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變故,是姨父失業了。
我那個被全家人引以為傲、北大高材生、哈佛教授的姨父,居然被研究所下課了!
姨父畢業之後就一直在學校研究所,不過,即使是美帝的頂尖學府,研究所的課題經費也需要自己去找,那兩年美國經濟不怎麼好看,找人投錢愈發困難。姨父這樣只懂研究物理的「書呆子」,終究也學不會怎樣去拉贊助,最後被迫放棄課題,離開待了半輩子的學校。
五十多歲失業,唯一的生存技能是物理學,要怎麼找工作?大受打擊的不僅是姨父,還有小姨。小姨雖然有一份不錯的工作,但家裡的房子要還貸要交稅,兩個女兒還在唸大學,樣樣都是不菲的開銷。
人到中年不得已,威士忌裡泡枸杞。在美帝也一樣啊。
從小便知道家裡各式各樣的人出國,美國的、加拿大的、泰國的,還有沒回歸時的香港……我作為一個小孩子,看見的卻不是大人們眼中的「出國鍍金」。
姨姥姥的兒子早年去了泰國,那時候泰國還是「亞洲四小龍」之一,國人眼中的準發達國家。某一年,我的這位舅舅回國小住,姨姥姥把他一隻皮夾子和衣服一起擱洗衣機洗了。
「那是鱷魚皮的,500多啊!」舅舅急了。
「霍,你這麼有錢,不行再買一個得了。」姨姥姥不以為然。
「您以為在外面的錢好賺啊?我們吃的苦,在國內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有那麼苦,那你幹嘛不回來?」
「……不是不想,是回不來了。」
他說最後這句話時的無奈表情,我至今都記得。從18歲去泰國,舅舅的一切資源、人脈和青春都在那裡。如果說離開家鄉的北漂,只能把苦水自己吞,那離開祖國打拼的人們,也從來不會更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