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機農業不是不能打藥。敬金星的這句話,讓陳爹和韓偉林喜出望外。敬金星是湖南省農科院水稻所的退休教授,他給陳爹、老韓發了一把尚方寶劍。
水稻所兩位老教授專程來到沙溪楓樹坪。張黎光,武漢大學生物系畢業,五十二年專攻育種;敬金星是省內首屈一指的栽培專家。
兩位老爺子是楓樹坪的兩尊活菩薩。
敬金星說,像井岡黴素、春雷黴素這些抗生素,有機農業是允許打的。我似乎看到了喜悅從陳爹、韓偉林的背上冒了出來:陳懷宇和董謙兩個「活伢」扔過來的壓力,他們一直扛著,好多話,憋在肚子裡,快要憋出病了。
桌上局勢明朗,4比2,兩位教授+陳爹、韓偉林是4,陳懷宇和我是2。
2是二逼。
「哪有種田不打藥的?」「從冇聽過,只怕打慢噠,慢噠就學雷鋒,送把蟲呷。」「那些說不打藥的,是在逗寶。」「偷摸地打,哪個曉得,哪個天天查崗?」「嘴巴上講情懷,還不是為了把手伸長些。」這些話,爬滿我和陳懷宇的耳朵。
敬金星說,植物源農藥、動物源農藥、礦物源農藥、活體微生物農藥,農用抗生素,都可以打。滿腹委屈的陳爹抓緊大腳助攻:「早就想打,可我們做不得主。」搞了五十二年水稻的張黎光頭槌破門:「省裡的有機水稻示範基地也是打藥的,這一點藥都不用,萬萬不可能,萬萬不可能。」
三箭齊發,我的防線開始鬆動。「這樣的話,我們再研究研究。」退後半步,變成騎牆,桌上比分,4.5比1.5。
「藥,無論如何是不打的。」陳懷宇眼看不妙,緊踩剎車。我心一凜,如遭棒喝,追一句:「是的,這藥打下去不難,打下去再想不打可就難上加難。」我上前半步,重回2比4。
不打藥,蟲來了怎麼辦?湖南常見的水稻害蟲有二十多種,我們不過領教了鼓泥蟲和稻薊馬。蟲來了怎麼辦?養鴨放蛙裝燈盼蜘蛛,消滅多少算多少。
不打藥,稻瘟病和紋枯病來了怎麼辦?沒有辦法。我們只能雙手合十,願老天可憐,勿要趕盡殺絕。
不打藥,野草滋生怎麼辦?一個字:拔。
畝產搞個六百來斤就是勝利。張黎光說完,不語,悶頭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