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嗎?」宋銓眉頭一沉,「如此看來,唐大人你的膽子就太大了,太后親口下旨督促的專案,你卻敢假公濟私,利用職務之便,大肆斂財,上瞞太后,下欺百姓,端的是膽大包天啊!」
唐炯生平首次被人誣衊貪汙,一時間怒髮衝冠,向前走上兩步,朝宋銓戟指喝道:「若是拿不出證據,本官今日定不饒你!」
「放肆!」宋銓有備而來,自然不會被他的氣勢嚇倒,拍案而起,大喝道,「昔日有駱總督護著你,屢次犯錯都能逃過制裁,可惜今時非同往日,你以為你還能逃得過去嗎?」說話間,朝其左側所站的幕僚道:「呈上來!」
那幕僚依言將一沓賬簿放於桌上,宋銓用手拍了拍賬簿,激動地道:「這是你採購原材料的賬簿,連續幾月,高價購買,拿取高額回扣,鐵證如山,你還有何話要說!」
唐炯虎軀一震,儘管當前的場景早就有所料及,但當真正發生時,還是不免震驚。他怔怔地看了會兒賬簿,然後轉頭望向王熾,眼神中除了慌亂、迷茫之外,還帶著些許的愧疚。建設鹽場,涉及朝廷民生,更關及王熾的根本利益,在他眼裡,王熾是合作伙伴,更是生活中的兄弟。他從沒想過要從鹽場的建設費用中貪汙,如此做固然對不起朝廷,更加對不起信任他的王熾。可你管得了自己,防得了別人嗎?唐炯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顫抖起來,雙目通紅,似要噴出火來。
王熾目光一抬,與唐炯對視了一眼,嘴角一斜,露出一抹淺笑,既然是意料中的事,又何須驚慌呢?
王熾熟知唐炯的為人,即便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收錢,他估計也會為了保全氣節,寧死不屈,這便是從戰場中走出來的武官最為可貴的地方。可是這汙穢的世道,容不下清清白白的好人,宋銓其實就是利用了他武官出身賬目混亂這個缺點,乘虛而入找他的茬兒。王熾暗吸了口氣,目光往站在門外的杜元珪瞟了過去。
「卑職有罪!」杜元珪機靈得很,大喊一聲,突地闖了進來。他人高馬大,身手矯健,門口的侍衛根本攔他不住,進入堂內後跪在唐炯面前,渾沒去理會宋銓,「卑職管束不力,請大人責罰!」
看到杜元珪的舉動,王熾暗鬆了口氣,宋銓打了他們個突襲,好在有所準備,接下來必須把主動權爭回來,方有可能險中求勝。
唐炯眼皮一垂,看了眼地上的杜元珪,仰首一笑,扶了其起身,道:「不關你的事,且起來說話。」
宋銓看著這一幕,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什麼叫作不關你的事?關不關他的事,莫非是由你說了算的嗎?他陰沉著臉,退後兩步在椅子上坐下,胸口明顯地起伏著:「唐大人,你說此事與他無關,是否承認了與你自己有關?」
唐炯冷冷一笑,道:「看來宋大人今日若不給本官安個罪名,是不會收場了?」
宋銓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賬本,低沉著聲音道:「就憑這些,本官就可以摘了你的頂戴,抓你下獄。不過同僚一場,本官還是想給你個機會,只要你供出與王熾之間那些不清不楚的交易,本官念你誠意悔過,酌情處治。」
王熾的目光往宋銓瞟了過去,心頭怦怦直跳,心想這宋銓行事狠辣得緊,他是想把我也拉下水,徹底改變鹽場的建設和經營權!
「怎麼,還不死心嗎?那麼本官就替你理一理。」宋銓冷冷地道,「收受了劉太和的銀子,據而不還,這是事實吧?在購買原材料上拿鉅額回扣,不擇手段斂財,這也是事實吧?罔顧其他生意人的訴求,執意將如此大的專案,交予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你說這是太后的旨意,本官相信,可太后有沒有讓他獨力經營呢?如此大的一塊產業,四川大部分的稅收都來自這鹽廠,你執意讓他一人負責,你說你跟王熾之間沒有灰色交易,說將出去哪個會信呢?」
一連串的問題把唐炯問得瞠目結舌,張口難言。太后的確沒有說讓王熾獨力經營,而他手底下人的貪汙也是鐵證如山,這些都是無可逃避的問題,事到如今,至於他和王熾之間有沒有灰色交易,全憑宋銓的一張嘴罷了,換句話說,他現如同宋銓手心裡的一隻螞蟻,隨時都可以被人置於死地。
王熾看著宋銓那白皙而略帶殺氣的臉色,暗暗地吸了口涼氣,沒想到這場較量如此快就到了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地步!非常時期,只得用非常手段,他朝杜元珪望了一眼,手裡做了個細微的動作。
這是他們來此之前就商量好的計策,杜元珪會意,手臂一翻,從背後取過九環刀來,喝聲:「放你孃的狗屁!」刀背上的鐵環丁零作響時,刀風颯然,往宋銓方向劈落。
宋銓做夢也沒想到那廝居然會朝他公然下手,畢竟是文官出身,嚇得魂不附體,滾落於地。杜元珪手上的功夫爐火純青,這一刀下去自是拿捏好了分寸的,刀光乍斂,「啪」的一聲大響,宋銓只覺耳邊刀風呼嘯,旁邊的桌子被劈作兩半。
在場眾人見狀,均是吃驚非小,這唐炯是要反了嗎,竟然連道臺大人也敢殺?付少華並不知道唐炯與王熾究竟要用什麼手段來對付宋銓,見杜元珪突然出手也被嚇傻了,一邊去扶地上的宋銓,一邊脫口喝道:「你要做什麼?」
宋銓死裡逃生,著實出了身冷汗,喊道:「給本官抓起來!」
事實上未待宋銓下令,大堂內的清兵已經朝杜元珪圍了上去。唐炯濃眉一揚,大喝道:「誰敢動手!」喝聲之中,身子倏地一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一名清兵手裡奪過把刀,呼的一聲,橫刀於胸,與杜元珪成掎角之勢,作勢欲戰。
清兵沒想到他們居然敢反抗,一時反被唐炯、杜元珪兩人的氣勢所懾,不敢近前。
宋銓站起身,怒道:「好大的膽子,今日你要是敢拒捕,走到頭的只怕不只是你的仕途,還有你的性命!」
唐炯一聲怒笑,道:「宋大人,唐炯武將出身,不太明白官場裡的道道,可能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唐炯為人,光明磊落,我手下的人貪汙,是我失職,但今日你若以貪汙治我的罪,我寧拼得一死,亦不服罪!」
殺氣盈動,每個人都被這裡的氛圍逼得窒息,王熾卻走出幾步,與唐炯站到一起,環視了周圍的人一眼,昂然道:「借唐大人一言,我王四為人,也是光明磊落,既然大人信不過,那麼在下也不想幹了,反正那麼多人趨之若鶩,大人也不會缺人,告辭!」
「讓開!」杜元珪的刀一揚,揮開前面的清兵,大步闖了出去。
宋銓氣得渾身發抖,他為官這麼多年,尚未見過這般囂張跋扈之輩,怒道:「今日你們要是敢走出這道門,休怪本官無情了!」
唐炯走到門邊,回身過來,冷冷一笑:「是嗎?」目光如電,逼視著宋銓,他看到宋銓已然被激怒,失去了鎮定。這便是他們想要的效果,一個怒氣沖天之人,往往會失去理智,那麼接下去的事情,將會由他們掌控了。唐炯冷冷一笑,邁出了門。
「抓住他們,拒捕者格殺勿論!」宋銓大喝一聲,清兵蜂擁而出。出了大院時,王熾等人再次被清兵圍住,唐炯大喊道:「我們都說不想幹了,大人還不放過我們嗎?」
宋銓走出門來,「嘿嘿」笑道:「瀆職貪汙,你以為撒手不幹,就能夠逃脫罪責嗎?」
唐炯沉聲道:「宋大人這般趕盡殺絕,不怕後悔嗎?」
宋銓一怔,當他再看唐炯的臉時,看到的是他一臉的自信,不由得心頭大震,貪汙之罪,罪證如山,拒捕犯上,罪加一等,他還憑什麼如此自信?
心念未已,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宋銓轉首一看,臉色頓時就變了。只見鹽民們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慢慢地聚集起來,若流水一樣越聚越多,最後匯作一股大潮,往這邊湧過來。
是剛才唐炯的那一聲喊,把鹽民喊過來了嗎?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場預先設定的主謀?宋銓的臉陰晴不定,疑惑地看著眼前場面。
付少華見狀,心頭卻是落下了塊石頭,原來這是王熾的計策!自古以來官都不怕民,只有民畏官的,無論發生什麼事,動用武力強行鎮壓就是了。可如此做卻有一個前提,即必須有把握把事情壓下去,一旦鎮壓失效,那就是天大的事,後果不堪設想。
眼前的局面,宋銓心裡如明鏡一般,這是他們刻意安排的,以便與他形成對峙之局。他也想用官威去鎮壓,可他手裡所帶的兵力完全不足以去鎮壓如潮似的鹽民。
這便是王熾給宋銓出的難題,借民意壓制官威。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兩股力量本身並無強弱之分,看的完全是膽識和勇氣。
「你們要做什麼?」宋銓的臉色極為難看,強作鎮定地喊了一聲。
那些鹽民是牛二事先安排好的,告訴他們上面來了人,要撤換鹽場建設的負責人。本來對鹽民來說,換誰來建設都一樣,只要能修繕鹽場,讓他們正常工作便是了。可一來他們信任王熾,在被起義軍佔領期間,鹽的銷售成了他們最為揪心的問題,是王熾盤活了鹽場,讓他們有了生路;二來牛二又與他們說,上面為何要撤換負責人呢?說到底是利益分配問題,王大掌櫃和唐大人的為人你們是知道的,只幹實事,不好逢迎,換了人你們能好過嗎?
鹽民不是傻子,如果當官的盯著鹽場的利益,那麼今後他們自身的利益就會被削弱,於是紛紛點頭稱是,問要如何才能留下王大掌櫃和唐大人?牛二便如此這般與他們交代了,說民怕官,但官也怕民,只要把事情鬧大了,他們便只能妥協。
「王大掌櫃和唐大人一心建設鹽場,勞心勞力,我們需要這樣的人來帶頭!」領頭的那鹽民朝著宋銓大聲道,「你卻為何要攆他們走?」
宋銓知道此地鹽民眾多,一舉一動都牽涉他們的根本利益,極易出事,只得強忍著怒意,解釋道:「唐炯貪汙,且與王熾之間可能存在灰色交易,本官要暫時將他們帶離此地,徹查此事。鹽場之建設,會另行委派他人前來負責,敬請大家放心。」
「放你孃的屁!」牛二躲在人群裡罵道,「什麼叫可能存在灰色交易?怕是沒給你好處,這才來發難的吧?你要帶走王大掌櫃和唐大人,我們不同意!」
鹽民本來就是牛二唆使來鬧事的,聽了此話,齊聲應和。數百人揮著拳頭大喊,聲勢浩大,委實把宋銓嚇得臉色發白。可說到底他是從成都下來的正四品大員,若是讓百姓嚇唬兩句,就不敢作聲了,日後傳了出去,還如何在人前抬得起頭來?
王熾打量著宋銓的臉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這時候需要給他一個臺階下,便說道:「宋大人,我王熾行事,光明磊落,您若是想查在下與唐大人,只管查便是了,哪天您要是查到了在下與唐大人果然有不乾不淨的交易,只管差人來將我倆帶走。但是在此之前,可否讓我們繼續在此建設鹽場,好讓鹽民們儘快恢復生產、生活?」
此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他是清白的,在鹽民面前討了個好,又給了宋銓個臺階。說完這番話後,偷偷地朝付少華看了一眼,付少華會意,湊到宋銓跟前低聲道:「大人,此事急不得,鬧出事來,咱們都兜不住,不如先到此為止,再另想辦法。」
宋銓明知道付少華跟王熾是一路人,但他也知道如此僵持下去,絕討不了好處,只得作罷,拂袖走入院裡去了。
付少華朝王熾拋了個眼色,示意宋銓已知難而退,可以遣散鹽民了。王熾自是見好就收,拱手向鹽民答謝信任之恩,讓他們再回去做事。
是日傍晚時分,付少華應付完宋銓,便跑來找王熾,道:「如今雖是暫時壓住了宋銓,但他好歹是一省的道臺,在百姓面前丟了醜,估計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幾日裡,還得想辦法把這位大爺送走才是。」
王熾卻是微微一笑,道:「付大人不必擔心,從這場對峙一開始,我們就已註定贏了,他們待不了幾日了。」
付少華怔了一怔,問道:「莫非王兄弟已經想好下一步的計策了?」
王熾道:「請他走的人並非在下,另有其人。」
付少華依然不甚明白,堂堂四品道員,哪個有此法力把他請走?然而四日之後,令付少華難以置信的事情果然發生了。
又是一年的年末將近,重慶城的百姓開始張羅年貨了,大街小巷四處飄盈著過年的氣氛。而洋人卻沒有過年的概念,這一日午後,艾布特就進了祥和號。
艾布特看上去依舊很優雅,長得高高瘦瘦的,挺鼻藍眼,一頭黃色的捲髮,臉上時常掛著淺淺的優雅的笑意。可鄭氏見了此人,頭都大了,這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已經來過三趟了,每趟來都輕聲細語地說,把祥和號轉讓給他。
起先鄭氏覺得有趣,這洋人吃錯藥了吧?老頭子留下來的產業,是要留給兒子的呢,如何能轉讓給你呢?第二次來的時候,鄭氏才覺得他是認真的,因此鄭氏才認真地和他談了一回,說咱中國人講究個情分,人沒了只要這產業在,就是個念想,你給我再多的銀子也沒啥用,不轉讓。艾布特倒也沒說什麼,笑著離開了。
再次見到這洋人,鄭氏有一種讓鬼纏上了的感覺,皺了皺眉頭道:「洋先生哪,您就算把這道門檻踏破了,我也不會把產業轉讓給您,您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艾布特笑了笑,徑自往一張椅子上落座,眼皮一抬,往鄭氏看了一眼,緩緩地道:「魏夫人,這是我第三次登門拜訪了,今天來我不是求你轉讓的,而是來告訴你一個事實。」
「事實?」鄭氏訝然道,「啥子事實?」
艾布特用手摸了摸鼻子,似乎在想措辭,然後用蹩腳的漢語緩緩地道:「我們英國已經佔領了中國南邊的緬甸、印度等國家,接下來我們會進入中國,形成一個東南亞貿易圈。在四川,我們會打通一條到雲南的商貿通道,這條通道一旦建立了,祥和號將沒有立足之地,到時候就會變得一文不值。」
鄭氏不過是一位普通的老婦人,無甚見識,但她不傻,問道:「照你的口氣,搞得好似來拯救祥和號一樣,我雖沒啥子見識,可我也不能信你啊,既然你有本事把祥和號搞倒,還一趟趟來求我為啥子哩?」
「魏夫人問得好!」艾布特笑了笑,道,「祥和號有一條非常成熟的採購、銷售線路,南至雲南,北至山西,四通八達,收購了祥和號,我們就無須另闢線路,這就是祥和號現在的價值。而您要是不同意,一旦我們另闢線路,祥和號就只有死路一條。」
鄭氏瞟了他兩眼,見他並不像說謊的樣子,心裡不由一慌,心想現在老頭子沒了,大兒子也沒了,小兒子似乎並沒什麼生意頭腦,一天到晚淨想著報仇去了,要是真到了那一天,祥和號不真的要完了嗎?
可再轉念一想,要是把老頭子留下的產業交給洋人,如何對得起死去的人?左思右想,越想心裡越亂,臉上陰晴不定。便在這時,下人進來稟報說,天順祥的席茂之到了。
鄭氏一聽,臉色一沉,一股怒火自心底直躥而起。不就是你害死了我家老頭子的嗎,居然還敢主動登門?思忖間,又瞟了眼艾布特,又想,罷了罷了,一個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家裡已經坐了只野狼,還怕再來只虎嗎?說不定虎狼相爭,我反而能絕處逢生。
心念一定,鄭氏朝下人道:「讓他進來吧。」
艾布特好奇地看著鄭氏道:「我聽葉夫根尼說,魏大掌櫃就是席茂之害死的,魏夫人莫非不怕引狼入室嗎?」
鄭氏沒好氣地道:「已經來一隻了,不怕再多一隻。」
艾布特一怔,尷尬地笑了笑,沒再說話,目光一抬,往門外望將出去。
席茂之走進去的時候,見到艾布特時,紫赯色的臉上做出一副驚訝之色,瞟了他兩眼,隨即轉身朝鄭氏拱拱手道:「天順祥席茂之見過魏夫人。」
魏氏卻是板著臉佯裝沒看見,轉過臉去。席茂之並沒在意,目光朝艾布特一掃,冷笑道:「艾布特先生居然也在此處,倒是令席某意外得緊啊!」
艾布特微哂道:「天順祥與祥和號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能來此,才令我意外。」
席茂之道:「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席某此行是來找祥和號合作的。」
鄭氏聞言,轉過頭來,問道:「合作啥子?」
席茂之又朝鄭氏拱了拱手,道:「魏夫人,咱們的國家列強環伺,凡是入侵中國來的,都千方百計想著要拿些好處回去。此等情況到了個人,也是如此,就以重慶的商業環境而論,我們最主要的對手是誰?無非是那些不擇手段參與不正當競爭的洋人,您說是嗎?」
鄭氏正遭受洋人威脅,聽了此話,自是深以為然,忍不住點了點頭。艾布特冷冷一笑,卻沒有說話,他是想聽聽席茂之要如何與祥和號合作。
席茂之斜眼瞟了下艾布特,也不避諱,徑說道:「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咱們國內的商人更是需要精誠合作,抵禦洋人。經天順祥商量決定,收購祥和號,將兩家合併為一家,抱團取暖,一致對外。」
「啥子?」鄭氏吃驚地道,「又是收購!」
聽到這裡,艾布特終於坐不住了,冷哼一聲,道:「看來你是專門針對我而來的了。」
「哦,莫非艾布特先生此行也是為收購祥和號嗎?」席茂之故作驚訝地看著艾布特,實際上他對英國商人的舉動早已瞭若指掌,此番提出收購祥和號,就是王熾的主意,其宗旨是既不能讓洋人得逞,又得打擊祥和號,讓其坐立不安。後來席茂之與於懷清商定,英國人如何做,他們就如法炮製,始終壓英國人一頭,所需資金從同慶豐裡出。
艾布特是英國貴族,頗有紳士風範,可在這時卻如何也優雅不起來了:「不知天順祥要以多少銀子收購祥和號?」
席茂之抬起手拂著濃密的鬍鬚,道:「不妨先聽聽你的出價。」
艾布特道:「二十萬兩銀子。」
席茂之哈哈笑道:「重慶知名商號,只值二十萬兩銀子嗎?天順祥出的是三十萬兩。」
艾布特聞言,整張臉頓時就沉了下來,這是擺明了與我抬槓嗎?當下「嘿嘿」笑道:「看來當年的那個小販王四,如今是財大氣粗,出手好不闊氣!」
鄭氏聽在耳裡,煩在心裡,孤兒寡母的手裡攥著魏伯昌留下的產業,守也不是,轉讓也不是,聽著他倆議論價錢,倒是像兩人同時在菜市場看中了一隻肉雞,爭著搶著要買,實在教她不是滋味,不由粗著嗓門兒道:「你們也別爭了,這麼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得讓我兒子回來了再說。」當下把席茂之和艾布特兩人打發了,心想家業都要沒了,你還想著報什麼仇,洩什麼恨,你若沒了地位,憑什麼跟人家爭?
鄭氏心亂如麻,叫了個下人進來,讓他帶口信趕去自貢,催魏坤馬上回來。
幾乎與此同時,英國人的一封信抵達了北京的駐英領事署,那英國公使名喚威妥瑪,拆開信一看,上面交代了兩件事:一是向總理衙門索取通行證,以便他們能從緬甸進入雲南;二是要求差遣一名通曉漢語、熟悉中國情況之人,去緬甸接迎,以為嚮導。
威妥瑪知曉茲事體大,涉及全面進入中國,打通東南亞經貿圈的國策,不敢耽誤,於次日便向總理衙門遞交了通行證申請書,並要求總理衙門儘快辦理。
總理衙門都是官場的老油子,他們儘管尚不知曉英國人的意圖,但是用腳指頭也能猜得出來,那幫孫子絕對沒什麼好意。於是便使出了他們慣用的功夫——太極,能拖則拖,實在拖不住了再說。
然而,不管總理衙門辦不辦通行證,也都無法阻止一場巨大風暴的形成,也許此時誰也沒有想到,這場即將來襲的風暴,會震動整個國家,甚至永遠地留在史冊上。
騰越廳:今騰衝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