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我和yun結婚了。
回老家辦婚禮,酒席間,一位叔叔趁著醉意打趣他。
「你們在北京,爹媽給買了幾環的房子啊?」
「沒有,我們是租房。」yun淡定地笑笑。
「……?」發問者一時啞然,顧左右而言他去了。
爸爸也曾覺得過意不去,說要是能給我們湊個首付就好了。然而那時候,我家拆遷的房子拆到一半,開發商跑路了。他家裡一輩子人民公僕,臨到快退休,才剛剛在老家買了第一套房,還是為了能在接親時候有地方接我。這樣的情況,我們都並不能再有什麼要求。
不過沒有房貸的日子也不錯,能有餘錢出去玩呀。去了日本去歐洲,每次回來以後,我開啟電腦給外公外婆看照片,如數家珍。
「真棒啊,行萬里路如讀萬卷書!」外婆感慨著,「將來也能像你外公一樣博學。」
「那可比不上,你們都去過美國了,我還沒去過呢。」
「這輩子,別的國家都不稀罕,就唯獨想去臺灣看看,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啊。」外公接著感慨。
「當然有!」我自告奮勇,「接下來我們就辦通行證去。」
這是2013年的春天,我結婚一年了,但並未覺得生活有任何不同,僅僅是多了一張證而已。我以為這樣就是永遠,卻不知道家族劇變已在眼前。
第一件變故倒是件好事:離婚20年後,70歲的姨姥姥復婚了。
這件驚世駭俗的好事,說起來也算我一份貢獻。結婚後,我們蜜月旅行去坐了郵輪,那時候國內郵輪市場剛開啟,知道的人還不多。姨姥姥聽說之後覺得很新奇,也想去試一試。
姨姥姥是外婆的妹妹,也是個精力充沛又時髦的老太太,六十年代畢業於哈工大,老牌女工程師,一輩子最不服的事情就是「老」。九十年代初,她在50歲的時候結束了30年的婚姻,理由竟是「政治信仰不同」,驚掉了全家人的下巴。兒子女兒都在國外,離婚後,她便獨自住在北京,倒也沒閒著,不是去政協活動就是開公司,結交各路名人(如季羨林),有時候也全球各地飛著玩,每日過的風風火火。而那位(前)姨姥爺,隻身南下去了廣州。
就這麼著,一晃20年過去,因為坐郵輪需要至少兩人住一間房,在兒女的撮合下,竟把兩位老人湊到一起去了。
事後,她的女兒——我的姨——回國來請我和yun吃飯。
「可要好好感謝你們,我們撮合父母這麼多年都沒起作用,誒,被你們給辦成了!」說罷,她敬了我們一杯。
其實倒未必是因為怎麼撮合,只不過是歲月改變了人心而已吧?人心是一汪活水,一旦有機會,總想著朝什麼方向流動。兩顆心若能方向一致,便可一路通行,若不能,則涇渭分明。
不過話說回來,奔流入海也好,涇渭分明也罷,租房結婚也好,半百離婚也罷,在這個時代看起來都並無不可。無論我們是順應大潮流,還是選擇做少數派,都可以變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