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秧,我每天都去看,早晨去看,傍晚去看,看得多了,就會看出綠色的變化,不同的綠,一天一個綠。
韓偉林說怕是有鼓泥蟲,我說怎麼辦,他說不知道。他確實不知道,雖然他是韓偉林,他也不知道。鼓泥蟲年年有,有就打藥,今年不打藥,遠近聞名的種稻好手韓偉林就不知道了。陳爹說鼓泥蟲不太可怕,怕的是稻薊馬。我說稻薊馬來了怎麼辦,陳爹說不知道。不打農藥,老把式都變成「不知道」了。
這就是我不能從綠得那麼好看的秧苗上看到希望的原因,陳懷宇也不能,他壓力空前。這位鼓墩壯實的高中同學,1990年入伍,消防兵,駐長沙,數度出生入死;跑過運輸,開過油站,經營歌廳,當過村支書。飽經世事。現在壓力空前。
當我提出以濃度0.1%的茶枯水解決鼓泥蟲時,韓偉林說你怎麼知道,我說網上說的。他說哦。其實,我連茶枯是什麼都不曉得。
茶枯好像一分鐘就運來了,陳懷宇會變這樣的魔術。茶枯是深赭色的,混合著油脂和茶的氣味。我已經搜到了鼓泥蟲的學名,我不喜歡它的學名,我喜歡叫它鼓泥蟲,它確實能讓一小塊泥巴鼓起來,讓那塊泥巴上的稻秧死亡。
秧田裡,不是隻有鼓泥蟲,還站著三個稻草人,它們是我見過最像人的稻草人,有上衣,有褲子,有帽子,甚至畫了面孔。稻草人是建爹扎的,他走過南闖過北,他的髮型,有著80年代初期藝術家的感覺。
最像人的稻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