的那六十萬兩軍餉,在有些人眼裡,卻成了塊肥肉。」

王熾大驚失色,只覺心中陣陣發寒,如果此事屬實,把他千刀萬剮了也不為過:「是喬致中嗎?」

杜元珪冷冷一笑:「他一個人怕是吃不了,會牽涉一批人。」

這一日,法軍退了後,竟是沒有再次進攻,反倒讓岑毓英大感意外,心想莫非是鮑超得手了,法軍知難而退?派出探子去查探了後方知,法軍並沒有撤退,而是在一處山裡休整,至於為何暫時放棄了進攻,原因不得而知。

法軍沒有再次進攻,鮑超也暫時沒有任何訊息,也許這是眼下最好的結果了,有時候沒有訊息,往往是最好的訊息,未知的事總是讓人期待。

次日凌晨,休整了一日的法軍,再次從正面和左翼發起攻擊,激烈的槍炮聲又在鎮南關響起,驚鳥嘩啦啦地從林子裡飛出,黑乎乎的一片,飛向東方太陽即將升起的地方。

在左右兩處的制高點,兩挺馬克沁重型機槍不斷地吐著火,其打出的子彈像是飛蝗一樣滿天飛,把城外工事裡的清兵打得抬不起頭來。在機槍的掩護下,法軍的進攻就顯得順利許多,不斷地往工事挺近。

一個時辰,鎮南關第一道防線被突破,法軍成功進入工事裡面,兩挺馬克沁也被移到工事內,朝著不遠處的塹壕猛射。

「突、突、突」之聲連續不斷,塹壕雖為石頭所砌,可在重型機槍的槍口下,卻如泥堆木塑似的,不斷地嘩啦啦倒下去。失去了屏障的清軍,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成批地往下倒,只一會兒工夫,塹壕內便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城樓上的岑毓英見此情景,只覺得心頭隨著那機槍的掃射聲突突直跳,決定生死的時刻到了,為國捐軀的時候也到了!如果今日的結局註定了是失敗,那麼就讓他死得像個將軍的樣子吧,在這些噬人的外國人面前,哪怕是難免一死,也不能教他們看笑話!

岑毓英深吸了口氣,把牙一咬,蒼白的臉掠上一抹紅潮,霍地一聲高呼:「將士們,黃毛鬼要踏入我們的國門,跟他們拼了,但要還有一口氣在,絕不退後一步!」

所有人都知道,生死存亡的時候到了,戰場是一條沒有回頭的路,要麼死要麼生,無其他選擇,既如此,那就死得像個男人的樣子吧。隨著岑毓英的這一聲大呼,所有的將士一起高喊,在若潮水般此起彼伏的吶喊聲中,城門轟然開啟,清軍將士湧出城去,冒著槍林彈雨,要與法軍作最後的決戰。

法軍看到這一幕,不由咧嘴笑了,想死還不容易嗎。「打,給我狠狠地打!」一名法軍將領大喊。

太陽昇了起來,來回穿梭的子彈,帶著火光在太陽下分外耀眼。清軍在不停地倒下,然而吶喊聲卻似乎越來越響,震徹天地。法軍將領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吶喊聲越來越多,好像是來自四面八方,將他們包圍了一般。轉首四顧,吃驚地發現,左翼、後方和右翼居然有三股人馬朝他們合圍過來!

這是哪裡來的人?看著從各個方向圍過來的清兵,法軍在驚訝的同時,從心底深處衍生出一股恐懼,並且很快漫延至全身,控制了大腦,本來齊整的隊伍頓時就亂了。

岑毓英望了眼那三支援軍,興奮到了極點:「殺,殺光黃毛鬼!」清軍也興奮了起來,死亡的恐懼被突如其來的希望衝得無影無蹤,揮動著刀槍撲向敵人。

「殺出重圍,撤!」法軍回身後撤,企圖從正後方殺出一條血路。

從後方圍上來的正是鮑超,他在昨晚成功消滅了法軍的供給部隊後,讓法軍大為震驚,同時內部也出現了分歧,這也是昨晚他們沒有急著發起攻擊的原因。今天的決戰,其實也是他們最後最為瘋狂的攻擊,在沒有供給的情況下,只能速戰速決。

法軍原以為在他們全力攻擊下,清軍十有八九難以抵擋,哪裡想到會有左、中、右三路援軍突然殺出來,這結果是他們無法接受的,同時,也是法國政府的領導層不想看到的。鎮南關一戰,清軍迎來了中法戰爭開始以來的首場大捷,不但成功擋住了法軍入侵中國的野心,還乘勝追擊,接連收復了文淵、諒山等城池,把法軍打得魂飛魄散。

此一役後,訊息傳至巴黎,法國議會否決了再追加軍費之議案,總理引咎辭職,中法戰爭以中方大勝而落下帷幕!

看著狼狽逃離的法軍,城內百姓的歡呼,以及城門內外遍佈的屍體,岑毓英滿是血汙的臉上突然掉下淚來,有喜悅,有激動,也有委屈和傷心。這場勝利來得太不容易了,多少將士喪命在異國他鄉,多少家庭因此殘缺不全,多少父母妻兒哀號絕望……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守住國門,不讓圖謀不軌的洋人踐踏國土!

唐炯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岑毓英。岑毓英抬頭,抹了把眼淚:「兄弟,多謝了!」

原來唐炯趕到中越邊境後,幫左翼的王德榜前後夾擊,擊退了法軍,又與王德榜分作兩路,進行合圍,若非唐炯及時來援,此戰之勝負殊難預料。

唐炯微哂道:「大人,擊退了黃毛鬼,可以帶兄弟們回家了!」

岑毓英眼裡兀自帶著淚,卻是衝著眾將士哈哈一笑,重重地吐出胸中的一口氣,大喊道:「是的,我們可以回家了!」

這裡的廠主與現代的廠長概念不同,廠主是指朝廷派到礦區的官員。

馬如龍遣送回國後,湘軍便由王德榜率領。

硐主:礦井承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