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秧盤,最容易的事,不就是抓住秧盤的兩隻角,把它掀起來嗎?
然而,任何一件事情,哪怕再小,當它重複一定時間後,就會變得不容易。
秧盤,佈滿小孔的塑膠製品,平放田地,內建泥漿,撒稻種其上,供它發芽。長邊22孔,短邊14孔,共308孔。以每孔5至8株稻秧計,一張秧盤有1540至2464株稻秧,它們的根穿過盤孔底部的小洞和下方的土壤相連。
我遇到了三個問題:
一、必須擦汗時怎麼擦?延伸問題,眼鏡起霧了怎麼辦?
二、姿勢是全蹲,還是半蹲?
三、步伐如何移動?
汗快要流到眼睛裡,是要擦的,雙手都是泥,怎麼擦?偷師老農,他們就用秧田積水洗手,再用手來做其他事情,那水是不乾淨,可你能不用手嗎?眼鏡起霧變花,簡單,不戴就是,不戴就什麼都看不清了,你想看清什麼?風景嗎?秧盤看得清嗎?看得清。看得清秧盤就行。
全蹲和半蹲,各有利弊。全蹲,身體相對舒服,缺點是不便於發力,手臂的控制範圍小,腳步移動頻率高,且蹲久起身,眼黑頭暈。半蹲,方便發力,方便移動,缺點是身體吃虧,有點像扎馬步。
在泥濘的田地裡,穿雨鞋走動,鞋真是多餘,最好赤腳,想想韓偉林,腳底皮膚皸裂如鱗,都寧願赤腳。我起初也是赤腳,三天後,膝蓋受寒,老傷隱痛,只好又穿上鞋。
第二天,我有了小小心得,半蹲+全蹲,三次半蹲後,一次全蹲,交替往復,提高效率。
第三天,已經可以五次半蹲,交替一次全蹲;每次半蹲可以掀三張秧盤,再以交叉步平行移動;秧盤短邊長35釐米左右,每次掀兩張有富餘,四張勉強夠著,三張剛好。
泥漿是管不住的。如果穿的是舊衣服,我不會在乎。新的就會在乎,越在乎越容易累。有時候,我還會惦記激戰正酣的nba總決賽,一看時間差不多,就扔下手頭活,跑回家趕第四節。
掀秧盤,最終我只做了一小半。看在後來感冒的分上,我原諒了自己。汗透之後,淋點小雨,我就感冒了。
那個73歲的爹爹老勸我休息:「暴暴哩做,你是做不慣的。」
「暴暴哩」,突然的,初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