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這些頭銜所帶來的並不只是無傷大雅的自我滿足感。給自己講故事也許不能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卻會消極地影響你的未來。
有那麼一陣子,他的隊員們就差點就信了自己腦子裡編造出來的故事。和其他人一樣,他們也巴不得相信勝利的原因是因為自己與眾不同。首次拿下超級碗冠軍後的兩個賽季裡,球隊遭遇了滑鐵盧。原因之一是他們的自信心過度發酵膨脹,導致22場比賽裡累計共輸12場。當你過早地因為某種還無法完全控制的力量而自鳴得意時,當你以早早實現的成績來自我定義,並不再努力、降低標準時,下場往往就是這樣。
直到整支球隊收心回來,重新遵守行為標準後,才又拿下第二個冠軍的寶座(之後一共贏了三次超級碗和九次分割槽、聯賽冠軍)。直到他們停止編故事,開始關注手上的任務後,才又像之前一樣大勝四方。
從另一角度來看,伴隨成功而來的還有他人的呼喊加油。而此時正值你與自我對峙的關鍵時刻,千鈞一髮之際已經不容多少犯錯的機會。傾聽、改善、成長的能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更重要。
事實勝於杜撰修繕,勝於添墨加彩。20世紀著名金融家伯納德·巴魯克有句名言道:「別老想著抄底買入,高價賣出。這種好生意除了騙子誰也做不來。」正所謂無商不奸,商界中人絕不可輕信。亞馬遜創始人傑夫·貝佐斯對自己所面對的誘惑直言不諱。他一再提醒自己,哪怕媒體吹得再天花亂墜,想要把市值幾千億美元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就千萬別相信有「靈光一閃,一拍腦門的時刻」。創業者、生意人,甚至只是剛剛萌生靈感的人,沒有一個是頭腦完全清醒的。此時把自己的過往美化成一碗雞湯,也不過是營造出一個從未存在過也永遠無法企及的境界罷了。
滿懷渴望時,絕不試圖從他人經驗中複製成功;目標實現時,絕不佯裝一切事情都盡在掌控。根本沒有什麼偉大的傳說。一路走來的人是你,你心裡清楚都發生過什麼。
幾年前,谷歌的創始人之一曾表示要想評價一家企業及其創始人是否卓有遠見,就問問他們「是否有信心改變世界」。即使有也無可厚非,只不過谷歌公司建立初始時想的可不是這個——那時候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還只是兩個成天忙著完成博士論文的斯坦福大學的學生。youtube影片網在建立之初想的也不是重新定義傳媒,而是怎麼把搞笑影片分享出去。事實上,大部分成功的企業在一開始的時候都沒有心懷大夢。
幾年後,投資人保羅·格雷厄姆(airbnb、reddit、dropbox等企業的投資人)正巧來到幾十年前沃爾什工作的城市打拼。格雷厄姆同樣相信任何新創企業都不該過早抱有大膽魯莽的想法。當然作為一個資本家,他也願意投資那些大有潛力、勢在必得的企業——它們才是搖錢樹啊。一方面,他希望所有公司都能「野心勃勃,令人側目」;另一方面,他強調道:「想成就大事,就要從看似不起眼的點滴做起。」不要在自我的驅使下一上來就正面出擊,相反,應該以小漸大,在反覆的過程中逐漸擴大野心。格雷厄姆給創業者的另一個建議:「把自己放小一點」,用在這裡也合適。把精力拿來應付工作,遵守背後的規則,而不是絞盡腦汁只為編個好聽的故事,登上頭條,成為傳奇。
拿破崙給約瑟芬的婚戒上刻了三個字:致命運。他才不是個信命的人,只是願以「命運」一詞來為自己此生最大膽、最具野心的決定正名。一次又一次地惹禍上身,他的命運最後只是婚姻破裂、被放逐,身敗名裂。所謂偉大的命運,塞涅卡警告我們,不過是被奴役。
當旁人於我們冠以「天才」之名時,也由此埋下危險的種子——假如狂妄自大,當真自視為天才,那情況就更危險了些。工作上也是如此,不過完成了小小一件事,就被忽然貼上「製片人」「作家」「投資人」「企業家」或「執行官」的標籤?這些標籤讓人分不清現實和幻想,和最開始讓你實現成就的初衷也大相徑庭。似乎有了標籤在身,成功自然而然就等在不遠處了。然而它真實紮根的位置,卻在汗水、創造、堅持與幸運之上。
谷歌的後期發展背離了初心(科學技術的進展反而影響了企業前景和潛力),未來的道路怕是不會一帆風順,從谷歌眼鏡和谷歌社交網站的失敗就能推測。在成功之後逐漸走上歧途的,除了谷歌之外還有很多。藝術家有時認為偉大的作品與辛勤工作、誠心雕琢沒太大關係,反倒是一閃的靈感和痛苦的掙扎孕育了他們。因此圍繞這通幻想大做文章,到最後反而事倍功半,碌碌無為。
我們也是同樣。佯裝活在故事裡,不如先把手頭的事做得精彩熱鬧。不求一旦浮爵,不忘立身之本。
也正因為此,我們才走到今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