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村,出門不帶身份證,沒關係,不帶條狗,就是一個沒有身份的人。
陳懷宇家的黑狗,開始跟我出門了,某一天,它放下矜持,不動聲色,等我發現,看見它不遠不近,跟在後面。
它東嗅西聞,拈花惹草,四處撒尿圈地,看似在忙自己的,但我們心裡都清楚,它是跟著我出來的,不會很近,也不會太遠。
黑狗來自貴州下司,有獵犬基因。它拒絕過我數次討好的觸碰,有意無意地經過,若有若無地嗅聞,在我伸手之前,倏然避開。陳爹出門,它跟著;陳媽媽出門,它跟著;陳懷宇出門,它跟著;我出門,它看不見。
陳懷宇說,你得蹲下來。
我蹲了下來,果然,整個世界都變了。黑狗接受了我,從最初的撫摸一下,到後來可以隨意捏它的臉蛋,它舔著我,望著我,把我望成它的同類。
結束勞作,陳爹和我一人一個方向分頭離開,它看看陳爹,又看看我,扭頭看看陳爹,又扭頭看看我,再扭頭看看陳爹,然後跟著他走了。
我沒有聽它叫過,除非晚間院門忘鎖,它蹲守吠吼,無止無休,直到主人發現自己的疏忽。無獵可狩,黑狗就捉只老鼠讓你曉得它的本領。氣味一經鎖定,本能瞬間啟用,它目光炯炯,喉頭嘶鳴,身手敏捷,齒露寒光。我和它聯手捕鼠,我敲打恐嚇,它伺機出擊,直到老鼠被擒,我望著它,把它望成我的同類。
黑狗三歲,名叫妞妞。
6月4日,黑狗產下三隻幼崽,二白一黑。
17天后,幼崽出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