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嘉理在戶宋河邊休息了一陣後,見天色已然不早了,朝柏郎道:「上校,今天我們儘快把這一段路勘探完,在天黑之前去騰越城落腳吧。」
柏郎稱好,吩咐眾人動身,往那座石頭橋走去。甫到橋邊,突聽到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柏郎打眼一看,見是十餘個村民,身著異裝,手持刀槍,一看便知是附近的少數民族。他以為是曼允的人來報仇了,便冷笑一聲,朝馬嘉理道:「你叫他們識趣一些,趕快把路讓開,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馬嘉理稱好,面朝那些人喊道:「你們如是想報仇,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們上校說了,為免徒傷性命,識趣些趕緊讓路,讓我們過去。」
那十餘個村民,實際上是李國珍及清兵喬裝改扮的,聽了馬嘉理的話,李國珍故作莫名其妙,道:「報仇?報什麼仇?」
馬嘉理訝然道:「既非報仇,攔我去路為何?」
李國珍大聲道:「這裡是我的山頭,要想從此過,留下過山禮!」
馬嘉理是中國通,聽得他說要過山禮,便知是落草為寇的山匪,找他們要買路錢來了,不由哈哈大笑道:「向我們要過山禮,你可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不就是黃毛鬼子洋人嗎?」李國珍蠻橫地道,「在這山頭,老子便是大王,我不管你是什麼人,都得留下過山禮!」他長得五大三粗,留著絡腮鬍子,裝起山匪來入木三分。
馬嘉理少年得志,心高氣傲,哪裡會將區區一幫山匪放在眼裡,好整以暇地看了眼李國珍,從腰際掏出把手槍來,沉聲道:「要過山禮是吧,送你顆子彈可好?」
「你以為老子是嚇大的?」李國珍把眼一突,陡然喝道,「子彈老子不要,留下條性命倒是可以!」
話音甫落,倏地「咻」的一聲,一支利箭不知從何處射來,正中一名英國兵前額,那士兵連哼都沒哼出一聲,栽倒在地。
這支英國所謂的探險隊裡面,除了幾名相關的專家外,其餘均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不待吩咐,立時散開,站作四個方隊,分別朝四個方向警戒。馬嘉理做夢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比他還狠,先下手為強,不由氣得臉色通紅,握槍的手青筋暴呈,指著李國珍就要開槍。
李國珍是邊關將領,一身是膽,對著槍口不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道:「你敢開槍嗎?老子向你保證,在我倒下去時,你也得陪老子一起去見鬼!」
馬嘉理雖說心狠手辣,但他有身份有地位,自然是愛惜性命的,方才那名士兵瞬間被射殺,他也見識了這幫山匪的手段,如果真命喪於此,那就得不償失了。可如果不動手的話,莫非就這樣放過他們了不成?正不知如何是好時,旁邊的柏郎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撤!」
馬嘉理回頭看了眼柏郎,他的臉色有些古怪,馬嘉理心頭一震,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咬咬牙收起了槍,隨著隊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後撤退。
是時,站在暗處觀察的馬如龍見他們撤退,不由奇怪地道:「沒想到洋人如此好對付,這麼快就撤了!」
李耀庭蹙著對秀氣的眉毛,臉色卻是異常凝重,道:「只怕是他們發現了什麼。」
馬如龍愕然道:「發現了什麼?」
李耀庭轉首看向馬如龍,憂心忡忡地道:「如果他們發現了攔路的並非山匪,而是官兵的話,就必須讓李國珍撤下來,我們還是按原計劃進行。」
「我理會得。」馬如龍鄭重地點了點頭,「這件事的後果,你可想清楚了?」
李耀庭展顏一笑,道:「我雖當了商人,卻從沒忘了報國之志,你放心吧,我心裡想要什麼,清楚得很。」
馬如龍道:「你去準備一下,隨時行動。若有意外,我會策應於你。」李耀庭稱好,轉身下去了。
柏郎率眾撤到一處山林邊上,派了幾人去警戒,這才對馬嘉理道:「我感覺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
馬嘉理眯了眯眼睛,「是官兵?」
「八成是官兵。」柏郎道,「我們這裡有兩百人,而且裝備是世界上最精良的,他們居然敢來要過山禮,你覺得合理嗎?」
「我覺得有兩種可能:第一,是當地的山民,要過山禮是假,報復才是他們真的目的;第二,就是上校所說的,他們是官兵偽裝的。」馬嘉理話頭一頓,沉吟片晌,又道,「如果真是這樣,很有可能是清政府官員上下聯合,刻意阻止我們的行動。」
柏郎道:「你在中國住的時間比較久,以你對他們的瞭解,這件事在中國該如何處置?」
馬嘉理想了一想,說道:「中國有個成語,叫作軟硬兼施,所謂的軟,就是講人情、講關係,所謂的硬,就是逼迫。如果前面的山匪真是官府安排的,我想他們的指揮官就在這附近,找到他用軟硬兼施這一招,逼他們就範。」
柏郎道:「要是他們避而不見呢?」
馬嘉理咬了咬鋼牙,寒聲道:「回曼允,控制那個山寨,逼他們出來。」
柏郎眼睛一亮,笑道:「你只當個翻譯官可惜了。」當下命令部隊動身,趁著天尚未拉黑,朝曼允方向走去。
馬如龍見他們突然折返,莫名其妙,回身來找李耀庭商量。李耀庭正準備著行動,聽得馬如龍之言,也是愣了一下。馬如龍道:「你說他們會不會知難而退了?」
李耀庭搖了搖頭,道:「這不像是馬嘉理的性格,我覺得他們返回去不會有好事。」
馬如龍深以為然,道:「我派個人跟過去,看看他們的動靜再作計較。」
薄暮時分,馬嘉理一行又回到了曼允,這時候山寨的氣氛猶如這早春的傍晚,淒涼而陰寒,暮氣沉沉,哭聲陣陣,被馬嘉理打死的那戶人家正在給死者辦理喪事。
眼尖的村民看到這些黃髮碧眼的洋人去而復返,魂飛魄散,連忙跑回寨子裡奔走相告,讓村民們警惕。村民們聽得此訊息,都慌了,商量著該如何應付。有膽大的村民道:「他們都已經到村口了,既然已跑不掉,索性就定下心來靜觀其變。要是那幫黃毛鬼再行殺戮,跟他們拼了便是。」
被逼到了絕境的村民紛紛應好,各自回到家裡,把平時用來勞作的農具都拿了出來,以應不測。正當村民們各自忙活的時候,柏郎率隊入了寨子,馬嘉理環視了眼周圍,見村民們手裡都拎著傢伙,冷笑道:「請你們放心,只要你們聽憑吩咐,我敢保證,不會為難你們。」
有村民大聲問道:「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我們來做什麼,是你問的嗎?」馬嘉理沉聲道,「現在起聽我吩咐,全村人都集合起來,統一站在這塊空地上,哪個要是不聽話,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村民們已見識過此人的心狠手辣了,都依言聚到一起,兩百餘戶人家,三四百口人,肩挨著肩小心翼翼地站著,手裡緊攥著勞作工具,如臨大敵。
天色黑下來的時候,英國士兵在人群周圍點了幾堆火,一則是山中陰冷用來取暖;二則是讓附近的人看到,以便去稟報當地官員。
馬如龍聽了派去查探的人回報後,臉色頓時就變了,大怒道:「原來他們是要控制曼允的村民,逼我們就範啊!」
此時,李國珍已趕來與他們會合,懊惱地跺腳道:「我不該放他們走,在戶宋河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也好過他們去為難村民,現在倒好,三四百號人都在他們手裡,想要跟他們去拼命都使不上力。」
李耀庭道:「估計是他們已經猜到此事有官府參與,這才使出此招,逼官府出面。茲事體大,我們怕是做不了主,須稟與總督或巡撫大人知道才是。」
李國珍稱是,當夜眾人返回騰越廳,騰越總兵蔣宗漢情知事態嚴重,急忙修書一封,急送往昆明。
三日後,王熾趕到了騰越廳,聽了這邊的情況後,舌撟不下,按照他們事前的部署,此事由他們兄弟幾個幹,絕不去牽涉朝廷,如今事態的發展顯然並沒有按照他們設想的走,失去了控制。
王熾看了下屋子裡的人,鄭重地道:「並非在下無視官員,這件事即便是總督或巡撫大人到了,也解決不了,他們只會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
蔣宗漢道:「確實如此,可是眼下幾百個村民在他們手裡,我等也是束手無策。」
王熾看得出來,在這個屋子裡的,都是些鐵骨錚錚的漢子,如此就好說話了,道:「在下以為,李將軍既然已經扮作山匪,與他們會過一面了,若是就此作罷,就是承認了此事與官府有關,這場戲既然演了,索性就演到底,好教他們知道此乃大清國境,由不得胡來。」
李國珍激動地道:「這話說對了,老子早就想幹了,就踏踏實實地幹他一場吧。」
王熾把目光投向蔣宗漢,蔣宗漢戍邊十餘年,只混了個總兵,全是因了打起仗來瘋了一樣,把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掛在嘴邊,不聽指揮排程,是個極有英雄主義的漢子,他笑了一聲,道:「只要馬提督一聲令下,咱沒什麼話可說。」
馬如龍轉首朝王熾問計,王熾一五一十把計策詳細說了,馬如龍道:「事不宜遲,就在今晚行動。蔣將軍便與我一道,隨時準備策應。」
蔣宗漢咧嘴一笑:「遵令!」一夥人商議既定,大步而出,各自準備去了。
夜漸漸深了,山裡的氣溫越來越低,馬嘉理縮在火堆旁,罵道:「這鬼天氣,怎的這般的寒冷!」
柏郎笑道:「此番出來,苦了馬先生了!」
馬嘉理苦笑道:「只望清政府的官員能早些現身,待進入騰越後,好好地喝他一杯!」
柏郎哈哈笑道:「這話說得是,在山裡行走有幾天了,是該好好休息一下。」
正說話間,負責警戒的一名英國兵突然用英語低喝一聲:「什麼人!」
柏郎習慣性地拔出槍,走了過去,拿過一名士兵手中的手電,往林子那邊一照,竟發現有三五個人站在那邊。這時候馬嘉理也趕了過來,順著光仔細瞄了一眼,尚未待他看得清楚,那三五人已往這邊走了過來,馬嘉理雖沒看清是什麼人,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清政府的官員,忙喊道:「快報上名來,不然開槍了!」
那些人停下腳步,當前一人高喊道:「還記得今天戶宋河的事嗎?老子又來了!」說話的正是李國珍。
馬嘉理怒道:「下午殺了我們計程車兵,居然還敢現身,膽子不小啊,送死來了嗎?」
李國珍見他要動手,忙擺手道:「先別動手,我們山頭的老大想與你們談談!」
馬嘉理心想,如果這幫山匪真是官府的人喬裝,那麼他嘴裡所說的老大,定然是官員無疑,他有心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位,便朝柏郎商量了一下,柏郎吃過這些人的虧,叫士兵都打起精神來戒備,然後對馬嘉理道:「讓他們過來吧。」
馬嘉理朝前面喊了一聲,李國珍便帶著那幾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及至寨子裡的空地前時,馬嘉理藉著火光朝那幾人打量了幾眼。在李國珍的旁邊是位黑臉漢子,長得並不粗壯,眉毛甚至還比較秀氣,頷下與李國珍一樣,留了濃密的絡腮鬍子,渾身上下並無出奇之處,倒是那雙眼睛,顧盼之間頗有些威嚴。
此人正是李耀庭所喬裝打扮,馬嘉理料想他便是李國珍口中的老大了,可是在腦子裡搜尋許久,也沒認出來他是哪裡的官員,便問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是在哪裡任職?」
李耀庭冷冷地道:「戶宋河上游銅壁關的山大王胡有亮。」
馬嘉理在心中默唸了下這個名字:「你不是在朝中任職?」
李耀庭仰首一聲大笑,故意裝作一副粗魯的樣子,大聲道:「任他個鳥職,那些當官的不是拿瞎話糊弄人,就是狐假虎威欺負人,人鬼不分,黑白顛倒,老子在山頭自由自在,豈會去幹那非人非鬼的事!」
馬嘉理見他把當官的罵得一文不值,頓時就蒙了,莫非這些人果然不是官府喬裝的嗎?當下把他們的對話翻譯給柏郎聽,好叫他定奪。柏郎道:「問他們來做什麼。」
馬嘉理轉首問道:「既非官府的人,卻來此作甚?」
李耀庭道:「老子方才說了,這年頭人鬼不分,黑白顛倒,當官的與百姓有仇,坑蒙拐騙無惡不作,可老子是在這片山裡土生土長的,這裡的百姓便如老子的親人一般,親人讓另一夥強盜扣了,你讓老子如何在這片山頭混下去?」
馬嘉理當然聽得出暗中讓人罵了,冷笑道:「你要救他們?」
「不錯。」李耀庭道,「做人行事須有擔當,有些事必須做的,即便拼了這條命也得去做。」
馬嘉理的臉上殺氣一現,「你憑什麼?」
李耀庭也不甘示弱,臉色一沉,寒聲道:「在道上混的,都要講個情面,如果你不給老子面子,那就只有黑吃黑了!」
馬嘉理霍地把槍舉了起來,對準了李耀庭,獰笑道:「你倒是試試看!」其餘英國兵雖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但看到馬嘉理的舉動,也是明白了,紛紛舉起槍桿子,往李耀庭那夥人瞄準。
與李耀庭同行的都是些不要命的主兒,李國珍瞪著眼喝道:「不要以為這些鳥槍就是無所不能的,讓你們這些王八羔子下地獄,不過老子一句話的事!」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偌大的空地上鴉雀無聲,只有火堆裡發出的輕微的噼啪聲,死亡的氣息瞬間在這陰寒的空氣裡漫延開來。村民們何時見過這等場面,心頭咚咚直跳,緊張得連臉色都白了。
在死一般的靜闃中,突聽一陣笑聲傳來,寒風陣陣,那笑聲順著風在山林裡迴盪開去,甚是刺耳。馬嘉理早已見過這幫山匪的手段,聽得這聲怪笑,禁不住身軀一震。
笑聲未歇,只見山徑上走來一支人馬,幾支火把若鬼火般明滅不定,難以看得清楚究竟是哪路人馬。不一會兒,走得近了,馬嘉理看得真切,那些上來的才是真正的官兵,也就是說,現在與他面對面的可能真是山匪!
那隊官兵的領隊將領正是馬如龍,隨軍的則是騰越總兵蔣宗漢,所帶的官兵約有三四百之眾。在李耀庭與英國人起衝突之前,讓官兵出現,乃王熾計謀裡重要的一環,如此安排有兩個目的:一則是讓英國人徹底相信,跟他們對峙的確實是山匪,與朝廷毫無關係;二則是可以給英國人起到震懾作用,畢竟這是在大清的國土上,你要殺人,莫非不用看看大清國軍隊的臉色嗎?
馬嘉理自然認得馬如龍,蔣宗漢則陌生得很,此人長得不高,卻是一副精悍之狀,目光轉動間,精光四射,料想也不是個善茬兒。馬嘉理看到這兩人,心頭倏地一寒,轉過頭去朝柏郎道:「清兵的指揮官叫馬如龍,此人做起事來跟瘋子一樣,全無顧忌,在曲靖我吃的就是他的虧,今晚怕是不能善了,上校須做好戰鬥準備。」
馬如龍是從一品武官,著麒麟補服,頭頂上飾以東珠,嵌紅寶石,腰帶佩刀,委實是英氣逼人。他往英國人前面一站,睥睨了一眼,指桑罵槐地朝李耀庭等人呵斥道:「都在這裡做什麼,大清國境,豈是你等撒野之地!」
李耀庭貼了部絡腮鬍子,目光如電,也是威風得緊,朝馬如龍瞟了一眼,沉聲道:「老子在這裡想救老百姓,你們救嗎?若是怕了這些洋人,趕緊滾得遠些,免得弄髒了你們的這身狗皮!」
這一番話說得馬嘉理徹底相信,他們真的是銅壁關的山匪,與官府全無半點關係,而且聽這語氣,對官府比較敵視。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微妙了,若是能挑起他們之間的內訌,自己豈非就可從中漁利了嗎?當下朝柏郎道:「把總理衙門頒發的通行證給他們看,代表英國命令官兵驅走匪寇。」
柏郎稱好,走前兩步,把通行證交給馬如龍,說道:「我們入境遊歷,是通過清政府批准的,到了這裡後,受到這幫山賊的阻撓,請你們馬上驅散他們,以維持英國與清政府的和平。」
馬如龍瞅了眼通行證,聽完旁邊的馬嘉理翻譯後,道:「如此說來,是這幫匪寇無端擋了你們的去路,這才扣押了百姓?」
柏郎道:「正是。」
蔣宗漢突然不冷不熱地道:「我怎麼聽說是你們槍殺了百姓?」
馬嘉理道:「你是哪個?」
蔣宗漢道:「本人騰越總兵蔣宗漢便是,在此之前,接到百姓報案,說你們槍殺一名百姓,打傷數人,這又做何解釋?」
村民們見地方官替他們說話,連忙喊冤,請求為他們做主。
馬嘉理狠狠地道:「是他們侮辱我們在先,而且在戶宋河畔殺了一名英國士兵,希望你們慎重對待此事,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以確保兩國之間的和平。」
「侮辱個鳥!」李國珍大聲道,「當我們傻是吧?看你們幾眼也叫侮辱,他孃的你有本事別出門啊!」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李耀庭沉聲道,「你們倒好,惡人先告狀,把全寨的人都扣了,還威脅當官的要以兩國和平為重。老子今晚替大清百姓說句話,這樣的和平不要也罷!」
馬嘉理呼地抬起手,把手對準了李耀庭,低喝道:「你想怎樣?」
「老子要你們把人放了。」李耀庭秀眉一揚,眼裡殺氣盈然,「然後從哪兒來就滾回哪兒去,大清國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馬嘉理咬牙切齒地瞪了眼李耀庭,回頭朝馬如龍道:「在我動手之前,我要跟你說清楚,我們有入境通行證,一旦我們的人身受到威脅,你們的朝廷是要負責任的!」
馬如龍目光如電,眼見得馬嘉理就要下手,朝蔣宗漢使了個眼色,蔣宗漢會意,喝一聲:「誰敢亂來!」率領清兵圍了上去,表面上是為了保護英國人的人身安全,把他們圍了起來,實際是為了牽制他們的動作。
就在清兵、洋人和百姓亂糟糟地擠作一團時,突聽得一聲悶哼,有人倒下地去。柏郎回頭一看,臉色大變。原來在混亂當中,不知是誰放了支冷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入馬嘉理的左眼,一箭穿腦,這個少年得志、驕傲蠻橫的英國貴族子弟,就這樣命喪於異國他鄉。
柏郎見狀,心頭一慌,馬嘉理一死,無疑就是宣佈了他們此番旅程的終結,代表著上級指派給他們勘探鐵路路線的任務無法完成。想到此處,他心中躥起一股怒火,舉槍朝空中「砰砰」放了兩槍,大喝道:「是誰放的箭!」
此時,場地上本來就亂作一團,兩聲槍響後,人群更亂,村民們四散逃竄,英國士兵一時也是不知所措,端著槍跟著人群團團轉。李國珍趁亂打了個手勢,埋伏在暗處的清兵,覷個真切,咻咻咻幾支弓弩劃過夜空,又有三名英國士兵中箭倒地。
「哪個在下黑手?」蔣宗漢裝模作樣地大喝一聲,衝著李耀庭把手一揮,「把他們給老子抓起來!」
李耀庭、李國珍見目的已然達到,呼喝一聲,轉身就走,蔣宗漢喝一聲:「追!」立時有一小隊清兵追了出去,結果自然是沒有追到。
柏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馬嘉理和三名士兵,紅著臉道:「如果你們抓不到兇手,別怪我大開殺戒。」
「你說什麼?」他說的是英語,馬如龍自然是聽不懂,也沒人翻譯,只得手腳並用地比畫道,「咱們先回騰越,從長計議可好?」
比畫了半天,柏郎似乎聽明白了一些,他雖然懷疑這極有可能是一起軍民聯合的謀殺案,但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在人家的地盤上,勢單力薄且言語不通,只得依言暫回騰越城。
王熾在一名清兵的陪同下,一直在不遠處的山丘後面觀察著這邊的動靜,看到成功擊殺了馬嘉理和幾名英國士兵後,大大地出了口惡氣,大呼痛快,心想經此一戰,你們可還敢再來中國建鐵路,打造所謂的東南亞貿易圈嗎?
正自胡思亂想間,李耀庭、李國珍等人帶隊到了,李國珍笑道:「咱們這一票幹得如何?」
王熾失笑道:「莫非將軍真把自己當成匪寇了嗎?」
李國珍哈哈笑道:「若能這般痛打洋人,當匪寇也無所謂了!」
王熾道:「此番我們雖打了個漂亮仗,但接下來洋人一定會要挾朝廷徹查此事,近段時間內,大家定要萬分小心,事關身家性命,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都不可說漏了嘴。」
眾人稱是,把身上的這一身行頭紛紛脫了,還原本來面目,然後差人找一個秘密所在,將喬裝之物,一把火燒了。
五天後,雲南巡撫岑毓英慢慢悠悠地到了騰越廳,並給柏郎找了個翻譯。這幾天來,柏郎滿肚子是火,奈何雙方語言不同,有苦難言,有怨難訴,有了翻譯後,便迫不及待地對岑毓英道:「我們的人死在了中國,我懷疑這是起有預謀的精心策劃的謀殺,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給你五天時間,將兇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