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解憂包子鋪 柒先生 第1頁,共2頁

一

蕾子是個姑娘,她有一個本事,迄今為止,我跟老王都是大寫的服,那就是吃辣,她吃辣的程度簡直歎為觀止,她是辣子雞水煮魚裡面的辣椒當配菜,鴛鴦火鍋鍋底當湯咕咚咕咚喝,我們覺得她骨子裡是湖南和四川混血,可是,她是東北姑娘。

我跟老王一直很好奇,這樣的姑娘談戀愛,是不是很勁爆,如果接個吻,會不會辣得男生抱頭鼠竄跪地求饒終生難忘,所以,蕾子能不能找到一個辣得旗鼓相當的男朋友,我們很期待。

那天,蕾子推開包子鋪的門,帶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招呼我說,叔,一杯果汁,一杯啤酒,一盤香辣蝦,香辣蝦要多糖少辣,微微辣。按照她點菜的標準,不用猜,她一定是戀愛了,只有戀愛中的姑娘,才會散發這種捨己為人的光芒。

這男生愛吃甜不愛吃辣,我跟老王很是擔憂他們的愛情,蕾子說,我愛得轟轟烈烈呢,你倆少詛咒我。

我問蕾子,你不覺得兩個吃不到一個鍋裡的人,談戀愛很費勁嗎?

蕾子說,一鍋兩吃啊!叔,你越來越不懂年輕人的戀愛觀了,你喜歡喝酒擼串上辣炒蛤蜊,我喜歡果汁芥末香辣蝦,你跟哥們胡吃海塞侃大山,我跟閨蜜逛街逛街還逛街,改天咱倆一起吃轟炸大魷魚。相互獨立互不打擾,愛的時候如膠似漆,分開的時候小別勝新婚,這才是戀愛的精髓啊!

我說,愛不是應該膩在一起互相滲透嗎?

蕾子說,你的那套,愛就是相互包容,甘心為彼此改變的枷鎖,不適合我。現在流行半糖主義,永遠愛得神秘,永遠愛得甜蜜,有空間,有自由。

我說,你說的是週末情侶吧。

蕾子說,對啊。

我說,也就是你趁年輕得瑟,吃點苦頭,就知道了,這日子是柴米油鹽裡過出來的,這月子是滾刀山下火海走出來的,一個姑娘有兩次浴火重生的機會,一次是戀愛,一次是生孩子,這自由背後都是一串串的代價,你覺得是愛情饋贈給你的禮物,其實冥冥中都標了價碼,分期付款,刀刀見肉。

蕾子說,你嚇唬我,一點都不可愛了。

我笑笑,我知道蕾子還小,她還是一個敢愛敢恨,喜歡就義無反顧,討厭就轉身即走的姑娘,她哪知道這愛情是刮骨療傷,其實,你說,誰不是經歷大風大浪,才知道水能載舟過海,才知道水能煮粥溫飽。有時候我們拼盡全力地去愛,不過就是在一個人身上練手,熟能生巧,最後跟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一起白頭偕老,所謂愛情,不過就是一張過去的cd。

蕾子問,你覺得我跟那個大高個有戲嗎?

我說,感覺到你沒有用力。

蕾子問,什麼意思?

老王說,差那麼一點火候。

我說,你愛不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你看他的眼神,你說話的語氣,你的肢體動作,都無時無刻不在釋放一個訊號:我喜歡你。可是,你眼裡沒有那種戀愛的光芒,你說話的語氣沒有撒嬌的尾音,你的肢體動作是欲迎還拒。

蕾子說,這麼神奇嗎?

我說,每一個人戀愛的時候,心裡都有一套自己的標準,但是入了迷,中了邪,路過的人都會聞到你身上戀愛的味道。

蕾子疑惑地說,什麼味道?

老王說,像是陽光留在被子上的味道。

蕾子笑著說,你滾,那是蟎蟲的味道,好不好?

我說,像是麻和辣留在蝦身上的味道,入肉三分。

蕾子說,我試了很多次,可是我找不到那種感覺。從前,你在一個人身上試過春天在桃樹上做的事兒,就像你試過香辣蝦配啤酒,往後怎麼將就?

大概一個月後,蕾子失戀了,來包子鋪,她問我,叔,酒好喝嗎?

我問,怎麼了?

蕾子說,沒事。

我問,你那高個子小男朋友呢?

蕾子說,分了。

我說,現在知道,半糖不甜了?

蕾子說,叔,你居然戳我傷疤,一點都不可愛了。

我說,當初你倆那股冬雷震震夏雨雪那股勁兒,現在才知道是天雷勾地火,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蕾子說,叔,我要喝酒,烈酒!我現在終於知道了,你在一個人身上丟的味道,很難在另一個人身上尋回,丟了就是丟了,甭指望寫個尋物啟事,就能尋得回。

想來,一場愛情是要經歷幾段掙扎的,我對你仍有愛意,我對你仍心存僥倖,我對你大失所望,我對你心如死灰。我們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入死衚衕,抹著眼淚,一節一節地忘記。

蕾子說,我聽說,夏天的夜晚最美,良酒配燒烤,良人配星辰,你不知道端起哪一杯酒,對面就會突然站一個人,祝你前程似錦。我聽說,離別的時候,多吃蝦,低著頭剝蝦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你哭了。我聽說,他遠走他鄉,不愛我了。

我說,你現在擇愛的標準,還是從前的樣子嗎?

蕾子說,我可能一下子不會愛了,以前的時候,不知道節約,把最好的自己浪費完了。

我說,你出入紅塵才幾回啊。

蕾子說,他妹妹結婚,邀請我參加,我居然再也躁不起來了。我記得以前分手的時候,我跟他妹妹關係那麼好,那麼好,我就是想,在他妹妹結婚的婚禮上,我還能再見他一次。

我說,還有念想?

蕾子說,但缺了一個名分。

我問,你想去嗎?

蕾子說,碰見了,說啥,好久不見?我說不出口,他站在我面前,就像泰山塌了一樣,我怎麼還能好好跟他說好久不見。要是他旁邊站著另一個姑娘,我怎麼辦?

好幾年前,蕾子還是一個美術生,那時候,她常在畫室裡畫水彩,她的水彩畫得很棒,她喜歡畫蝦,紅色的蝦,豔得驚人,披著一身紅,穿梭山水間,有靈氣,有香氣,畢竟我們見過的太多紅色的蝦,都是熟了以後的。

有一回,一個男生急匆匆地跑到她的面前,跟她說,我女朋友丟了,你能幫我找找嗎?

蕾子有那麼一瞬間是悲傷的,對,她暗戀那個男生很久了,但是她還是微笑著問,你女朋友長什麼樣子?

男生遞給她一張鉛筆素描,攤開素描,蕾子說,老師講過很多次了,你這個光線不對,光應該從……

男生問,光應該怎麼辦?

那一張鉛筆素描是蕾子的側面,那睫毛彷彿跟著眼睛眨啊眨,蕾子一下子就臉紅了,她突然就跑出了教室,高中時候的表白,對於一個女生來說,那是在心裡把所有熟悉的少女心的電影情節過一遍,把所有從言情書裡看過的故事過一遍。

男生衝著蕾子跑出教室的背影笑著說,我喜歡的女生,渾身都發光。

後來有天,他們在學校門口的飯店吃安徽板面,那男生不能吃辣,偏要辣的。蕾子不解,就問他,你這麼自虐,幹嗎?

男生笑著說,如果非要說是自虐,那就是我喜歡你。你那麼愛吃辣,我跟著吃辣,我想熟悉關於你的一切,這是最快的方式。

蕾子不解地問,你喜歡我哪一點?

男生說,我喜歡你早上七點到晚上八點,因為這個點,你跟我在一起。

蕾子說,可是,我有好多缺點。

男生問,比如說?

蕾子說,我很愛吃,能吃很多很多,火鍋麻辣燙,雞翅烤冷麵,燒烤疙瘩湯。

男生說,那我陪你從街頭第一家店吃到街尾最後一家店。

高中的時候,喜歡一個人真好,你可以拿你所學的一切讚美一個姑娘,文體不限,除詩歌以外,可是八百字哪夠,你看見喜歡的人一眼,你就成了詩人,你寫下一個已知我愛你,就能解一輩子一次方程式,別管他在你心裡的哪個象限,你說兩個以三米每秒運動的人,穿越人山人海,遇見那是多大的緣分啊!

蕾子說,我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

男生說,我也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

蕾子開心地笑著說,我先說,我先說,我要做你女朋友。

男生笑了笑。

蕾子問,你的好訊息呢?

男生說,我突然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