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謝爾曼一度過於謹慎,但在戰爭中後期卻越來越有信心。對於其他胸懷大志的人來說,信心是與生俱來的品質;但對謝爾曼來說,信心卻是逐步積累的結果。從查特怒加到亞特蘭大,再到海上戰場,他的作戰方式屢屢打破傳統。學過軍事歷史的人應該很清楚,即便是同樣的進攻,如果只受自我控制,而不像謝爾曼一樣目標明確的話,最後的結果必定是天壤之別。
由北向南朝敵軍腹地進攻,這在他人看來是個不可實現的計劃,可謝爾曼卻在分析了現實情況後,毅然確定下來。縱觀他的戰術策略,原則主要有三:避免正面戰場衝突,在激戰中隱藏鋒芒,以及不受敵軍挑釁。他對戰況一概保持鎮定,只堅守自己的計劃。
戰火將熄時,謝爾曼已成為美國最著名的人物之一,但他依然不想在政府謀職,對政治毫無興趣,只希望結束工作後安穩退役。美國人民對這位戰爭英雄的褒獎與關注源源不絕,他卻寫信給朋友格蘭特上將,提醒他人的同時也警示自己:「保持本真,保持自我。再多榮譽不過是夏日海面上吹過的一陣涼風罷了。」
某本關於謝爾曼的傳記裡,對他的傳奇成就有一段精彩描寫。
聲名顯赫的人物或偉大的領導者通常是以下兩種型別的人——生來自信或在不斷的成功中逐漸培養信心。對後者而言,成功的驚喜紛至沓來,勝利的果實也更甜一些。可他們腦海中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疑慮:我所擁有的一切不會都是夢吧?在這疑慮中,隱藏的是謙虛,或是古希臘意義上的「分寸得當的謙和」,而不是裝模作樣的自我貶低;是一種態度,而不是姿態。
正因謝爾曼的這些品質,我才在此將他引為楷模。
你該問了,如果自信不來源於成功,難道還存在別的載體?答案很簡單,一般來說,在剛踏上一段旅程時,我們的自信是完全盲目、憑空產生的。這就是自我啊!多少人在一夜成名後狠狠墜落,正是它的傑作。
你想成為這樣的人嗎?
謝爾曼年輕時也像我們一樣在才華、野心、現實中苦苦掙扎,尋求平衡。最終,所有改變他人生的成就都來自這場掙扎的勝利。
聽起來很奇怪:伊索克拉底和莎士比亞勸誡我們忠於自己、獨立奮鬥、恪守原則,然而大多數人的行為卻剛好與之相悖。社會的文化價值觀將我們的情緒化為浮萍,隨著名譽的潮流飄蕩,而每個人又恰恰是這變化不定的情緒的奴隸。整整一代人都在父母和老師的教導下,盲目地培養所謂的「自尊」。具有時代特色的領袖和英雄應時而生,在人群中振臂高呼:一切皆有可能!
可實際上,這隻能讓你一點點衰弱下去。沒錯,說的就是你,才華橫溢、前途光明的天之驕子。我們假定你真的很有才華,所以你考入名牌大學,籌募商業投資,找到理想工作,得到提拔晉升。而美國音樂家歐文·柏林說過:「才華僅僅是一個開始。」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你能最大限度地發掘才華嗎?還是不幸淪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把剛剛燃起的希望撲滅?
不難看出,謝爾曼是一個活在現實中的人。從一無所有到功成名就,整個過程從未受過聲名的干擾。相反,他習慣聽取別人的意見,樂於將自己的貢獻隱匿於集體的成就當中,即使這意味著他的功勞減半,不能揚名立萬。關於南北戰爭,多少代的年輕人也許只為少將喬治·皮克特在葛底斯堡的騎兵衝鋒而熱血沸騰(這場進攻最後以慘敗告終),而悲哀的是,一個躲避喧囂、沒有光環傍身的真正偶像——謝爾曼——卻被人遺忘甚至輕視了。
正確判斷自己的能力可能是一個人可以擁有的最重要的技巧。沒有這種能力,就談不上提高和進步。自我的危害就在於使人無法判斷自己。天天盯著自己的才華和長處必然是件很爽的事,可長期下來,我們會被帶往何處呢?傲慢、自我陶醉阻礙了人的成長,白日夢和幻想同樣如此。
在「渴望」這個階段,你必須站在稍遠的地方好好看清自己,從自我中脫離出來。這種超然的態度是一種治癒自我的天然解藥。躺在功勞簿上的人很容易自我陶醉,所有自大者都擅長如此對鏡自賞。然而真正稀有的並不是才華、技巧,甚至信心,而是謙遜、勤勉和自省。
要想努力得真實,就必須在真實中努力。不想曇花一現,就必須著眼長遠。
目標要大,但行動要細;看重未來,但活在當下。以行動和求知作為焦點,拋卻對地位和他人認可的關注,如此,則野心不再是浮誇的面具,而成為源源不絕的、可再生的動力。一步接一步,學習、成長;不著急,慢慢來。
也許我們的競爭者依舊跋扈、自大、無所顧慮,全無意識他們正在自毀前路。傳說中,這個世界不乏成竹在胸的天才,他們的字典上沒有懷疑和自省這樣的詞條;傳說,為了藝術創造,選擇透支健康的苦行僧似的藝術家也不少見。如果說他們是神話一般的存在,那麼我們就要去挑戰這些神話!他們將現實拒之門外,對朋友置之不理,而我們卻相反,要極力與現實和益友保持聯絡和覺察,並且從而獲得成長。
事實勝於幻想,丘吉爾這樣說。
人人都想幹成一番大事,但我們知道,我們有迥異於他人的道路。在謝爾曼和伊索克拉底的故事中,自我就是成功路上的大敵。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在成功登頂時就不會被自我拖下山崖,而只會變得更加頑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