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駱秉章計襲江油 王興齋回鄉省親

馬如龍看了她一眼,眼神瞬間便溫柔了起來,然後向王熾點頭答應。

王熾從馬如龍處出來,又去見了駱秉章,說是要出二十萬兩銀子,犒勞三軍。駱秉章抬頭看了他一眼,兩眼一眯,似笑非笑地道:「這一場生意賺了不少嗎,出手如此大方?」

王熾訕笑道:「與浴血奮戰的三軍將士比起來,區區銀子不足掛齒,權當是小子的一點兒心意罷了。」

駱秉章沒有推辭,接受了王熾的二十萬兩銀票,交由手底下的人去兌成銀兩,分發給將士們。

安排完後,駱秉章又問道:「今後有何打算?」

王熾想了一想,回道:「我從自貢出來時,鹽民們悲痛欲絕,許是在那裡待了一段時間的緣故,對他們的悲痛我感同身受,若有機會,我想幫他們把鹽場再建起來。」

駱秉章眼睛一亮:「如何建法?」

王熾道:「食鹽一直由朝廷控制,戰後如何重建,自是要看朝廷的意思了。」

駱秉章聞言,頓時明白了他的心思,點了點頭道:「你在此戰之中,功不可沒,本官記下了。」

班師回朝後,朝廷論功行賞,駱秉章果然沒忘了王熾的功勞,在慈禧太后面前提了一嘴:「此戰得以勝利,有一個商人的功勞卻是不小。」

慈禧太后訝然地問道:「四川大捷全仗你運籌帷幄,卻與商人何干?」

駱秉章道:「非也。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若是少了糧餉,老臣能力再大,亦是無法力挽狂瀾。」當下便將王熾如何以鹽易餉,如何冒著大險送軍糧,又是如何出資犒勞三軍之事說了一遍。

慈禧太后聞言,笑道:「此人多少年紀?」

「二十餘歲。」

慈禧太后更喜,「小小年紀有如此膽略和見識,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駱秉章見她歡喜,趁機奏道:「老臣有個想法,望太后恩准。」

「但說無妨。」

駱秉章道:「四川雖然大捷,可匪軍將鹽場盡數毀壞了,要重建鹽場,工程極大,所投入的費用也不在少數。老臣是想,要是這筆費用由朝廷來出,怕是有點兒難,倒不如給那個王熾去做。」

慈禧太后情知他說的是實情,漫說是國庫並不充盈,即便是修繕鹽場的專款朝廷撥了下去,又能如何呢?當今的官場,慈禧太后心裡也十分清楚,屆時層層剋扣,也未必有什麼好的效果。況且官督商辦歷來有之,如今江南各地的機械製造局也是套用此法,讓那王熾去做,也算作對他四川一戰的嘉獎了。思忖間,抬眼問道:「重建鹽場,費用可不小,那王熾敢接嗎?另外,讓哪個去督建鹽場?」

駱秉章兩眼一眯,微哂道:「太后放心,那小子膽大包天,但凡是生意,沒有他不敢接的。至於督建,老臣以為,讓唐炯去。」

「唐炯。」慈禧太后唸了一遍他的名字,微微一笑,「你倒是會選人,有些時候不諳官場那一套之人,反而最適合,那麼這件事就交給部堂大人去辦吧。」

駱秉章輕笑一聲,道:「他倒不是不諳,怕是不屑。」

慈禧太后瞄了眼駱秉章,見他說起唐炯時頗有些責備之色,說道:「他是尚未歷練出來,行事之時未能方方面面照顧到位,不過卻是真性情之人,心眼兒不壞。」

駱秉章見太后未曾責怪,心裡暗暗鬆了口氣,當日受了慈禧懿旨,在京城又待了兩天,會了幾位友人,不日回川,責令唐炯督辦川鹽,將功補過。

江油關一戰,駱秉章已是耗盡心血,回川之後不久,一代名臣,油盡燈枯,病故於成都。

駱秉章的死訊傳出,朝野震驚,同治帝賜諡號文忠,贈太子太傅,入祀賢良祠。各省各級官員,以及如唐炯、馬如龍、王熾等後輩,急赴成都弔唁。成都百姓,自發罷市掛上縞素,悼念這位有功於朝廷、有恩於百姓的好官。出殯當日,由於送行之人太多,官府不得不派兵維持秩序。

駱秉章的故去,對朝廷而言,乃一大損失,而對唐炯、王熾等人來說,則是失去了避風港,今後行事,無疑會平添許多風險,此乃後話,姑且按下不表。

卻說王熾回了重慶,付少華依舊率城內百姓出來迎接。城門內外,街道的兩邊都站滿了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對於百姓來說,特別是城裡的百姓,不打仗了,免了兵燹之災,便意味著又可以過安逸的日子了,自然會對此戰中的有功之人心懷感恩。在出城迎接的人當中,自然也不乏來看熱鬧的,但有很大一部分人,確實是出於真心來迎接的。

歷經了九死一生,王熾等人再次回到重慶城,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這樣的感覺或許他們以前也曾有過,但是這次在敵後的經歷,與往常不同,性命隨時都有危險,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再次回到這種安全的充滿世俗的煙火味的環境裡,就會有死裡逃生的重生的錯覺。

看著那一張張笑臉,或者仰慕的眼睛,王熾覺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此番不只是給重慶的百姓帶去了希望,也給自己的商鋪注入了一股活力,從此之後,天順祥在這方土地上算是徹底扎穩了腳跟。

是的,信任是人與人交往的根本,而生意上的交易也是緣於這種信任,天順祥與當地百姓間有了這樣一份信任,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付少華一口一個王兄弟,直把王熾當作親生兄弟一般,當日備了酒席,宴請王熾等人。王熾看著他的眼神,能看得出來,他的眼裡滿含了發自內心的真誠的感激。沒有這一次的大捷,付少華可能會因為私自給王熾販私的權力而遭罷官,也可能會被頑固派陷害……而這所有的風險,都因為勝利而化險為夷了,不管王熾在這次的生意中賺了多少,他挽救了官場的一場浩劫是毋庸置疑的。

付少華的這樣一種眼神,對王熾而言也是欣慰的。以前李曉茹說他過於功利,與官府之間只是簡單的相互利用關係,現在他轉變了態度,做到了官之所求,商無所退的境界,以誠相待,與官府成了朋友,這樣的關係的確更為和諧。

話休絮煩,在王熾忙於應酬的這幾日,牛二與許春花反倒是閒了下來,兩人沒事時幾乎天天在一起,因此私下定了終身。這一日,趁著王熾在商鋪裡,便來到王熾的房內,請求他做主。

其實王熾他自己也只是個少年人,看著人高馬大的牛二和嬌小羞澀的許春花站在面前,請求給他們的婚姻做主時,他不由產生了種異樣的感覺。陡然間意識到自己已然從一個鄉下小子,成長為領導一方的大掌櫃了。這樣的感覺很是奇妙,卻也令人感慨時光如梭,歲月匆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無拘無束、浪跡天涯了,他得肩負起更多的責任。

牛二見王熾發愣,以為是惹他不高興了,急忙道:「大掌櫃莫惱,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家世,配不起春花,但我倆是真心相好,今後只要有我牛二一口飯吃,絕不讓春花餓著……當然,跟著大掌櫃您,只怕也是餓不著的……」

牛二越說越語無倫次,不由撓了撓頭,不知該怎生表達。王熾回過神來,看著牛二笑了一笑,道:「你多心了,只要你倆兩情相悅,有什麼配不配的?就因你家裡沒銀子,就顯得你身份低了嗎?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能以家世論高低,你為人實誠,肯吃苦,春花跟了你,我自是沒什麼話說。」

牛二眼睛一亮,「大掌櫃同意了?」

王熾含笑點頭。牛二連忙一拉春花,這一對便跪在王熾身前,磕頭謝恩。王熾連忙起身去扶了他們起來,朝許春花道:「當時在北京刑部大獄,許進兄把你託付於我時,我也生死難料,委實沒有把握能否讓你過上好日子,現在好了,你遇到了意中人,我也算是可以向許進兄交代了。」

想起舊主人許進,許春花不由悲從中來,而另一方面,她覺得她是幸運的,不管是許進還是王熾,都沒把她當作下人看,他們若兄長一般待她,時時為她的將來考慮,思及此,不顧王熾阻攔,強行跪在地上,哽咽著道:「奴婢嫁作人婦之後,再也不能專心服侍主子了,主子的大恩大德,奴婢絕不敢忘,日後我夫妻倆做牛做馬,以報主子大恩!」

王熾見此情景,莫名地有些感動,說道:「你倆的婚事由我來操辦,我會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牛二、許春花兩人再次謝恩,待送走兩人後,王熾想起了他與李曉茹之間的事。李曉茹對他來講,已不能用「愛情」兩字來形容,可謂是恩重如山,無論他做什麼,只怕也難以還她的恩情於萬一,唯有娶了她,讓自己的後半輩子來報答她,方能安心。

然而一想到李春來那張臉,王熾的心又涼了半截,萬一他又不同意,甚至把他趕了出來,如何是好?左思右想,不得主意,無奈之下,只得把於懷清叫了過來,請他出出主意。

自從江油關回來後,於懷清似乎也變了個人似的,滿面紅光,一臉喜氣,好似撿了什麼寶似的。王熾曾問過他為何這段時日如此高興,於懷清只說是在重慶紮下了根,心裡踏實所致。可王熾總覺得他隱瞞了什麼,只是見他不肯說,也就沒往下追問。

這時,於懷清聽說王熾的苦惱後,哈哈一笑,道:「這事不難,只需一招,保證管用。」

王熾問是什麼招,於懷清道:「沒臉沒皮,死纏爛打。」

王熾怔了一下,再看於懷清兩眼發光,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脫口問道:「莫非你使過這招?」

於懷清連忙搖頭否認:「不才尚未遇到心儀之人!」

王熾覺得,這招兒雖然不怎麼樣,卻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當下便邀於懷清一起去,以便壯膽。於懷清倒是沒推辭,笑道:「戰場都去闖過了,還怕區區情場不成,不才陪你走一趟便是!」

當日精心準備了些禮物,次日一早,拉了輛馬車,便去濟春堂提親。

到了地頭,王熾心頭怦怦直跳,站在大門口,遲遲不敢進去。於懷清掃了他一眼,道:「不管你願是不願,這一關早晚都是要過的,走吧!」命人把車上的禮物抬了,拉著王熾入內。

李曉茹聽下人說,王熾帶著很多禮品來時,著實吃驚不小,這小子要做什麼,莫不是……想到提親,不由得臉上一熱,忙放下手裡的活兒趕了過去。

李春來其實已經從心理上接受了王熾,這小子敢說敢做,有衝勁兒也有謀略,將來其成就可能會遠遠高於自己,把女兒託付給這樣一個年輕人,他自然是願意的。

然而,願意歸願意,女兒之於父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手將其養育,看著她一點一點長大,這一路走過來,始終將其捧在手裡,愛著寵著,突然有一天,當她知道女兒心裡有了意中人,並且將會嫁給那個男人時,心裡陡然一驚,原來女兒長大成人了,女大不中留,她終將嫁作人婦,心頭便會泛起股難以名狀的失落。

看著眼前低首站著的王熾,想到要將女兒的終身託付給這個男人時,這種失落感越發強烈,於是便產生了一種排斥感。

王熾眼皮一抬,見李春來果然陰沉著臉,而且似乎還帶著股怒氣,不由得心下一凜,越發手足無措。心想這下完了,看這情勢一會兒李春來非把自己趕出去不可。虧的是這時候李曉茹走了進來,掃了眼屋裡擺放的禮箱,她明白王熾是來做什麼的,卻故意問道:「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做什麼,莫不是感念本大小姐恩德,特來相謝的?還是要搬到濟春堂來,打算終身為奴為婢,侍候本大小姐?」

王熾支支吾吾地道:「在……在下是來提……提親的!」

「提親!」李曉茹俏臉緋紅,芳心頓然猶如小鹿亂撞,瞪著王熾道,「哪個說要嫁給你了!」

這本是女兒家害羞時說的反話,卻不想李春來哼的一聲,道:「聽見了嗎?我女兒並沒想要嫁給你,拿著你的東西走吧!」

王熾雖早就料到李春來會把他趕出來,可當他果真說出口時,依舊慌得不知所措,「我……我……」

李曉茹瞟了他一臉的窘態,心想做起生意來你倒是頭頭是道,為何到了這關鍵時候便沒轍了呢?這時候,只見於懷清偷偷地走到王熾的身後,在其腿關節處狠狠地踢了一腳,王熾不曾提防,「撲通」跪在地上,李曉茹見此情形,險些笑出聲來。

王熾雖道緊張,但應變能力極快,順勢給李春來磕了三個響頭,道:「小子王四,與李大小姐一起經歷了許多事,患難與共,從雲南到漠北,從四川到江南,走遍了大江南北,經歷了風霜雨雪,也一起面對過生死,我們相互幫助扶持,彼此從相識到相知,自始至終,不離不棄。小子相信,從苦難中建立起來的感情,最是牢固,也請李大掌櫃放心,無論將來會發生什麼,經歷什麼,我王四將不忘始終,永念此情。」

李曉茹聽他說完這番話,臉色頓時肅穆起來。她與這小子之間,也算是一對歡喜冤家了,這些年來走南闖北,大大小小的風浪都見識過了,除了他之外,還有哪個能當她的人生伴侶呢?

思忖間,走到王熾旁邊,腳下一屈,也跪在地上,誠懇地道:「阿爸,他說的是對的,我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從沒想過放棄彼此,這便是緣分。今後不管是富貴還是貧窮,女兒跟定他了。」

王熾聽了這話,心頭一陣感動。心想有李大小姐幫我說話,這事多半是成了。

李春來心裡明白,不管他接不接受這事,這一刻都是早晚要面對的,當下嘆了口氣,道:「女兒啊,並非是阿爸不同意你出嫁,實在是太草率了。提親哪有自個兒跑過來的,連個正經的媒人都沒有,你讓阿爸如何就這麼草率地同意了?」

「李大掌櫃,若蒙您不棄,讓本官來當個媒人如何?」說話間,只見一位面白無鬚、體態微微發福的中年人大步走來,正是川東道臺兼重慶知府付少華。

李春來見狀,連忙起身相迎,「付大人如何來了,未曾迎迓,多有得罪!」

王熾好奇地看了眼於懷清,意思是說付大人是你請來的?於懷清微笑著朝他點了點頭。王熾也是會意的一笑,還是於懷清想得周到,有付大人保媒,李春來還有什麼話好說呢!

付少華十分直接,一坐下來,就拱手道賀,並著實誇了番王熾,「恭喜李大掌櫃得此賢婿,我這王兄弟敢為天下先,敢做他人不敢做之事,胸懷丘壑,將來定是縱橫商界之人。」

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李春來自也不便再說什麼,轉首朝王熾和李曉茹道:「你倆且起來吧,不過要成此好事,須答應我一件事。」

王熾忙道:「李大掌櫃……」

「王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付少華打斷他的話頭道,「李大掌櫃既已答應了你與李大小姐的婚事,如何還不改口?」

王熾愣了一下:「阿……阿爸只管吩咐。」

李春來也沒反駁,算是默許了,「百善孝為先,你家中尚有老母健在,婚禮須去雲南,在你母親的主持下舉行。」

王熾點頭道:「阿爸所言甚是,眼下快過年了,正好帶……帶曉茹回去看望她老人家,順便請她老人家把日子定了。」

李春來點了點頭,這樁婚事至此算是定下來了。當天中午,李春來留了付少華吃飯,答謝媒人。

接下來,料理完了手頭的事後,王熾把商鋪暫時交由於懷清打理,牛二則留下來負責運送貨物。因牛二與許春花已定了親,王熾本沒想帶許春花走,但她無論如何要跟著去,說是以便在途中照顧主子,王熾拗不過她,只得帶其隨行。是年年底,王熾帶了席茂之、孔孝綱、許春花,會同李春來、李曉茹一道回了雲南。

到了雲南地境後,李春來與王熾一行人辭別,去了昆明,李曉茹則跟著王熾徑往彌勒鄉十八寨。

這是王熾自姜庚被殺、逃離十八寨之後首次還鄉,一晃幾年,當年的鄉下小子已一躍而成為重慶地區頗具影響力的商人。時光流轉,剝離的是少年身上的稚氣,而對鄉土的記憶卻隨著歲月銘刻心底。

十八寨沒有變樣,木質的頗具民族特色的樓房,以及後來所造的土牆泥瓦房,無序地混合其中,鄉親們穿著土布棉襖,山下的地裡、丘陵上散落著他們勞作的身影……一股濃濃的古樸而純粹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切都沒有變樣,是對遊子心理上的一種安慰,它是那樣的親切,同時也讓人傷懷。為何沒變?無非是窮苦而已。

王熾站在村口,心頭被這種複雜的情感籠罩,一時間竟忘了繼續走路。眾人以為是他離鄉的日子久了,產生了種近鄉情更怯的心理,便與他站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

眼尖的村民認了出來,「哎喲,這不是王阿四嗎?」

「哎呀,真是王阿四,完全變了樣了,差點兒沒認出來!」

王熾走上去笑著與他們打招呼,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王熾便吩咐孔孝綱把車上的禮物拿出來,分與鄉親們。

村民笑得合不攏嘴,說王阿四真是長出息了,這才幾年時間就活出個人樣來了!

人群中,一個蒼老的身影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她的髮絲如雪,臉上佈滿了皺紋,許是眼花的緣故,看人時眯著眼睛,朝人群裡望了會兒,「是四兒回來了嗎?」

王熾一聽這聲音,身體一顫,抬頭看時,眼淚若決堤之水嘩啦啦地落了下來,雙腿一屈,喊一聲:「娘!」跪在地上,忙不迭磕頭。

才幾年時間,王母張氏竟是像老了幾十歲,彷彿稍大點的風便能吹垮那老朽的身體。這些年來,她一個人是如何過來的?那滿臉的皺紋和滿頭如霜般的頭髮,是因為擔心和思念兒子所致嗎?

「娘,兒子不孝,教您受苦了!」王熾看著母親的樣子,心裡的負罪感越來越濃。

李曉茹見這等情景,也跪在王熾旁邊。張氏見狀,混濁的眼裡倏然閃過一抹異彩:「這位是……」

李曉茹乖巧地趁機喊了聲娘,張氏聽得這一聲喊叫,激動得渾身打了哆嗦,連忙扶了他倆起來,把臉湊近了李曉茹仔細端詳,看著看著眼裡陡然泛出淚光來,「好姑娘!好姑娘!」

張氏雖然老眼昏花,但她看得出來,李曉茹是位大戶人家的閨女,她想她家有什麼啊,不過是鄉下一戶貧苦的普通人家罷了,但這位姑娘卻願意委身嫁給她的兒子,肯叫她一聲娘,多好的姑娘!

周圍的村民都說李曉茹不僅長得好看,還透著股貴氣,王阿四真是有福氣!張氏聽了這些話,破涕為笑,抹了下眼淚,拉了王熾和李曉茹的手往家裡走。

到了家裡,一夥人入座後,張氏問了些李曉茹的情況,聽說她是昆明商人的女兒,更是歡喜:「讓你跟著我家四兒,委屈你了。」

李曉茹順著張氏的話頭道:「娘說得是,跟著他著實有些委屈,您知道嗎,他老是欺負我。」

旁邊的席茂之、孔孝綱等人聞言,不覺好笑,心想你不欺負王兄弟的話,他就該去燒高香了!但他們知道李曉茹是在撒嬌,不便說破。張氏一聽卻當了真,抬起頭朝王熾道:「四兒,人家曉茹哪樣不好,你卻還欺負她?」

王熾瞟了眼李曉茹,見她不停地朝自己做鬼臉,心裡恨得癢癢,為了安撫母親,只得說道:「母親放心,孩兒以後再也不會了。」

又說了會兒閒話,二孃姜氏從地裡回來,姜氏的身體還算健康,這些年來姐妹倆相依為命,也虧得姜氏照料著張氏。

王熾跟姜氏見了禮,姜氏話不多,人卻很是勤快,見時近中午了,便說給大夥兒準備飯菜去。許春花聞言,連忙起身,說是要跟著姜氏一起去。姜氏道:「你是遠道而來的客人,這如何使得,快些休息去吧。」

許春花固執地道:「這裡是主子的本家,做奴婢的哪有坐著吃乾飯的理兒。」說什麼也要跟姜氏一起去做飯。王熾見他們推辭不下,只得發話說讓春花一起去吧。

張氏詫異地看了眼兒子,問道:「你如何還養了丫鬟?」言下之意是說,咱們是窮苦人家出身,豈能有了些錢就貪圖享樂了?

李曉茹趁機道:「娘您是不知道,有一次咱們去漠北,一路上他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洗腳水都是春花倒的,一副富家少爺的樣子,卻把我晾在一邊,理也不理我。」

張氏越聽越氣,連臉都氣白了。王熾見狀不妙,便把許春花的身世交代了一遍。大夥兒正聊著,突有村民急匆匆地跑進來,叫道:「王阿四,你快跑!」

王熾聞言,吃了一驚,問道:「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