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馬嘉理命喪戶宋河 李耀庭亡命重慶城

岑毓英態度極好,連忙道:「茲事體大,關係到中英兩國的友好,本官一定徹查到底,把兇手揪出來,交由上校大人處置。」

柏郎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問道:「你保證能查到兇手嗎?」

岑毓英道:「那夥匪徒不是說乃銅壁關的山匪嗎?這事好辦,本官馬上派人把山頭剿了便是。」

柏郎見狀,自不好再說什麼。岑毓英目光一抬,吩咐蔣宗漢、李國珍馬上帶隊去銅壁關,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剿滅銅壁關之匪,活捉匪首胡有亮,帶回來發落。蔣宗漢、李國珍大聲應是,走了出去。

所謂的銅壁關山大王,本就是李國珍、李耀庭等瞎編的,蔣宗漢、李國珍裝模作樣地帶大隊人馬去銅壁關走了一趟,空手而返,稟報道:「啟稟岑大人,經查銅壁關一帶並無匪寇,更無胡有亮其人。」

「你說什麼,沒有匪寇?」岑毓英佯裝大吃一驚,「這可奇怪了,究竟是哪個如此大膽,竟敢殺害入境遊歷的洋人?」

柏郎聽了翻譯的轉告後,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嘿嘿」冷笑道:「你們是演戲給我看嗎?」

岑毓英忙道:「上校大人誤會了,身為朝廷命官,本官又何嘗想看到此等惡劣事件發生,演戲之說從何說起啊?」

柏郎自己也不能確定這一定就是官民合謀的事件,但出了這麼大的事,如果查不到原因,他回去也無法交代,既然沒有所謂的銅壁關匪寇,索性就推給清政府的官員,反正這事是在你管轄之地發生的,讓你擔責也不為過,當下冷笑道:「本地有沒有山匪,有沒有胡有亮這號人,你們最是清楚,然而你們卻假裝不知,裝模作樣地帶兵去走了一趟,來糊弄於我,當我是傻子嗎?這分明就是官民合謀的一起謀殺,你們想要報仇,想要馬嘉理的性命!」

「放你孃的狗屁!」李國珍大怒道,「老子跟馬嘉理無冤無仇,害他作甚?」

李國珍不爆粗口倒還罷了,這一罵就罵出問題來了。他與李耀庭不一樣,李耀庭雖也帶過兵打過仗,可他骨子裡卻是書生,臨時扮作山匪,與他原本之形象大相徑庭,而李國珍幾乎是本色出演,柏郎雖沒聽懂他在罵什麼,但這語氣卻是十分熟悉,仔細一想,立馬與當晚胡有亮身邊的那個匪寇對應了起來,連忙拔出手槍,指向李國珍道:「還說不是官民合謀的陰謀,當晚胡有亮身邊的人就是你吧!」

李國珍頓時變了臉色,他天不怕地不怕,倘若此事只他一人擔干係,即便叫他擔負全部罪責,他也不會皺一皺眉頭。可這件事一旦讓洋人揪了出來,牽涉可就大了,誠如李耀庭所言,在朝為官,一言一行代表的便是朝廷,倘若洋人揪著不放,把事情鬧到朝廷去,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躲在裡屋的李耀庭、王熾、馬如龍三人聽得柏郎的話,不由得周身大震,心想這下壞了,千算萬算把李國珍的暴躁脾氣給忘了,堂堂騰越參將參與刺殺洋人,此事要是捅出去,那就是件天大的事!

岑毓英愣了一下,好在他應變及時,走到柏郎面前,一抬手握在他的手槍上,笑道:「上校大人,請你不要草木皆兵,李將軍是土生土長的騰越本地人,他們本地口音都是一樣的,一口的粗話。再者他堂堂朝廷命官,戍邊之將領,豈會幹匪寇之行徑?」

柏郎本就要把此事往朝官身上推,好不容易抓著把柄,豈肯輕易放過?此時他已無暇去細想李國珍究竟是不是那匪寇,反正不管你是不是就從你身上開刀了,「不承認嗎?巡撫大人,別怪我不給你面子,今天我便殺了他,替馬嘉理報仇!」

岑毓英緊緊地捏著他的手槍,指關節根根發白,寒聲道:「在衙門裡面殺害朝廷命官,上校大人想過後果嗎?」

柏郎眼皮一動,突然想到了馬嘉理,他就是太囂張跋扈,這才命喪在中國,如果他自己也恣意妄為,真把他們激惱了,再來一次謀殺,怕是難免要步馬嘉理後塵。想到此處,冷笑一聲,道:「我會讓你們承擔後果的!」把槍收了起來,迅速地走將出去,集結士兵,返回緬甸去了。

李國珍擦了把冷汗,朝岑毓英道:「怎麼辦?」

岑毓英橫眼看著他,沉聲道:「你的魯莽會害死很多人!」

王熾、李耀庭、馬如龍從裡屋走出來,岑毓英看了他們一眼,道:「現在麻煩了,須想辦法補救才是。」

李耀庭道:「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殺了便是。」

馬如龍濃眉一揚,「只有如此了,再安排一次行動,讓看上去像意外而死。」

「糊塗!」岑毓英喝了一聲,可能覺得跟他們之間本都是率領鄉勇,一路走過來的,語氣有些重了,抿抿嘴換了種口氣又道,「馬嘉理之死,足以使英國人大做文章,若是再把柏郎殺了,那幫狗東西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們會善罷甘休?」

李耀庭秀眉一動,道:「那麼現在唯一能補救的辦法,就是我再次以胡有亮的身份出現,去與柏郎明刀明槍地對陣,只有如此,才能跟朝廷撇清關係。」

岑毓英看了馬如龍、王熾一眼,沒再說話,算是預設了。王熾驚道:「這是去送死啊!」

馬如龍大聲道:「禍是一起闖的,要去大家一起去!」

岑毓英轉了個身,微微一聲嘆息,背對著眾人道:「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

馬如龍一怔,岑毓英此話說得雖然冷酷了些,但仔細想想他是對的,大家一起去了,萬一有所不測,遭殃的是這個國家。思忖間,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王熾身上瞟去。王熾沉著眉想了會兒,朝岑毓英道:「岑大人,李兄弟此行,乃是為了朝廷安危,他可以去,但不能讓他丟了性命,官府有責任保他周全。」

「我隨李兄弟一起去!」李國珍因了自己的魯莽而惹了麻煩,心中十分內疚,紅著眼道,「就算要死,也是我去死,不能讓李兄弟陪了性命!」

「你自然是要去的。當晚你與李兄弟一起出現,這趟豈能少了你?」岑毓英想了一想,道,「對方有兩百之眾,且裝備精良,跟他們去打,必敗無疑。我的意見是,讓柏郎知道真有這麼一夥匪徒即可,不要戀戰,到時候我拿幾個死囚去頂罪,希望能把此事應付過去。」

李耀庭拜謝道:「多謝岑大人!」

「李兄弟莫說見外的話。」岑毓英道,「你們下去準備一下,切記不要讓柏郎看出破綻。」

李耀庭道聲理會得,便與李國珍兩人一同去了。王熾轉首看著他們出去,只覺心中惴惴不安,好像會出什麼事。在李耀庭即將出發之時,王熾趁著岑毓英沒注意,把馬如龍叫到一邊,道:「馬兄弟,在離開曲靖的時候,我向那拉青桐保證過,一定要護他周全,洋人的槍不長眼,我怕會出意外,一會兒待他們出發後,你可否偷偷地帶支人馬去接應,以防不測?」

馬如龍鄭重地道:「咱們都是生死兄弟,即便是你不說,我也絕不會讓李兄弟獨自去冒險。」

王熾一聽這話,才稍微放心了些。待李耀庭、李國珍準備停當後,帶著兩三百人出了騰越廳,沒過多久,馬如龍也領了百餘人悄悄出城了。

馬如龍帶這麼多人,未經許可出城,岑毓英不可能沒有得到訊息,他聽說之後,卻只是嘆息一聲,並沒有下令阻止,只希望馬如龍能以大局為重,莫意氣行事,雲南不能再出事了!

艾布特抵達曲靖後,通過當地的洋人打聽到,李耀庭與馬如龍一道去了騰越,沒過幾天,王熾也曾到過榮茂公號,不過沒停留多少時間,也往騰越方向去了,具體事因不明。

艾布特聞言,精神大振,心想好啊,端的不是冤家不聚頭,既然你們都去了騰越,我便去那邊會會你們!

艾布特覺得,王熾等人去騰越肯定與英軍入境有關,但是我日不落帝國虎威震懾東南亞,且英軍裝備精良,清政府的官員只有乖乖聽命的份兒,王熾這一回死定了!

讓艾布特做夢也沒有想到的,在騰越的外圍,遇上了同樣灰頭土臉回去的柏郎,特別是聽柏郎敘述完在騰越發生的事後,艾布特瞬間就傻了,是什麼讓中國人如此放肆,竟敢堂而皇之地打殺英國人!

「你們……」艾布特慌張地看著柏郎道,「你們是要回國嗎?」

柏郎道:「我們孤軍深入,勢單力薄,不是他們的對手,只有回去請我們的國家出面解決此事了。」

艾布特理了理頭緒,道:「我是從曲靖過來的,聽說王熾、李耀庭、馬如龍等人都到了騰越,你可曾看到?」

柏郎自是聽說了馬嘉理跟那些人的恩怨,眉頭一動:「馬如龍倒是看到了,卻是未見王、李二人。」

「上校,此事大有蹊蹺。」艾布特道,「那李耀庭也是帶兵出身,他從曲靖隨馬如龍一同來了騰越,卻未見到其蹤跡,您不覺得奇怪嗎?」

柏郎道:「你是說那個胡有亮是李耀庭喬裝的?」

艾布特道:「這是一起官民合作的陰謀,編出個什麼銅壁關山匪胡有亮出來,查無證據,既打壓了我們,又使得我們無話可說,這招毒啊!」

柏郎點了點頭,「我也想到了是起陰謀,但他們做得天衣無縫,我也是沒有辦法。」

艾布特一想也是,他們存了心要陷害於你,豈會留下把柄?此事也只能等回了國,再作計較了。

休息了一陣子,已是下午未時,柏郎吩咐啟程,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下一座城內。剛要動步,突聽得一聲大喝,抬目看時,數百個人呼啦啦地從一座山頭跑將下來。

柏郎吃了一驚,喊一聲:「打起精神,準備戰鬥!」英國士兵端起槍,朝著那一夥人瞄準。

沒一會兒,那夥人已奔得近了,柏郎仔細一看,領頭的正是黑臉漢子胡有亮,驚道:「是他們!」

艾布特緊張地道:「他們是誰?」

柏郎道:「銅壁關山匪胡有亮!」

艾布特凝目望著李耀庭,想從他身上找出熟悉的印記,但眼前的這個胡有亮,除了眉目與李耀庭有幾分相似之外,確實看不出其他端倪。柏郎則盯著李國珍不放,由於尚有些距離,看得不甚清楚,然直覺告訴他,此人除了黑一點兒,所拿的兵器及服飾與騰越參將不同之外,其言行舉止極為相似,這是巧合嗎?如果這幫人真是官府喬裝改扮的,為何此時還敢出現,他們就不怕被我抓住把柄嗎?

柏郎開始糊塗了,難道這些人真是山匪?

李耀庭率眾衝到距對方十幾丈開外,停了下來,朝這邊高喊道:「你等這些敢死的洋鬼,攛掇官府去清剿我們的山頭,好不可恨!」

柏郎一愣,官府不是說山上並無山匪嗎,是官兵有意放了他們?思忖間,交代艾布特與他們回話,問他們要幹什麼。艾布特稱是,大喊道:「你們來做什麼,送死嗎?」

李耀庭仰天一笑,那部濃密的絡腮鬍子迎風抖動間,豪氣干雲,渾沒將這支裝備精良的英軍放在眼裡:「官府怕你們,老子卻是不怕,今天老子要教你等知道,惹惱了中國人,絕討不了好!」言語間,叫眾人散開,以防對方的子彈,喊一聲:「殺!」埋伏在山林邊上弓弩手得令,弩箭齊發,英軍不曾防備,立有三四個人被射倒。

柏郎邊指揮隊伍反擊,邊從林邊退開去。艾布特抱著頭隨軍而動,道:「上校,能活捉那匪首嗎?」

柏郎看了下地形,命令一支小分隊從側面包抄過去。李耀庭情知他們手裡的冷兵器非是洋槍的敵手,一邊利用山道上的地形,迂迴作戰,一邊用弓弩還擊。戰鬥甫一打響,雙方各有傷亡,難分勝負。

柏郎是沙場老將,他看得出對方忌諱他們的槍,便又派出一支小分隊,從另一側往李耀庭圍殺上去,而他自己則從正面直接進攻,喝令士兵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埋伏有弓弩手的那塊高地。

如此一來,李耀庭被左、中、右三路合圍,儘管他們的人多過英軍,但在武器上卻是處於劣勢,傷亡漸劇,根本抵擋不了多久。

「撤!」李耀庭大喊一聲,率眾撤上山去。

是時,位於中路的柏郎距李耀庭最近,他從士兵手裡奪過一杆槍,迅速地瞄準,扣動扳機,「砰」的一聲響,李耀庭右腿中彈,應聲而倒。

「追!」柏郎高喊一聲,位於左右兩側的小分隊連忙撲了過去。

躲在暗處隨時準備接應的馬如龍見狀,周身大震,按照他原來的設想,是要等李耀庭有了危險時,再衝出去,以官府的名義阻止戰爭,然後再趁亂讓他們脫身。可是柏郎開槍太快了,奪槍、舉槍、瞄準、射擊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未等他反應過來,李耀庭已然中彈倒地。這時候,即便是馬如龍帶兵衝出去,也是已經晚了,英軍三路包抄,李耀庭根本跑不掉!

李國珍怒喝一聲,帶了幾人回頭過去救李耀庭,「砰、砰、砰」幾聲槍響過後,身邊的幾人均中槍而亡。李國珍依舊瘋了一樣冒著槍林彈雨往前衝,此禍是他闖的,若非他露出破綻,這麼多兄弟便不需要冒這趟險,即便是死,也是他死在前頭,帶著一腔的悔恨,咬著鋼牙朝著李耀庭所在的方向跑過去。

「走!」李耀庭一聲大喝,聲嘶力竭地喊道,「你還想要更多的人喪命嗎?」

李國珍倏地停下了步子,趴在一道山岡上,虎目蘊淚。他是朝廷命官,如果讓洋人查實了這是起官府參與的謀殺,那麼這個國家便會因為他的魯莽而付出代價。

李國珍一聲厲嘯,隨著眾人逃竄上山。馬如龍趴在暗處,眼裡充血,緊攥著鐵拳,身子微微地顫抖著。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洋人抓走,一時間心如刀絞。在曼允的時候,同樣是與李耀庭聯合,卻可以殺掉馬嘉理,從容地撤退,一定還有辦法的。馬如龍眼裡掛滿了紅絲,望著不遠處的李耀庭,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冷汗流過李耀庭的臉,使他塗了炭灰的臉上露出幾條斑駁的痕跡,幾名士兵衝上去,將他按倒在地,取出繩索綁了。艾布特走上去,拿出水壺來,往李耀庭的頭上澆落,露出張英氣逼人的臉。

「他就是李耀庭!」艾布特興奮地道。

「是誰讓你來的?」柏郎蹲下身,冷峻地道,「如果你坦白交代,我會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聽完艾布特的翻譯後,李耀庭秀眉一揚,「是我要殺你們。」

柏郎問道:「為什麼?」

李耀庭道:「因為這是在中國,並非你們恣意妄為的地方,這裡的老百姓更不是你們想殺就能殺的,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你們也不例外。」

「看來你還是不肯說實話。」柏郎朝他腿上的彈孔瞟了一眼,手指倏地往裡一戳,李耀庭突覺一股雷殛般的劇痛傳遍周身,忍不住痛叫出聲。

「你區區一介商人,哪來那麼多人?」柏郎惡狠狠地道,「站在你旁邊的那人,是否就是騰越參將李國珍?」

馬如龍看見李耀庭受折磨,霍地起身,走了出去。他管不了許多了,誠如李耀庭所言,這是在中國,並非他們恣意妄為之地,他堂堂一品武官,平時威風八面,人見人畏,憑什麼在洋人面前,就失去了作用,連自己的兄弟都救不了?

柏郎聽得腳步聲,回頭一看,心頭暗暗一怔,起身轉向馬如龍,冷冷一笑,「馬大人!」

李耀庭見馬如龍陡然出現,也是吃驚不小,心想你要是在此時露出馬腳,那便是要前功盡棄。馬如龍只瞟了他一眼,朝柏郎拱手道:「上校大人,本督擔心你們的安危,因此才專程前來想護送你們一程,不想還是來遲一步,實在罪過,萬望上校大人原諒則個。」

李耀庭聽他如此說,懸著的心才放下來。柏郎聽了艾布特的翻譯後,依舊半信半疑:「多謝馬大人掛念,好在匪首已經抓住,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馬如龍道:「擒得匪首,可喜可賀,不知上校大人要如何處置?」

艾布特突然用英語道:「上校,這馬如龍與李耀庭的關係非同一般,不可給他留機會。」

馬如龍雖沒聽懂他在說什麼,但猜也猜了個大概,哈哈笑道:「艾布特先生是怕本督救李耀庭嗎?」

艾布特仗著英軍在側,好整以暇地道:「莫非不是嗎?」

馬如龍道:「在國家面前,個人私情算得了什麼?你也未免太小瞧我馬如龍了。」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柏郎道,「此人殺害馬嘉理,傷我數名士兵性命,我要將他押送去英國,交由法院審判。」

「去英國審判?」馬如龍詫異地道,「他是大清子民,在大清地界上犯了事,押往英國審判,上校大人是在罵我大清朝的官員都是廢物嗎?」

柏郎沉聲道:「你想要人?」

「這人本督必須要回去。」馬如龍斬釘截鐵地道,「不然的話,本督無法向巡撫大人交代。不過請上校大人放心,徹查此案後,我們一定將此人按律問斬。」

柏郎自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嘿嘿」怪笑道:「要是我不放人呢?」

馬如龍也是「嘿嘿」一聲怪笑:「帶著我朝之重犯,未經許可,上校大人覺得您出得了境嗎?」

「你還是來救他的。」艾布特眼裡寒光一閃,「你會為今天的舉動後悔的。」

馬如龍冷冷地道:「本督說了,要帶此人回去嚴加審問,查明之後,按律問斬,本督按律辦事,後悔什麼?」

柏郎咬了咬牙,在異國他鄉,他只能暫時選擇忍氣吞聲,道:「我記住你們了,李耀庭、馬如龍、蔣宗漢、李國珍、岑毓英,今天你們怎生對我的,他日我要加倍討還回來!」

馬如龍冷冷地看著他,目送他們離開,直至那一行人走遠了,馬如龍這才蹲下來,從李耀庭的衣服上扯下一塊布來,替他包紮上。李耀庭忍著痛道:「你不應該來救我。」

「我必須來。」馬如龍毅然道,「你我兄弟出生入死,我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你讓英國人帶走?」

李耀庭嘆道:「我的身份已讓他們發現,怕是在劫難逃了。」

「此事回去再議。」馬如龍話音一落,親自把李耀庭背起,往騰越廳跑。

及至騰越廳,把李耀庭交給醫官後,馬如龍這才回來與岑毓英、王熾等人會面,將那邊的情況仔細地說了一遍。岑毓英聽完,沉著臉沒有說話,似乎有些責怪馬如龍的意思,只是沒說出來罷了。倒是蔣宗漢,吃驚地道:「李兄弟的身份已然暴露,英國人一旦追究起來,怕是難逃一劫啊!」

王熾轉首朝岑毓英看過去,幾年前他們這幾個人被杜文秀圍在昆明城內時,在所有人員之中,王熾最為討厭的就是岑毓英,總覺得他為人行事目的性太強,少了些人情味兒。這些年來,他在雲南為官,政績斐然,也頗為百姓愛戴,這才對他的態度略有改觀。此刻,在決定李耀庭生死存亡之時,王熾見他沉默不語,心中不免有氣,故意放高了聲音道:「岑大人,李耀庭落到這個地步,乃是為了保全朝廷,他為此所做出的犧牲,足以讓雲南所有百姓心懷感恩。從這個角度講,他是英雄,他完全有資格受到朝廷不遺餘力的保護。」

「誰來保護這個國家呢?」岑毓英抬起頭,艱澀地道,「事到如今,如果不把李兄弟交出去,英國人會善罷甘休嗎?死了那麼多人,以洋人的脾氣,他們定然會對我們瘋狂地進行報復。」

馬如龍聞罷,拍案而起,茶几上的杯盞叮噹作響,把虎目一瞪,喝道:「如果今日把李兄弟交出去了,會令天下英雄寒心,日後哪個還願意死心塌地地保護國家?」

岑毓英漲紅了臉看著馬如龍,叱喝道:「你以為我願意看著自己的兄弟死嗎?李兄弟一介平民,尚且敢為國家做出如此犧牲,我們這些在朝為官的,莫非不該為大局著想,不該為這個國家的安危著想嗎?」

馬如龍氣咻咻地喘著氣,卻是說不出話來。他心裡清楚得很,岑毓英說的是對的,以實情而論,他甚至不應該現身去救李耀庭。可是人在很多時候,是受情感支配的,有些事根本無法控制。

「王兄弟,你有什麼想法?」倒是岑毓英先冷靜了下來,向王熾打聽主意。

「洋人這些年來在中國藉機鬧事、敲詐勒索之事,已是不勝列舉。事到如今,即便是把李兄弟交出去,怕是也難以善了。」王熾邊皺著眉頭思索著,邊道,「歸根結底,這件事究竟會發展到何種程度,還是要看朝廷及在朝官員的態度。依我之見,找個重案犯,先做個樣子,至於李兄弟,我會把他帶去重慶,先隱姓埋名一段日子,待到了合適的時候,我再把重慶的產業交給他打理。」

馬如龍、岑毓英聞言,臉上明顯地表露出驚訝之色。王熾道:「在來此之前,我曾向那拉青桐說過,如果榮茂公號不保,我會將一半的產業交給李兄弟打理。」

馬如龍道:「那你自己呢?」

王熾笑道:「我想回雲南,與李兄弟一西一南,坐鎮西南,共謀發展。」

岑毓英不由嘆道:「王兄弟好大的氣魄!此事就依兄弟所言,至於日後事態究竟會如何發展,且走一步算一步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