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會是我人生的最後一次約會。我一面想著,一面自嘲,明明自己的人生行將結束,對戀愛的妄想依然像宇宙大爆炸似的停不下來。當然,我心裡十分清楚,自己與田陽地君只是純粹的朋友關係,時至今日,我本就不該再抱任何期待。可是,能與田陽地君這樣的好青年一塊兒出去兜風,還是很幸運啊!莫非這是來自冥土的贈禮?我像老婆婆一樣想著。
「六花,小雫該穿什麼衣服赴約才好呢?」
如果穿著兼作睡衣的運動衫去約會,實在太不像樣,可要是選那條為離世而準備的華麗連衣裙,也不合適。
最終,我決定就選初次來獅子之家時穿的那套衣服。田陽地君曾說,那天他和我同乘一艘客船,沒辦法,如果這是真的,那麼週六他就會發現,我的衣服和那日穿的一模一樣。誠如瑪丹娜在信中所言,想在這座島上買到自己中意的衣服,比登天還難。
為了避免感冒,第二日我沒有外出,整整一天待在暖和的房間裡看書。腳邊暖烘烘的,讓人感覺無比幸福。不用說,六花依然陪在我身邊。
週六很快到來。
出發的最後一刻,我仍在猶豫要不要戴假髮,最終決定戴著它赴約。我早已習慣他人肆無忌憚的打量,可要是因此而連累田陽地君,那他也太可憐了。並且,我果然暗自期待田陽地君會覺得我可愛,哪怕一點點也好,哪怕戴著假髮的模樣已不再是真實的我。
時隔兩週再次戴上假髮,腦袋變得沉甸甸的。我用手指整理了一下發絲,以便讓假髮看起來足夠自然。不過,說什麼我也不願意再穿文胸了。
快到正午十二點時,田陽地君來到獅子之家。我抱著六花坐在小汽車的車後座上。說實在的,即便就恭維的角度而言,他的這輛車也算不上好車,倒是與自稱農夫的他格外相稱。
我們在港口旁新開的義大利餐廳吃過比薩之後,田陽地君帶著我去了位於相反方向的現代美術館。雖是週六,館內的遊客卻很少,安靜的氛圍讓人心情舒暢。一路上總能看見大海,檸檬在陽光下閃爍著瑩潤的光澤。
海風輕柔,日色絢爛,我切實感到生命正被自己握在手心。明明有很多話想對田陽地君說,明明察覺到感情以光速掠過心頭,卻笨拙得不知如何表達。於是,我不停地笑著——只能以笑容遮掩。我一邊笑著一邊祈禱,但願這份感激之情能傳達給田陽地君和六花。
走出美術館,我們再次驅車繞島半周,往隔壁海島駛去。途中經過一座特別長的橋,從橋上望去,視野再次變得開闊。而這座橋,漫長得彷彿能夠通向天國。
「真好。」過橋時,我輕聲自語著,心想即便田陽地君沒聽見也無所謂,「能夠來到獅子之家,實在太好了。現在,我很幸福。」
或許真的沒有聽見,田陽地君一言不發地緊緊握著方向盤。
為好幾家餐廳送去葡萄酒後,我們沿著來時的長橋返回檸檬島。待田陽地君停好車,我與他走進神社參道附近的咖啡館喝下午茶。這家咖啡館由古舊的村公所改建而成,風格十分可愛,也允許寵物進入。
吧檯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柑橘類水果,每次看見這種溫暖的黃色,我便覺得內心的夜空裡增添了幾顆閃爍的星星。
田陽地君釀造的葡萄酒赫然在列。或許見我老是依依不捨地盯著酒瓶,田陽地君善解人意地說:「如果願意,就請嚐嚐吧。我會負責把它送去獅子之家的。」
咖啡館的服務員給六花送來蘋果,六花滿心雀躍。看來無論走到哪裡,它都格外招人喜歡。
我乖乖聽從田陽地君的話,請服務員為我倒了一杯紅葡萄酒,恰好此時有些肚餓,便加點了一份巧克力布朗尼。田陽地君點了一杯鮮榨柑橘果汁。
我將兩隻手放在身旁的煤油暖爐上烘烤,問道:「你為什麼想要釀造葡萄酒呢?」
這個問題我好奇了整整一天。
「雫小姐,你問得可真直接呢。」田陽地君苦笑著說。
因為我的時間所剩無幾,沒有機會旁敲側擊地玩遊戲了。
田陽地君說:「栽培葡萄,是一項非常煩瑣的作業,每個環節都很不起眼,像是翻土、插苗、除蟲等等。等它發出新芽後,必須擇優選取,拔掉不適合的芽。可以說,培育葡萄基本得依靠天時地利,包括雨量和風向,人力可及之事其實很少,非要說的話便是守護吧。當然,採摘葡萄還是離不開人的。
「事實上,釀酒也只能依賴大自然之手。如果有人問我,想釀這種酒,僅靠人力就能實現一切嗎,我會告訴對方,這種想法是不切實際的。說真的,這個道理,不親自經歷失敗就不會明白。總之,與偉大的自然相比,人力顯得十分微薄。」
田陽地君點的鮮榨果汁製作起來似乎意外地費時,聊到現在,我們面前的餐桌上依然空空如也。
他繼續說:「我的基本工作,就是守護葡萄的成長。發現‘啊,這可不妙’時,會出手干預,其餘時候基本任它們自然生長。這樣做的結果是,往往可以釀出令人大吃一驚的葡萄酒。我覺得這種葡萄酒裡蘊藏著一種能量,只要喝上一口,就能改變飲酒之人的人生。」
這時,服務員終於端來果汁。
我倆輕輕碰杯。對於葡萄酒,我完全是門外漢,可田陽地君他們釀造的葡萄酒相當醇厚。入口時只覺舌尖用力收緊,喝著喝著便慢慢放鬆,猶如綻開層層疊疊的花瓣,直至喝完最後一滴,恍惚有整片花海鋪滿心間。
「啊,確實流淚了呢,真好。」田陽地君說。
我這才察覺,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喝得流下了眼淚,慌忙用手擦拭眼角。見此情形,田陽地君忙不迭地道歉。
「抱歉,抱歉,我不是在說雫小姐,而是指酒杯上的眼淚。」
我越發不懂他這話的意思,神情莫名地看著他。
田陽地君解釋道:「這是我的職業病,不由自主地就會去觀察。你瞧這裡,看得到葡萄酒的水滴流過的痕跡吧?我們把這個叫作‘葡萄酒的眼淚’,以此判別這瓶酒的酒精度數和甜度。」
田陽地君把酒杯湊到燭光下,以便讓我看得更清楚些。
「如果是清淡型葡萄酒,就幾乎不會在酒杯上留下淚痕;而濃郁型葡萄酒呢,會留下十分明顯的痕跡,彷彿號啕大哭過一場。」田陽地君耐心解釋道,而後把酒杯放回我手邊。
「以前喝酒時,我一點都不瞭解這些。」
不過,葡萄酒會流淚這種說法還真是浪漫。
我用餐叉劃開巧克力布朗尼,送了一塊到嘴裡,而後閉上眼睛慢慢咀嚼,之後再喝一口葡萄酒。重複數次這一系列動作後,我說:「感覺到了田陽地君的味道。」
這句話並沒有特別的意思。可是,驟然聽到自己的名字,田陽地君一下子漲紅了臉,連耳根也不例外。我暗暗反省,莫非剛才的話冒犯他了?不過,我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玻璃酒杯中的紅葡萄酒,看起來格外誠實、清爽,而且溫柔,擁有太陽般的溫暖和大地般的強韌,真的就像田陽地君一樣。人如其名,田陽地君的人生道路實在配得上他的名字。
我很想繼續這樣面對面地與田陽地君聊天,於是拿起酒杯,輕輕旋轉著裡面剩餘的葡萄酒。冬至已過,白晝彷彿變長了一些。
老爺爺推著手推車,緩緩走過窗前,身後是古老的小鎮街景。穿著運動服的初中生騎著腳踏車,從他身邊飛速掠過。剛才開始,咖啡館裡就流淌著輕柔的鋼琴聲。田陽地君用手指有節奏地扣著桌面。
和他的身材相比,田陽地君的手指顯得有些粗大,指節突出,確實是耕耘土地之人才會有的手。僅僅凝視著他的雙手,我的內心便湧出無限歡喜。時間宛如蓬鬆的絨毛,步履輕盈地路過。
待我喝完最後一口葡萄酒,田陽地君說:「咖啡館前面有座歷史悠久、特別靈驗的神社,那裡生長著一株樹齡三千年的楠木,非常值得一看。離這兒不遠還有一處溫泉,泉水顏色十分有趣。另外,這個時間應該來得及帶你去那片沙灘,我自己非常喜歡那裡。」
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一口氣遊覽這麼多地方,委實不大可能。
「聽起來每個地方都蠻有意思的,不如挑一個。去沙灘怎麼樣?」
我想在清涼的海邊散步,深深呼吸。
「好的,那咱們就去看海吧。」
說著,田陽地君唰地站起身。一直乖巧地坐在身旁的六花猛地跳起來,身體隨之抖了抖。我們結完賬,走出咖啡館。薄暮籠罩著冬日晚空,夕陽遲遲不肯落山。
「哇,天空的顏色好像桃紅葡萄酒!」我驚歎道。
「真的呢,澀味與甘甜搭配得恰到好處。」田陽地君輕聲說,神情陶醉,彷彿果真在舌尖含了一口桃紅葡萄酒細細品嚐。
從這裡開車去海岸,只需要五分鐘。狹長的小道上渺無人跡,讓人心情有些忐忑。道路盡頭,大海悄然呈現。
海岸線描出舒緩的弧線,猶如神明的臂彎,恰如其分地擁抱著灰藍的海水。一葉孤舟隨波搖曳,似乎下一秒就會沉落。車門剛開啟,六花便精神抖擻地飛奔而出,徑直向大海衝去。
「腳下光線太暗了,如果雫小姐願意,可以抓住我的手。」
田陽地君走下車,朝我伸出一隻手。機會難得,我想了想,於是挽住他的手臂走向沙灘。大約剛剛退潮,細沙還是溼的,腳邊散落著海藻、玻璃瓶和貝類。
走到浪花輕湧的海邊,我鬆開挽住田陽地君的手臂。晚空中,幾顆星子明滅不定,好似咬緊嘴唇,拼命眨著眼睛,阻止淚水滑落。
「冷嗎?不介意的話,這個給你。」田陽地君顧及我的身體,摘下脖子上的圍巾遞了過來。
「謝謝。」
我坦率地接受他的好意,將殘留著他體溫的圍巾輕輕繞在自己的脖子上。
「總算暖和起來了。」注視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島影,我小聲感嘆道。
客船安靜地駛向大海彼方。我不由得蹲下身,望向暮色中的海面。
要是放任氣氛沉默下去,我很怕會對田陽地君生出奇妙的情感。因此,必須說些什麼打斷這股沉默的暗流。這樣想著,我便開口道:「每天生活在如此風平浪靜的海邊,難怪瀨戶內的人有著溫和的性格。」
「自從搬來這裡生活,我就沒以前那麼愛發怒了。說起來,多虧了這片大海,或者說是瀨戶內的氣候的功勞。」
「田陽地君也會發怒嗎?」我頗感意外地問。
「當然會,就算是我也會發怒啊。我這個人天生性子急躁,看待事物非常悲觀。」說著,田陽地君也在我身邊蹲下,「可是,自從開始釀造葡萄酒,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人不可能事事順心如意,哪怕破口大罵,也只會傷害對方,還搞得自己精疲力竭,一點好處都沒有。說真的,這份工作磨鍊了我的耐性。」
「你說得對。以前我也很愛發火,不過說發火其實不夠準確,應該是憤怒,那種面對自己的疾病而生的憤怒之情。我會想,為什麼總是自己抽中下下籤呢?」我說。
這些想法,以前我從未對人提起。因生病而發怒這種事,會讓內心的另一個我感到更加憤怒。
可是,無論怎樣捶胸頓足、大動肝火,把布偶狠狠扔到牆上,一整晚失聲痛哭,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別說解決問題了,那麼做只會讓事情越變越糟。當我停止無謂的掙扎後,反而能像現在這樣,注視著清澈的大海,療治支離破碎的內心。仔細想想,我的確是從最近開始收斂脾氣的。
「可以許願嗎?」我問,有些話一定只能靠此時此刻的自己來傳達。
田陽地君什麼也沒說,專注地聆聽著。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希望你能帶著六花一塊兒來到這裡,對著天空揮手。我也會努力朝你們揮手的。」為了不讓田陽地君難過,我儘量用輕快的語氣說,「其實啊,我有些期待,不知道自己死後是什麼樣的。這可不是嘴硬哦,因為我一直對靈魂出竅啊,冥界啊,天國啊,花田之類的很感興趣。不過,心裡仍舊殘留著些許不安,確實不知道自己死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是我又想,或許對那個時刻有所期待,就能消除一點點心裡的不安。」
「期待?」
「沒錯,對‘死後’的期待。現在住在獅子之家,我期待的東西可多了。就像在馬兒面前掛著一根胡蘿蔔,好讓它跑快點一樣,我期待每天清晨的米粥、中午的自助餐、晚上的一湯三菜、週日的下午茶會。咦,說起來怎麼全都和食物有關?反正,我給自己掛著許許多多這樣的‘胡蘿蔔’。因此,要是能把這些期待延長到死後,我便會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然後以此為方向,抱著自己的期待往前走。田陽地君,你可以答應我嗎?等我死後,你便帶著六花站在這海岸上朝我揮手。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個約定是一根胡蘿蔔哦。怎麼說呢,只要想到自己正在等待約定實現,內心就十分雀躍。」我一邊說,一邊祈禱這份心情能夠傳遞給田陽地君。
「沒問題,我答應你。」田陽地君朗聲回應道,宛如對著星星起誓。
如果是田陽地君,就一定能夠為我實現心願。
「不過,該在什麼時候朝你揮手呢?」田陽地君一本正經地問起細節問題。
「對呢,必須決定一下揮手的時間。」我說。
確實,假如不事先約定具體時間,說不定田陽地君會一直站在海邊朝我揮手。
「那麼,就在我死後的第三天黃昏,可以嗎?」
一週的話會讓他久等,第二天又顯得太性急,我想了想,提議把時間定在第三天。
「明白。」
「那就拜託你了。」
說完,我忽然站起身,田陽地君也隨之起身,與我並肩而立。
晚浪輕輕拉出柔和的線條,彷彿可以把我帶向大海的彼方。
這個瞬間,我的內心莫名湧出接吻的渴望。
並非和誰都可以,也並非因為對方是田陽地君。總之,這一刻我盼望著有誰能用他的體溫覆蓋住我的嘴唇。我已經不想再忍耐了。
我將自己的臉湊到身旁的田陽地君面前,親吻了他。這是我第一次主動親吻對方,可謂人生的初體驗。
我聽憑內心的慾望,用雙手輕撫田陽地君的頭和臉頰,貪婪地吸吮他的唇瓣。待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猶如一頭掠食獵物內臟的獅子。
腦海裡一片混亂,也不去管這個吻結束之後,該怎麼對田陽地君解釋。此時此刻,除了親吻,我已無路可走,好像不突破這道關卡,便只剩茫茫前路。
吻著吻著,田陽地君「反客為主」,貪婪地銜住我的唇瓣。我們猶如吸食花蜜般渴求著彼此的唇。我知道田陽地君哭了,而我,大概也流下了眼淚。
不知這樣依偎著他吻了多久,我想此刻便是結束這個吻的好時機,於是靜靜地抬起頭。
「謝謝你。」
除了這句話,我找不到別的詞表達自己的心情。田陽地君什麼也沒說——雖然什麼也沒說,卻緊緊抱住了我,耳邊旋即響起他劇烈的心跳聲。要是生命在這一刻終結就好了,我在心裡默默祈禱。天空一點點暗下來,世界徹底被夜色覆蓋。
「六花!」大聲喚著六花的,是田陽地君。
方才,自己忘情地沉浸在與他的親吻中,竟將六花的存在拋至九霄雲外。
數秒之後,六花像一顆流星般從海岸另一端飛撲回來,跳進我懷中。它的嘴角和爪子上沾滿沙子,在我懷中一拱一拱的,像是在說「快來和我一起玩」。
回到車上,田陽地君發動著引擎,對我說:「謝謝你今天陪我送酒。」
「哪裡,該說謝謝的是我。田陽地君,真的非常感謝你。」
聞言,田陽地君慌忙客氣地對我點頭行禮。
「方便的話,找個地方一塊兒吃晚飯吧。」他踩下油門,一邊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一邊說道。
已經過了傍晚五點半。
雖然滿心不捨,但我依然強壓下這份異樣的情感,說:「還是回家吧。今天出門都沒有準備六花的晚飯。」
我下意識省略了「獅子之」三個字。如今,對我而言,獅子之家便是我真正的家,回到那裡,我的身心才能理所當然地得到休息。
「也對,那裡的餐食可是公認的島上一絕呢。」
田陽地君按逆時針方向環島一週,驅車往獅子之家駛去。整個下午都在戶外,我感覺非常疲倦。回去之後,要好好衝個熱水澡。
或許是剛才喝下的葡萄酒開始發揮效力,加之車內的空調太過溫暖,我沉沉地垂下眼瞼,開始打瞌睡。與田陽地君的那個吻已經離我很遠,恍如前世的記憶。
六花趴在我的大腿上睡熟了,不時打著呼嚕。我費力地睜開眼睛,主動同田陽地君攀談,以免他誤以為是我在打呼。然而,意識似乎不受我控制,儘管說著話,我仍舊昏昏欲睡,恍惚想起從前與父親一塊兒外出,回家時坐在車上的情景。
車窗對面,鋪展著夜的世界。脖子上的圍巾散發出田陽地君獨特的氣味。某個瞬間,我似乎陷入沉眠。
「到了哦。」
我睜開眼睛,發現車子已經停在獅子之家門口。我再次向田陽地君道謝,然後推開車門。下車前,我默默地摘下圍巾,把它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車後座上。
「我會再去葡萄田找你玩的。」
我並不打算忘記沙灘上的那個吻,但要是以它為藉口,讓我和他的關係突飛猛進到另一個次元,終究不切實際。我決定,今後還是同往常一樣,抱著平常心造訪田陽地君的葡萄田。
因為我喜歡站在那裡遙望大海與天空。
並且也有那麼一點喜歡田陽地君。
「再會,改天見。」他說。
我相信此時此刻,田陽地君與我懷著同樣的心情。
我抱著六花,握住它的爪子,朝遠去的田陽地君揮手告別,直到他駕駛著那輛小汽車完全消失在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