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懷清手拂青須,一副坐山觀虎鬥的樣子,笑道:「如此一來,這場戰爭更是懸念叢生了,看來我們誤打誤撞,還是幫了駱大人一把的。」
席茂之哈哈笑道:「我們又立了一功!」
面對眼前這群不服從命令計程車兵,應天壽覺得自己的威信在一點點喪失,尊嚴受到了挑釁,體內的怒火瞬間被激了起來。但他知道此刻必須忍耐,這些人正因蕭逸被殺,心裡憋著一肚子氣,一旦發生衝突,很有可能會演變成如當晚那樣的混戰,場面就難以控制了。
應天壽深吸了口氣,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藍大順將軍的命令你們也不聽了嗎,清軍圍城,藍將軍和李將軍命在旦夕,莫非你們連他們也不管不顧了嗎?」他想打感情牌,使他們的情緒穩定下來。
實際上這時候的起義軍,情況很是複雜,一則是他們與清廷之間到了最關鍵的決戰時期,說白了就是做最後的瘋狂反撲,成敗在此一舉;二則是各路起義軍雖說聯合了起來,實際上是各懷心思,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如果說太平軍是想建立自己的國家的話,那麼李、藍的順天軍則是想著建小朝廷,換句話說,四川全面勝利的那一刻,就是他們跟太平軍決裂的時候,哪怕有一天真的推翻了清廷,那也是一山難容二虎。在這種複雜的形勢驅動下,自然是人心不穩,而對於自貢的這股順天軍來講,反正早晚有一戰,還跟著太平軍出征作甚?倒不如安安穩穩地守在鹽場,讓太平軍拼命去,好教他們多死一些是一些。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普遍心理,應天壽若非想著為在大渡河死難的將士報仇,他也不會如此積極地前去應戰。顯然,應天壽在這種情況下打感情牌,是用錯了地方,見順天軍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怒意再次被激了起來。他開始急躁地來回踱步,正不知如何下臺時,鹽場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聲音如雷一般,沉重而齊整,有經驗的人一聽便知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應天壽暗吃一驚,轉頭望去,只見一支上萬人的軍隊已到了鹽場外,領頭的那人是個中年漢子,模樣精幹,非一般的粗莽漢子,正是捻軍藍旗旗主遊民生。
此人帶著上萬之眾在此出現,令所有人都驚詫莫名,江油關不是馬上要決戰了嗎,遊民生還跑出來作甚?一股不祥的感覺驟然在大家的心頭升起,隨著遊民生朝鹽場內走來,他們的目光便一直在其身上打轉。
楊大嘴迎將上去,拱手行禮。遊民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場內的情景,輕聲問道:「你們在做什麼?」
楊大嘴咧嘴笑了笑:「蕭逸因盜鹽事件被應天壽處決,現在順天軍不肯去支援江油關,雙方正對峙著。」
遊民生冷哼一聲,心想楊大嘴雖然被放了出來,但他的決策依然是沒有錯的,鹽場的事件進一步證明了,這些人是不會有大的作為的,為了蠅頭小利爭執不休,非是做大事之人所為也。當下把目光朝楊大嘴身上一落,道:「咱們走吧。」
楊大嘴訝然道:「去何處?」
遊民生道:「從哪兒來還回哪兒去。」
楊大嘴看了眼鹽場,似乎有些不甘心,道:「鹽場裡的利潤咱們還沒分賬呢,就這麼走了嗎?」
「這種時候你若是去分夥分賬,應天壽肯依嗎?」遊民生道,「咱們與他們雖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可畢竟都是起義軍,值此決戰之際,為了利益,不顧大局,大打出手,與盜匪何異?」
楊大嘴愣了一下,儘管他也認同遊民生的話,可那些利潤分成,本就應該屬於他們的,說不要就不要了,委實可惜。當下大嘆一聲,道:「如此就便宜長毛軍那幫龜兒子了!」回過身去,朝捻軍喊道:「兄弟們都過來,咱們走!」
駐紮在鹽場的捻軍不多,只五六百人而已,但這種時候哪怕是隻有一人要走,對應天壽來說也是種打擊,尊嚴是種脆弱的東西,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憤怒地看著捻軍搖搖晃晃地走出去,渾沒將他放在眼裡:「站住,你們不需給我一個交代嗎?」
遊民生轉過身,面向滿臉通紅、怒不可遏的應天壽,這位平時心思細膩、行事謹小慎微的藍旗旗主,渾身透著一股傲然之氣,臉上露著輕蔑的神色,冷冷地道:「將軍,道不同不相為謀,從此之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互不相干,告辭!」言畢,揮了下手,帶著眾人大步往鹽場外走去。
應天壽渾身微微戰慄著,誰都以為他會下令攔阻捻軍,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令大家沒想到的是,他居然忍了下來,大喝了聲:「走!」帶著他手底下的太平軍,急速地往前走,哪怕是隻有他一個人,他也要孤身去江油關,與駱秉章決一死戰。這是信仰,與利益無關,與生死也無關!
「應將軍!」應天壽聽得喊聲,回頭望去,卻見馬如龍趕了上來,不由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
「算我一個!」馬如龍大步走到應天壽麵前,大聲道,「我比較熟悉清軍,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應天壽沒想到在鹽場裡支援他的竟會是馬如龍,神色間顯然有些激動,拍了拍馬如龍的肩膀,鄭重地點了下頭,也沒說話,徑往鹽場外走。馬如龍回頭望眼王熾等人,便跟了上去。
「真正決戰的時刻到了!」於懷清道,「我們也得抓緊了。」
王熾點頭稱是,吩咐席茂之、牛二等人,這兩天抓緊出貨,另囑咐於懷清,在撤出去之前,儘量把貨款收齊。眾人稱好,分頭行事。
大家都忙碌了起來,有的忙生意,有的忙挖井,鹽場內人流湧動,行走在各自的軌道上,一切看似井然有序,實則在決戰即將來臨的時候,大家的心態亦發生了變化,畢竟這一戰的成敗,決定著這一群靠鹽而生存之人的命運。
應天壽走後,在鹽場的太平軍已所剩無幾,捻軍更是走得一個不剩,順天軍儼然成了鹽場的最高管理者,凡是某個地方的管理者,生意人自是不能怠慢的,王熾打聽到順天軍的頭目叫作李小四,便想去打點一下,誰知到了那邊,底下的人說是不在,問去了何處,幾時能回時,底下人說讓太和全的人請了去,最早也得等到午後了。
王熾道了謝,轉身出來,那劉太和從最底層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渾身都長著心眼兒,通透人情世故,決計是個厲害的對手,他這時候請李小四過去有何意思?眼下兩大鹽場依然掌握在起義軍手裡,從這裡出去的鹽屬於黑鹽,哪個都不敢接手,他之所以能來到這裡,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重慶府被逼得走投無路,付少華這才冒著大險許他前來。劉太和邀李小四前去,用意何在,莫非他還能把黑鹽洗白了不成?
回到屋裡,其餘人都已出去忙碌了,王熾總覺得會出事,可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正急躁地踱步,突然一個細小的影子一閃,從門外投入個紙團來,王熾暗吃一驚,急忙跑出去看,鹽場內人來人往,哪裡還能分辨誰是投紙團之人?
王熾返身入內,拾了紙團,展開一看,上面潦草地寫了幾個字:當心劉太和使詐。
從字跡上基本可以確認,與前次投紙示警的是同一個人,這人究竟是誰,為何會屢次幫自己?還有,劉太和會使什麼詐,此人又如何知道劉太和會使詐?王熾如置雲裡霧中,他本就擔心劉太和、百里遙等人聯合起來,給他設陷阱,現在一來,又多了一層疑慮。
及至晚上,等席茂之、於懷清兩人回來,王熾便將此事說了。於懷清聞言,眉頭一皺,道:「示警之人,是友非敵,該露面時終究會露面,倒是無須顧慮。至於劉太和……」
於懷清來回踱著步,想了一想,又道:「義軍與清軍決戰在即,勝負難料,鹽場究竟會落於誰手,也是未知之事,他沒有理由會在這時候發難。除非是百里遙和魏坤要置我們於死地。」
席茂之驚道:「於先生是說,他們會假順天軍之手,來為難我們?」
話音甫落,外面陡然一聲呼喝,未待王熾等人反應過來,李小四帶了兩人已然闖了進來!
楊大嘴離開後,對鹽場的分紅依然不捨,一路上不停地念叨著。遊民生自然也是在意的,但是在大局和弟兄們的性命面前,毅然放棄那些,卻是值得的。聽楊大嘴唸叨時,他也沒去打斷,由著發著牢騷。
入夜時分,山區的氣溫降得很快,遊民生帶眾人在一座背風的山崖下落腳,取出乾糧吃了,便吩咐全軍儘快休息,以便明天趕路。
楊大嘴走到遊民生旁邊,問道:「接下來我們去何處?」
「先離開四川再說。」遊民生皺著眉道,「這場戰爭不管誰勝誰負,都容不下我們了。」
楊大嘴道:「這筆賬以後再找王四去算!」他還想著要把鹽場的分紅拿回來。此句剛落,便見放哨計程車兵跑過來,一臉驚恐。
遊民生見狀,心頭「咯噔」一下:「什麼情況?」
那士兵道:「兩裡外一支部隊正往這邊趕來。」
「是衝著我們來的嗎,哪個龜兒子要跟我們過不去?」楊大嘴瞪大了眼,「有多少人?」
那士兵道:「黑壓壓的一片,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遊民生急忙拍馬往前去檢視,透過夜色,只見一條山路上,一股人馬正快速地往這邊而來,隊伍若長龍似的,望不到盡頭。
「是清兵!」楊大嘴邊盯著前方邊道,「這是哪方面的人馬?」
遊民生驚恐地望著那支清軍,道:「藍大順把沿途的兵力都抽調去江油關了,這應該是附近城裡的清兵,趕去支援的。快走,我們躲在這裡會被他們發現的。」
楊大嘴急忙應了一聲,與遊民生一起趕回山崖去,命令三軍馬上動身,躲到山裡去。
此處距離自貢鹽場不過半日路程,急行軍的話,不出兩個時辰便能到,在敵佔區行軍,自然不能馬虎,那支清軍早已派出哨兵打探,捻軍有萬數人馬,行動之時儘管小心翼翼,但由於目標太大,依然被清軍的哨兵發現了,就在遊民生帶隊撤離沒多久,後面的清軍便加快了步伐,往這邊追過來。
遊民生料到自己的兵力可能不如對方,不敢與之硬碰,命令楊大嘴斷後,掩護部隊安全撤離。
楊大嘴得令,待遊民生帶人離開後,率了一千人,故意往另一個方向逃竄,企圖吸引清軍注意力。
這股清軍便是從綿州趕過來的唐炯部隊,唐炯何許人也,乃駱秉章提攜起來的戰將,豈會讓這些伎倆騙過去,冷笑一聲:「好得很,把他們打散了,逐個消滅。」命令底下一名將領率千餘人朝楊大嘴殺過去。另遣一支精兵,持鳥槍和弓箭,迅速地抄近路去攔截遊民生,把他們趕下來。他自己則站在原處,觀看著獵人在山中追擊獵物的場景,等待著獵物被迫從山上逃竄下來。
在唐炯看來,這股捻軍在此出現,定有目的,為了能保證順利拿下自貢,免去後顧之憂,必須消滅這些捻軍。如此一來,著實苦了捻軍,他們本是要撤離鹽場的,無端被唐炯追擊,沒出多久,山上山下全面開花,槍聲、弓箭的射擊聲,喊叫聲、廝殺聲不絕於耳,楊大嘴為了能讓遊民生順利逃出去,被人追著打,苦不堪言。而在後面追殺的清兵,被人在綿州城圍了一個多月,無所作為,想要拿這股捻軍祭刀,一個個生龍活虎,死死地咬著楊大嘴不放。
楊大嘴見甩不掉清兵,心想要是被你們這麼追一夜,老子非活活累死不可,想要去和遊民生會合時,發現山上也並不好過,鳥槍居高臨下,在夜色裡閃著刺眼的光亮,慘叫聲不斷響起,兄弟們也正被清兵追著打。
「他孃的,跑不掉老子就不跑了!」楊大嘴霍地回身,瞪著眼氣喘吁吁地看著追過來的清兵,「果然以為老子了怕了你們這幫龜兒子嗎?在聯軍裡,他們拿白眼珠兒看人,當賊一樣防著、壓著,出來了還要被你們追殺,他孃的當我們捻軍是什麼人,哪個都好欺負的嗎?」言語間,手裡的刀一揚,往清軍奔襲了過去。
捻軍兄弟見楊大嘴不顧一切地殺了過去,紛紛掉頭跟清軍拼命。一方是被人困於城中,憋了月餘的氣;一方是被人壓制著,處處受氣,兩股人馬都想要把胸口的這口氣發洩出來,一經相遇,便展開了極其慘烈的近身搏殺。
夜色之中,雖然看不清血肉飛濺的場景,但還是能從呼喝聲中聽得出來,那是一場殘酷的廝殺。遊民生聽得聲音,定睛一看,依稀看到楊大嘴渾身浴血,披頭散髮,咬牙切齒地跟清兵拼命,不由大駭:「楊大嘴,快上來與我一道殺出去!」
楊大嘴哈哈一聲怒笑:「老子要是能甩得脫他們,還用得著跟他們拼命嗎?趁著老子還能擋他們一陣,快逃回鹽場去,跟那邊的順天軍會合,或許還能收拾這幫龜兒子,到了那邊,別忘了把屬於咱們的那份分紅要回來,多買些紙錢燒給老子!」
遊民生睚眥欲裂,他停下了腳步,霍地喊一聲「殺」,帶頭往吐著槍火的清兵衝了上去。當一個人決心要拼卻性命的時候,其狀態便處於最為原始、最為野性之時,與虎狼無異。唐炯所派遣的那股精兵,雖擁有最精良的武器,但面對一群不怕死的人,卻也束手無策,只得邊打邊撤。
激戰中,楊大嘴往上面瞟了一眼,見遊民生逐漸擺脫了包圍圈,哈哈笑道:「兄弟走好啊!」沒了顧忌時,他把刀舞作一團,只進不退,血淋淋的臉上,瞪著兩隻大大的眼珠,狀若天神,呼喝不斷。清兵也被他的樣子驚著了,不敢單獨與之對抗,幾個人圍著他打。
楊大嘴本身就已受了傷,再加上殺了一陣子,體力不濟,怎經得起數人輪番攻擊?一個不慎,被一杆槍插入腹部。他一聲悶哼,皺了皺濃濃的眉頭,斜著眼望了下游民生所在的方向,見他們已然殺了出去,嘴角一斜,似是想笑,然未及他笑出來,卻已斷了氣!
那李小四本是順天軍派駐在鹽場管理的小頭目,現在蕭逸死了,應天壽又支援江油去了,他便成了最高領導者,臉上明顯帶著股小人得志的傲慢之態,瞟了眼王熾,甕聲甕氣地道:「知道我今晚找你來作甚嗎?」
王熾向他拱拱手道:「在下不知,敬請將軍賜告。」
李小四哼的一聲:「這亂糟糟的世道,大家活著都不易,你這些日子以來,賺得也是不少了,可以說你著實發了筆戰爭財,現在我讓你交出屬於我們順天軍的那筆分紅,不算過分吧?」
王熾看了他一眼,心想原來是敲竹槓來了,微哂道:「這些日子以來,承蒙李將軍照顧,在下時刻銘記於心,自然是不會忘了您的好處。不過,說到順天軍的分紅,本應過蕭逸將軍之手,如今蕭將軍不幸遇難,順天軍的分紅由誰經手,得由藍將軍來定,在沒有接到指令之前,在下不敢擅作主張。」
「如此說來,你是不相信我了?」李小四冷笑道,「也罷,我不要順天軍的分紅了,只要我自己的那份,可好?」
王熾問道:「請李將軍說個數目。」
「十萬兩白銀。」
王熾聞言,心思一動,劉太和今日叫了此人過去,莫非是為了向我敲詐嗎?王熾看了眼這個尖嘴猴腮的小嘍囉,覺得此事可能沒這麼簡單,便狠了狠心,試探他道:「在下只是個生意人,並非開銀鋪的,上上下下都要打點分紅,哪有這麼多銀子,恐怕要讓李將軍失望了。」
「我的確失望得緊!」李小四臉上兇光一現,「既然你不肯給,我就少不得要自個兒動手了。來人,給我搜,凡值錢的一律拿走!」
話猶未了,從外面又衝進來三五個人,揮動著刀槍就要搶東西。席茂之早有準備,大喝一聲,擋在那些人面前,「哪個敢動,休怪我不客氣了!」
李小四仗著人多,渾沒將他放在眼裡,喝道:「哪個敢攔著,格殺勿論!」
眼看著就要大打出手,突聽得門外陡然一聲大喝,刀光一閃,闖進來個中年人,生得矮矮胖胖的,整個臉又大又圓,與大餅無異,嘴上留了兩撇稀鬆發黃的鼠須,手擎把大刀,目似銅鈴,口中嚷道:「爺爺在天津那鳥不拉屎的船上待了將近一年,委實手癢得緊,這下倒好,正巧讓爺爺趕上了!哪個要動手,只管衝著爺爺來!」
「三弟!」來者正是孔孝綱,席茂之見狀,又驚又喜。
在距離王熾這間房子不遠處的一座鹽井架下,掩藏著三人,分別是劉太和、百里遙和魏坤,均目不轉睛地看著屋子裡的動靜。孔孝綱出現時,三人的臉上均現出驚異之色,魏坤忍不住發聲道:「怎麼會是他?」
百里遙眼裡精光一閃,搖了搖頭:「不可能是他。」
劉太和訝然道:「為何?」
百里遙道:「此人原不過是一個山匪,有勇無謀,一旦有事,他必然會第一個跳出去,如何會藏在暗處,伺機協助王四呢?」
原來劉太和等人把李小四叫過去,是煽動他威逼王熾,說眼下兩軍對壘,勝負難料,人的命運恰如浮萍,前途未知,不如趁著現在還有機會,從王熾身上撈一把。起先李小四還有顧慮,萬一真出了什麼事,不好收場。百里遙卻給他吃了顆定心丸,說那王四不過一個商人,即便是搶了他的,大戰之際上頭也沒心思來追究。
李小四一聽,是這道理,便果然來了。而百里遙等人的真正目的,則是要通過他,逼出在暗中幫助王熾的那個神秘人物,誰曾想藏在暗處的那人尚未現身,半路卻殺出個孔孝綱。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王熾、於懷清等人可能拙於應付此等兵痞,然孔孝綱一齣現,李小四反倒是膽怯了,再蠻狠的人在未到拼命的境地,誰也不會傻到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李小四見來了個拼命的主兒,心想一旦真的動手,場面難以控制,萬一王熾真有個三長兩短,如何向上面交代?可轉念又想,今晚既然來了,若是空著手回去,臉往哪兒擱?思忖間,看了眼橫眉豎眼的孔孝綱,計上心來,朝他招了招手,道:「你出來。」轉身走了出去。
孔孝綱正拉開了架勢要鬥,見他突然走出去,愣了一下,緊隨而出,大聲問道:「你要搞什麼么蛾子?」
李小四鐵青著臉道:「你很能打是嗎?」
孔孝綱道:「爺爺天生愛打,不打手癢!」
「好得很!我手底下也有一人天生愛打架,你倆比一場罷了。」李小四轉頭指了指身後一名五大三粗計程車兵,又道,「這場比鬥,不計生死,你敢嗎?」
那士兵比孔孝綱高過一頭,身體也粗壯許多,往孔孝綱面前一站,頗有些大人跟小孩打架的感覺。王熾見狀,心頭大震,自席茂之三兄弟的山頭因他被剿後,他心裡一直不安,特別是俞獻建死後,更是愧疚,今面對如此強敵,萬一有所不測,如何是好?在生命面前,銀子算得了什麼呢?正要開口說話,席茂之卻已跳了出去,道:「三弟,讓大哥來替你。」
孔孝綱本就是個爭強好勝之輩,已然上了場了,哪裡肯讓:「這麼個小兔崽子大哥還怕我應付不了嗎?」未待席茂之發話,鋼刀一揚,逼上前去。
王熾見狀,委實急了,那士兵無論是力氣還是個頭,都要大過孔孝綱,為了些銀子,萬一丟了性命,那就是大大的不該了。剛要上前去跟李小四說話,有人卻拉了下他的手,轉頭一看,正是於懷清,只見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王熾掛念著孔孝綱的安危,問道:「先生有何計較?」
於懷清冷笑道:「此事沒這麼簡單,若是不才所料不差,這僅僅只是個開端罷了。」
王熾暗吃一驚,如果這只是個開端,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