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官商合力鬥洋人 騰越邊境生命案

鞠善水剛剛回府,艾布特就找上門來了,問那邊的情況如何。

鞠善水瞟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冷笑,我前腳剛進門,你後腳便也到了,那邊的情況莫非你不知道嗎?但臉上卻是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嘆道:「洋大人啊,您差點兒把本府害慘了,剛剛查到了那批假貨,馬如龍就趕到了。」

誠如鞠善水所想的那樣,艾布特其實早已知悉了榮茂公號發生之事。然而此事最讓他難以理解的是,在關鍵時候馬如龍為何會突然出現。這是他們事先商量好的,還是巧合?艾布特看著鞠善水,蹙著眉頭道:「馬如龍我是知道的,那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兒,曾把重慶鬧得雞犬不寧。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曲靖,鞠大人認為這是巧合嗎?此外,以馬如龍的為人,他又如何會讓你順順利利地查封了那批貨?」

「他說是辦差,恰巧趕上了。但是事實俱在,鐵證如山,他馬如龍就算再有本事,也阻止不了本府依法辦案。」鞠善水眉毛一皺,頓了頓話頭,又道,「令本府擔心的是,那馬如龍跟李耀庭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現在有馬如龍替他撐腰,僅僅是查獲的這些假貨,怕是還不能拿李耀庭怎樣。」

艾布特道:「你剛剛也說了,事實俱在,鐵證如山,莫非還不能治李耀庭的罪嗎?」

鞠善水苦笑道:「您把此事想簡單了,馬如龍何許人也,區區把戲,怕是難不倒他的。」

艾布特眼睛一轉,道:「如果是我們插手,逼著官府秉公處置呢?」

「這叫作此地無銀三百兩。」鞠善水道,「洋大人您想啊,商號賣假貨,多大點事兒,居然驚動了洋人插手,難道這還不足以讓人起疑嗎?」

艾布特一想也是,問道:「那麼按大人之見,該怎麼才好?」

「您也知道,那馬如龍可以把重慶鬧得雞犬不寧,他照樣可以鬧曲靖。接下來,他一定會去找馮鬱有,萬一那馮鬱有禁不起恐嚇,抖了出來,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鞠善水邊思索邊道,「本府的意見是,在他們尚未查明之前,再給李耀庭挖一個坑,叫他去跳,好讓他難以翻身。」

艾布特聞言,不由露出抹笑意來,這姓鞠的與他合夥作案,既然上了他的船,想要下船隻怕已是難了,因此他倒是不怕鞠善水打歪主意,問道:「我洗耳恭聽。」

鞠善水走到他跟前,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番。艾布特聽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果然是條好計,就按你說的辦吧,事成之後,絕少不了大人的好處!」

在知府衙門的門外,榮茂公號一名夥計正蹲在一處角落裡,見艾布特出來,轉身回榮茂公號稟報去了。

李耀庭聽說後,秀眉一揚,看向馬如龍。馬如龍起身道:「咱們去會會王兄弟吧。」

王熾早與馬如龍約好了秘密會面的地點,在一處普通的民居里,門啟處,迎接出來的正是王熾。三人入內,都頗是激動,一別多年,沒想到還能走到一起並肩作戰。

李耀庭握著王熾的手道:「可惜了現在只能在這種地方見面,待此事了結,咱們兄弟定要帶著各自的夫人,好生聚一聚!」

王熾笑道:「會有這種機會的。」

寒暄了一番,馬如龍便把眼下的情況說了一遍。王熾聽完,濃眉一蹙:「你們覺得洋人會上當嗎?」

馬如龍道:「從眼下的情況來看,洋人對鞠善水是信任的。」

「我擔心的是鞠善水。」李耀庭擔憂地道,「此人並無主見,善惡不分,誰給他好處多,他就幫誰,若是他中途變卦,我們便很有可能功虧一簣。」

馬如龍「嘿嘿」笑道:「他要是敢中途變卦,我會讓他不得好死!現在只要洋人敢跳進來,管叫他有來無回。」

另一邊,馬嘉理聽完艾布特說完後,黃眉一動,「如果說鞠善水上了我們的船,洗脫不了干係我信,可他出如此毒計來幫我們,反而覺得太過刻意了,不得不令人起疑。」

百里遙寒聲道:「馬嘉理先生說得有理,這可能是個反陷阱。」

艾布特驚道:「反陷阱?」

百里遙道:「鞠善水出此毒計,說是讓李耀庭去跳,但反過來,也有可能是給我們設的。若是果然如此的話,王四應該也到了曲靖,以鞠善水的腦子,絕難想出這般的計策。」

「王四!」馬嘉理念了聲這個人的名字,突然咧嘴一笑,「我對此人越來越感興趣了。是陷阱也罷,反陷阱也好,我想去會會他。」

艾布特變了臉色:「你想要如何做?」

「是否反陷阱,關鍵在於鞠善水。」百里遙看了眼馬嘉理,冷冷一笑,「讓此人乖乖聽話了,此事的勝負便也沒了懸念。」

艾布特看向馬嘉理,見他露出笑容,便知道百里遙的話說到其心裡去了,便哈哈笑道:「百里大掌櫃說得沒錯!」

「這件事我去辦吧。」百里遙那蠟黃的臉上滿是寒意,「管叫他不敢再生絲毫異心。」

馬嘉理點了點頭,寫了張手條,以為憑據,交給百里遙。百里遙接過,轉身就走。馬嘉理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出去,道:「此人心狠手辣,讓他去辦,再好不過了。」

百里遙隻身來到知府衙門,見到鞠善水時,也不說話,只把馬嘉理的手條展示給他看了一眼:「看清了嗎?」

鞠善水看果然是英國人的手條,不解地問道:「這是何意?」

百里遙道:「馬嘉理先生說,為了讓你安心為他辦事,把你的家人暫時交由他來看管。」

鞠善水一聽委實嚇壞了:「洋人這是不相信本府嗎?」

「不錯。」百里遙也不給他留餘地,「只有讓你的家人作擔保,彼此間做起事來才能放心。」

「請您轉告洋大人,本府……」

「休要再說了。」百里遙搖了搖頭,生硬地道,「若不照做,你知道後果的。」

鞠善水嘆息一聲,只得答應,暗地裡卻早已把洋人的祖宗罵了個遍。

次日一早,知府衙門的衙役出現在了榮茂公號,說是假貨一案,鞠大人要複審,請李耀庭去衙門走一趟。

李耀庭稱好,去知會了馬如龍一聲,便隨那衙役去了。李耀庭前腳剛走,馬如龍忙著集合一隊士卒,也趕了出去。

幾乎與此同時,王熾也從民居出門,趕去了知府衙門。

早春的清晨,寒風依然刺骨,許是昨夜未曾睡好的緣故,王熾的臉在風中顯得有些蒼白,但眼裡卻炯炯有光,這場由收購祥和號而起的明爭暗鬥,終於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刻,是成是敗,就看今天早上了!此番與馬如龍、李耀庭等再次重聚,他覺得當年的激情又回來了,是的,對付洋人,就是要拿出當年的激情和勇氣,打得他們無還手之力!

衙門外已然聚集了許多人,老百姓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議論著這起案件。王熾走到他們的中間,聽著他們的議論聲,不由皺起了眉頭,這些不明真相的百姓,果然把李耀庭當作了奸商,正低低地咒罵著。王熾心想,此事過後,一定要給李耀庭個交代,把他失去的名聲再找回來。

大堂內,鞠善水端坐於上首,兩旁則是兩班衙役,李耀庭昂首挺胸地站在中間,那魁梧的背影裡,依舊可以明顯地看出他那不屈的甚至帶有些倔強執拗的書生氣。

鞠善水把驚堂木一拍,兩邊衙役喝了聲「威武」,升堂正式開始,在「明鏡高懸」的匾額映襯下,一股肅然之氣撲面而來,百姓的議論聲頓時息了。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

「草民李耀庭。」

「李耀庭。」鞠善水把眼睛一瞪,「你可知罪?」

李耀庭冷冷一笑:「卻是不知。」

「好你個刁民。」鞠善水喝道,「販賣假貨,坑害百姓,被本府當場查獲,鐵證如山,你還想抵賴不成?」

此話一落,外面聽審百姓的議論聲再起,紛紛小聲言道:「這姓李的忒是不要臉,良心都讓狗吃了不成?假貨已讓官府收繳,竟還拒不認罪!」

「草民冤枉!」李耀庭大聲道,「那是有人惡意陷害。」

「看來你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鞠善水冷冷一笑,喝道,「傳證人!」

馮鬱有被傳上了堂,鞠善水問道:「馮鬱有,本府且問你,昨日李耀庭的貨可是從你處拿的?」

「正是。」馮鬱有毫不猶豫地道,「那批假貨是李耀庭指定要的,草民雖覺不妥,但一則是老主顧了,二則也是為了生意,便答應了給他籌貨。」

鞠善水拍了下驚堂木,冷哼一聲:「李耀庭,你還有何話可說?」

李耀庭秀眉一揚,道:「官商合謀,坑蒙拐騙的事還少嗎?我李耀庭為人行事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從不做這等齷齪之事,想要以此來定我的罪,想也休想!」

「你不要以為有馬提督給你撐腰,本府便不敢判你的罪了。」鞠善水霍地起身,右手從桌上抓起一張紙,憤然地甩向李耀庭,「你看看這是什麼?」

李耀庭拾起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在外面的王熾看到這裡,心潮澎湃,真正的好戲要開場了!

「你真是膽大包天啊!」鞠善水怒喝道,「不但敢販賣假貨,竟還暗中兜售毒藥,這張是你與馮鬱有買賣罌粟的交易憑證,他全都交代了,你還敢嘴硬嗎?」

聽審的百姓聞言,頓時譁然,有的甚至大罵起來。

李耀庭看著那張紙,臉色漸漸紅了起來,那不是惶恐,而是憤怒,他把眼一抬,怒視著鞠善水厲聲道:「你個狗官,我與你有何仇何怨,竟要如此害我?你說我與馮鬱有交易罌粟,有證據嗎,就憑著這一張偽造的交易憑證,就想要定我的罪?」

鞠善水見他依然拒不認罪,氣得吹鬍子瞪眼,拍案道:「來人,用刑,本府倒想看看你會嘴硬到何時!」

「且慢!」

鞠善水沒想到會有人來阻止他動刑,抬眼一看,見一個人大步走入堂來,長得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穿一襲暗紅色的錦緞長衫,上罩了件藏青色的鑲毛坎肩,舉手投足之間,頗有一股威嚴。鞠善水未曾見過王熾,倒真是把他看得怔了一怔,不由問道:「你又是哪個?」

「草民王熾便是。」王熾朝鞠善水拱一拱手,道,「大人,是非黑白,可不是由用刑來弄明白的。草民以為,李耀庭有沒有販賣罌粟,不能以一紙交易憑證定罪,還得看看是否真有罌粟。」

鞠善水目光一轉,看向馮鬱有問道:「你與李耀庭交易的罌粟今在何處?」

馮鬱有道:「啟稟大人,這筆交易雖簽了交易協議,但李耀庭尚未來得及去提貨,此乃特殊商品,草民不敢放在倉庫,藏於城郊一處山洞裡。」

「好!」鞠善水道,「本案延後再審,帶本府去城郊檢視!」

是時,在知府衙門斜對面的一個牆角處,馬嘉理、艾布特和百里遙正遠遠地觀望著,見王熾走入大堂,艾布特忙道:「那人就是王熾!」

馬嘉理眯著眼看了會兒,「嘿嘿」笑道:「你終究還是現身了,我等的就是你。走,該是咱們去會會他的時候了!」

百里遙冷笑一聲,轉身隱沒在了牆角。而與此同時,鞠善水帶著王熾、李耀庭、馮鬱有及一班衙役亦出發了。圍觀在外面的好奇的百姓,都一起跟了去,要看看李耀庭是否真的在販賣罌粟。他們並不知道,一場中國人和洋人之間的決鬥,此時才剛剛拉開帷幕。

曲靖府地處烏蒙山脈,為高原地帶,出了城一路走過去,壩子sup/sup隨處可見,是時正是開春時節,草木尚未從寒冷的天氣中甦醒過來,舉目望將過去,頗是蕭索。

一行人穿過幾個壩子,到了象鼻嶺下,馮鬱有說藏貨的山洞就在前方不遠處。鞠善水神色一振,催促大家走快些。不一會兒,轉過一道山路,馮鬱有將手一指,道:「就在上面了。」

鞠善水抬頭一望,那上面是道山樑,雖不甚高,但由於平時百姓勞作都在下面的壩子上,那山樑的旁邊就是道絕壁,相對較為兇險,很少有人上去。鞠善水冷冷一笑,正想說好一個藏貨的地點,突然發現上面有人影走動,仔細一瞧,不由得吃了一驚,他隱約看到,上面走動的好像是官兵!

馬嘉理等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由於中間有大批百姓擋著,因此才沒讓人察覺,見前面的人停了下來,意識到不對勁兒,往上一瞧,也發現了山樑上的人,俱是暗吃一驚。馬嘉理回頭朝百里遙問道:「那上面是什麼人?」

百里遙眯著眼看了會兒,道:「好像是官兵。」

艾布特平時雖說較為冷靜,即便遇上了事,也不失優雅之態,此時也不禁失了顏色:「官兵怎麼會在上面?」

「有點不對勁兒。」馬嘉理臉色一沉,朝百里遙道,「你上去問問鞠善水,到底是怎麼回事。」

百里遙大步走上前去,及至鞠善水跟前時,有意無意地看了眼王熾,往身後使了使眼色。王熾會意,輕輕地點了點頭,突然回身,朝後面喊道:「兩位遠道而來,就不要躲躲藏藏了,上來吧!」

後面的馬嘉理、艾布特聞言,面面相覷,預感到情況有變,但既然被發現了,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心想不管發生什麼變故,只要能把鞠善水控制在手裡,那就出不了事。

王熾朝他們微微一笑,裝模作樣地道:「官府查案,兩位跟來作甚?莫非此案與你們有關?」

馬嘉理看著王熾,冷笑道:「久仰了,在北京的時候就聽說過你,不想在曲靖得見真容,幸會!」

王熾見這位黃眉白臉的英國人竟是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頗是意外,笑道:「敢情你就是馬嘉理吧?你我年齡相仿,但你的中國話說得如此流利,令我佩服。只是可惜,你目光如箭,鋒芒太露,不免要吃虧。」

馬嘉理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道:「你們中國人寫字,有一個說法,叫作藏鋒,說是唯有如此才能寫出渾圓飽滿的字型。但是據我所知,所謂的藏鋒講究的是自然迴轉,也就是說並非寫所有的字都需要刻意地藏鋒守拙,需要區別對待。」

王熾一聽,心頭暗暗一震,心想此人對中國文化理解之深,令人驚訝。當下微哂道:「閣下的意思是說,你的鋒芒是有針對性的,在中國你們英國人無須藏鋒守拙?」

馬嘉理笑著點頭,神色間明顯地露出一股傲然之氣。王熾心頭頓時來了火氣,濃眉一沉,不覺加重了語氣道:「閣下此話在理,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不是所有的中國人都軟弱可欺。你在中國一味地鋒芒畢露,若是碰上了對手,總歸是要吃虧的。」

馬嘉理仰首一笑,道:「雖然我們是敵對方,但我喜歡和你這樣的人對陣,只有棋逢對手,才算得上是一盤好棋。」

「好啊!」王熾做了個請的手勢,「閣下敢與我一道上去看看嗎?」

「有何不敢?」馬嘉理朝艾布特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緊鞠善水,這才與王熾一道走了上去。在場的老百姓看到這一刻,不免有些不知所措,為何還來了洋人,這件事跟那些黃髮碧眼的人有何關係?

李耀庭情知老百姓看得雲裡霧裡,趁機朝他們道:「各位同鄉,是非黑白,一會兒到了山樑上自會揭曉,也請大夥兒給我做個見證,這件事究竟是哪個在使詐。」老百姓看著李耀庭那一臉的正氣,心中越發疑惑,莫非栽贓嫁禍暗中使詐的是那些黃髮碧眼之人?

想到此處,不由心中憤慨,這些半人半鬼的洋人,在我大清的地界橫行霸道,蠻橫無理,竟還敢使計陷害我們的商人,真是可惡至極!

王熾與馬嘉理在前,鞠善水、艾布特、百里遙等人行在中間,李耀庭、馮鬱有則隨著百姓走在後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山樑。不多時,走得近了,已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山樑上面來回走動的確實是一支官兵,領頭之人是馬如龍。在山樑的一個洞口前面,向著絕壁的方向,低首跪著八個金髮碧眼的洋人。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馬嘉理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些洋人是他安排來這裡搬運罌粟的,本是想要在眾人到來之前,讓他們把罌粟準備好,以便使李耀庭無可爭辯,不想馬如龍提前一步,竟將他們統統抓獲了!

馬嘉理的腦海裡迅速地轉動著,在想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他微微轉過頭從百里遙、鞠善水、馮鬱有一個一個看將過去,在這件事的所有環節中,鞠善水無疑是最重要的一環,只要他那裡不出事,就不會發生意外。然而,鞠善水的家人明明被控制了起來,他敢有異動嗎?除非……

馬嘉理最終將目光落在百里遙身上,心頭驟然一寒,此人冷漠如霜,喜怒不露於形,如果他出了問題,確實是最不容易發現的!

「馬嘉理先生。」王熾笑吟吟地看著他,眼裡精光灼灼,「看到這一幕您不覺得奇怪嗎?李耀庭、馮鬱有藏貨的地點,怎麼會有洋人出現?」

鞠善水驚訝地朝馬如龍道:「提督大人緣何在此啊?」

「今天早上,本督接到舉報,說是這裡有洋人在偷藏毒品,便帶人趕來檢視,被本督逮了個正著,一問之下才知是英國人。」馬如龍走前兩步,佯裝吃驚地看了眼浩浩蕩蕩的人群,訝然道,「你們帶這麼多人來此又是作甚?」

王熾道:「知府大人說,李耀庭販賣罌粟,便是藏在此處,這才帶著大夥兒來拿證據。」

「這可就奇了。」馬如龍眼裡寒光一閃,「李耀庭藏貨之處,竟是洋人在搬運!李兄弟,這些英國人是你所僱的馬幫工人?哈哈,兄弟你端是令人刮目相看,竟然僱了洋人來為你搬運貨物!」

李耀庭聞言,哈哈大笑道:「我固然希望將侵略我朝的洋人,都用來當作我的勞力,奈何只是一介商人,何來這個能耐?」

馬嘉理、艾布特聽了此言,只覺異常刺耳,本是想要給李耀庭下套,來控制王熾,不想偷雞不成蝕把米,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個大大的洋相!

馬嘉理少年得志,心高氣傲,如何受得了這般侮辱,目光一轉,落向鞠善水,他把鞠善水視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希望他還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不想鞠善水淺淺一笑,道:「洋大人,怪只怪你做事的手段太狠太絕,居然脅持本府家人,來威脅本府,這要是按我朝律法,你知道是什麼罪嗎?脅持朝廷命官,栽贓嫁禍於他人,是死罪!」

馬嘉理看著鞠善水臉上的笑,只覺渾身一寒,彷彿在突然之間被人扒光了衣服,光天化日站在眾人面前。他既是羞惱又是憤怒,原來處心積慮所設計的圈套,臨了頭跳入圈套的反而是自己!

艾布特看了眼旁邊站著的百里遙,面若死灰,「原來你是王熾的人!」

「我不是誰的人,我只是我自己。」百里遙冷冷地道,「原本此事不會鬧到這種程度,怪只怪你的這位朋友,太過囂張。畢竟這是在大清朝的地面上,把事情做得太絕了,就會激起眾怒,豈還會有好果子吃?」

「我的銀子呢?」艾布特顯然慌了,「馬上把我存在山西票號的銀子給我兌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