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蒿粑粑

種稻記 董謙 第1頁,共1頁

野草不都是壞傢伙。

陳爹的意思,只要它長在該長的地方,不長在不該長的地方。講完,他看著田裡,嘆口氣:這麼多,下不得地(不得了)。

有人路過,說,怎麼不打藥?

陳爹嘆一口氣,說,哈(都)是活伢(爸爸)。

那人說,打點藥,乾乾淨淨,打點藥,不拐場(壞事)。

陳爹說,活伢不肯打。

那人說,生態農業噻,曉得的,用二甲四氯,一點點毒性,不拐場,自家呷的米也要打的。

農家口糧,打藥少。毒再少,還是毒。

但是,野草確實不都是壞蛋。我已經吃過兩次藜蒿粑粑了,一種野草做的粑粑,儘管「一月藜,二月蒿,三月四月當柴燒」,陳媽媽摘的藜蒿仍然青翠欲滴,清香濃郁。她將藜蒿葉子剁碎,混入糯米粉、麵粉、雞蛋,和勻,白糖芝麻為餡,揉團,壓扁,菜油慢煎,讓我吃到了春天。除了藜蒿,還有水念子、魚腥草、糯米藤、地菜、蒲公英,都可以做粑粑。水念子學名鼠鞠草。地菜,北方叫薺菜,汨羅風俗「三月三,地菜煮雞蛋」,我們小時候都採過地菜,吃過地菜煮的雞蛋。

吃過藜蒿粑粑,雨就下來了,不小的雨,三口袋的稻種已經發芽露白,無論如何,今天是要下田的。先是放置秧盤;然後將田泥舀到秧盤上;再用掃帚將秧盤上的田泥掃平,先用竹條掃帚,再用棕葉掃帚。

這中間,是會歇一次憩的。回屋,小坐,喝杯豆子芝麻茶。

勞作之後,方知歇憩的好處,痠麻肌肉,緩緩放鬆,看煙雨迷濛,山巒含黛,茶水小啜,滾燙驅乏,不知不覺,氣力恢復,又可挽褲下田。

當地務農,慣以「憩」來劃分時段,上午兩憩,下午兩憩,歇憩時,一邊喝茶,一邊商量下一憩做些什麼。

一根小小的野草帶出的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