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是智慧和成熟的開始。
——羅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
南北戰爭將要結束時,尤利西斯·辛普森·格蘭特和朋友威廉·特庫塞·謝爾曼成為美國最受尊敬的重要人物。身為聯盟勝利的兩大總指揮,他們得到了國家的慷慨承諾:不管想要什麼,有生之年內,都是你們的。
大賞之下,謝爾曼和格蘭特卻選擇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們前面講過了謝爾曼的故事,退役之後厭惡政治的他多次拒絕了執政邀請。「我想要的身份地位都已經得到了。」他跟前來懇求的人這樣說道。他把自我放得很低,隻身搬去紐約過上了看起來幸福而滿足的日子。
再看格蘭特,儘管早前也說過不會優先考慮從政,可成功擔任內戰聯盟總將軍的戰績讓他決心競選這片大陸上的最高職位——總統。他以壓倒性的優勢贏得大選,就此開始了美國曆史上最腐敗、無能、飽受爭議的一屆統治。為人正直忠誠的他與鉤心鬥角的白宮生活格格不入,很快就在現實面前敗下陣來。兩屆任期結束後,離開總統位子的他信譽大損,聲名狼藉。
他隨後把全部身家投資到證券生意裡,和當時一位飽受爭議的投資家費迪南德·沃德合作經營公司。沃德號稱那個時代的伯納德·麥道夫sup/sup,他所謂的證券生意只是一齣龐氏騙局,害得格蘭特的財產也因此虧損一空。謝爾曼對昔日戰友表示同情和理解,他是這樣評價的:他(格蘭特)想和其他百萬富翁一爭天下,可那些人都把商場當戰場,拼了命也要贏啊。格蘭特在戰場上軍功赫赫,卻並不因此滿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從不因到手的東西而滿足,籬牆那邊的草地看著總是更綠一點。開始時還記得自己想要什麼,等一旦目標實現反而忘了初衷。自我讓人搖擺不定,走向毀滅。
一生正直坦蕩的格蘭特最後寧肯抵押自己的無價之寶——戰爭紀念品,也要還清公司欠下的債務。他晚年時飽受咽喉癌的折磨,思想、精神、身體無一完整,但仍然爭分奪秒地撰寫回憶錄,希望過世後能留給家人一些經濟來源。他成功了,趕在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刻。
英雄逝世於花甲之年。細想使他心力交瘁的那股力量,不禁使人不寒而慄。即使正直、誠實如他,也難以自持,偏離自己的天賦軌道。如果當初沒有偏軌會怎樣?美國現在該是什麼樣子?他本該實現如何的成就?
其實即便這樣,格蘭特的偉大也無可否認。因為我們習慣了不假思索地點頭接受,也許因為某種模糊的吸引力,也許出於貪婪或虛榮。拒絕本就是很難的事,論誰都不願承擔錯過的代價。我們以為點點頭就能實現更多,殊不知失去的反而更多。生命因此浪費在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上,向並不尊敬的人證明自己,爭取本不想擁有的一切。
為什麼要這樣渾渾噩噩度過一生呢?嗯,答案現在已經浮現眼前。
自我引起嫉妒,嫉妒是骨中的朽爛。自我欺人瞞己,豐功偉業也漸漸潰於蟻穴。
大多數人都在一開始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可等成功早早到來或收穫頗豐時,轉眼身邊一切都變了,追尋本心再也不像最初那麼簡單。
成功越累積,人脈越寬廣,就越會感覺自己處處不如人。不管你在某個領域做得多好,自我的虛榮和他人的成就都會讓你深感卑微——不只是你,其他人也同樣如此。這樣的迴圈週而復始,永無止境;但一生卻匆匆而過,機會也稍縱即逝。
因此,我們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加快了追趕的腳步。可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逐,也許壓根我們就不在一個跑道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