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想分手,最好親我一下

解憂包子鋪 柒先生 第2頁,共2頁

我問,為什麼?

春春說,你有沒有走在夏天炎熱的街道上,碰到一陣風?碰到一家便利店的門口的冰箱?碰到一棵大樹的樹蔭?

我說,嗯。

春春說,對啊,就是那麼一個吻,解救你於水深火熱。

後來我想,我們為什麼記住那麼一個人,大概是記住了他留在我們身上的痕跡,就像是孫悟空留在如來手指上的到此一遊,從此,我們即使飛躍十萬八千里,我們還是飛不出一個人的心,那心真大,裝得下整個世界,那心又好小,裝一個你就滿滿的。

我問春春,你是如何做到每一次都原諒他的?

春春說,想一個人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真的,你坐在五月的風下,嘴裡嚼著嘎嘣脆的零食,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心就跟著寬闊了起來。可是,你要是想一個人的壞,你自己越想越憋屈,你只能拿淚洗面,心就窄小了。一個深愛你的人,你說,他再壞能壞到哪裡。

我笑笑說,蔫壞蔫壞的。

有段時間,春春和大川分手了,很平靜的那種分手。我們常聽說,經歷了大風大雨,反而渡不過平平淡淡,其實不是,你上了一條船,你不知道遠方的山野如何靠岸,所有待在水面上的日子都是恐慌,我們以為隨波逐流是方向,其實不然,我們滿懷信心刻了舟,以為一切都可以找得回,可是最後,船漏了水。

春春說,你抱抱我唄?

大川抱了抱春春。

春春說,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你都沒有抱得這麼緊。

大川問,還能做朋友嗎?

春春說,這一年良辰鋪張浪費得真開心,虛度也好,充實也好,謝謝你,原來時光可以這麼活,往後我獨活,總算有點念想,也算嘗過。

大川問,你想不想再吃一次鐵板雞?

春春說,好啊。

那鐵板雞才上桌,春春盯著看了好久好久,說,可能這是最後一次吃了。

大春問,為什麼?

春春說,我以為這道菜是大團圓,可是我錯了,原來它們只是恰巧活在同一個鐵板鍋裡而已,雞肉是雞肉,圓白菜是圓白菜,無論最後辣醬多麼濃烈,雞肉還是雞肉,圓白菜還是圓白菜。

大川說,第一次碰見你,我就知道我愛上你了。可是,真抱歉花了這麼久才告訴你。

春春說,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知不知道,一個人的腦子很小的,有時候,為了騰空多給你一點空間,最後把自己都弄丟了。

春春低著頭,那時候,所有的氛圍只能靠店裡的音樂烘托,偏偏那首歌不能聽,是王菲的《矜持》,以前放下矜持攢了勇氣跟一個人告白,後來這人全單退貨,浪費的不僅僅是來回的郵費,還有因此賭上的歡樂時光,你嘗過了歡樂,往後怎麼一個人獨享難過,這多殘忍。然後,春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大川,說,還你了,希望你對下一個女生認真點。

大川問,這是什麼啊?

春春開啟小盒子,是一個草戒指,她深刻地記得那個夏天,大川從路邊的草裡拔了一棵,那麼認真地編戒指,春春說,你這麼摳門?

大川說,你知道小草的生命力有多頑強嗎?就算是大石頭壓在它身上,它都能換一個方向鑽出來,告訴你春天在哪裡,所以,這就是我對你的愛,我會一直一直陪你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的那種。

春春笑著說,我辣麼可愛,你什麼時候娶我?

大川笑著說,春風吹又生。

那誓言還在耳邊,可是人已經坐在了對面,說的時候,一本正經是永遠,走的時候,悄無聲息是永遠。手機都知道沒電了提醒我,可是愛情走的時候,就是一轉眼。

大川突然笑了。

春春問,你笑什麼?

大川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笑著說,這麼巧,我也準備了禮物?

春春問,這是什麼啊?

大川遞給春春小盒子,春春開啟一看,是一個戒指。她很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大川,不知道他的葫蘆裡裝的是哪一個葫蘆娃。

大川說,我打算跟我最愛的姑娘求婚,你覺得這個戒指,怎麼樣?

春春忍著沒哭,說,挺好的。

大川說,你幫我試試大小唄?

春春說,我不試。

大川說,你試試。然後大春抓過春春的手,把戒指戴上,很驚訝地說,這麼合適嗎?你戴戒指的樣子,真好看。所以,你算是答應我的求婚了?

春春問,什麼意思?那分手?

大川笑著說,嚇唬你。

春春說,你滾,甲魚和牛寶寶合體。

大川問,刺激嗎?

春春說,還不夠

大川說,你敢不敢吃霸王餐?

春春說,怎麼不敢?

他們一溜煙跑出了鐵板雞店,那刺激,店裡的其他食客一愣一愣的,只有前臺收銀員微笑著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有時候,年輕真好,會拐著彎地對一個人好。

春春問,怎麼沒人追我們?

大川笑著說,不知道哇。

他們站在天橋上,腳下是車水馬龍,春春說,你快看,你快看,那兩棵樹,好怪啊,一直不停地點頭呢。

其實,在愛裡,我們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怕在一起,沒把想要的一一都經歷過,去經歷一碗陽春麵的清淡,去經歷一鍋麻辣香鍋的辣爽,從南向北脆皮炸鮮奶,由東向西飯糰加海苔,陪寶寶吃飽飽,這才是愛最好玩的地方。

以前我老家村裡有一對老夫妻,過了金婚,前年走了一個,迎春花開的時候,老頭還是喜歡在老伴的墳前放一大堆吃的,把漂亮的風箏綁在迎春花上,風颳過的時候,風箏呼呼地響。

老頭說,她從天上過的時候,會被漂亮的風箏吸引,她會停下來低頭看看,好奇怪的老頭,我會抬頭看看,好奇怪的老太太。

他們那麼恩愛,金婚啊,五十年,多麼令人羨慕,可是後來,我聽過這個故事的開頭:愛,最殘酷的部分,就是,你以為收起金戈鐵馬從此隨了一個人平靜,他會待你安好,護你到老,其實,你回頭看,那些大風大浪全是他給的。

老頭當年闖關東,也是帥小夥,喜歡上一個姑娘,家裡的媳婦聞訊喝了藥,差點死掉,後來落下病根,大概是心病。村裡人都說媳婦太傻,其實外人哪兒懂,眼不見為淨,成人之美也是一種愛情。後來小夥回來,倆人恩愛如初,隻字不提過去。

後來我們聽聞的故事,是老太太坐在家門口曬太陽,老頭會在放羊歸來的山野採了滿山紅,插在老太太的耳邊,老太太說,你們都說那晚霞很美,可是抗過日上三竿炎熱的時候,沒人告訴我還有多久才能碰到。

我們走過山川湖海,以為經歷了大千世界,足以吹牛遇見的花花草草,其實,我們不過是走到了微信運動排行榜第一名而已,我們的心酸,除了檸檬能懂,能示人的都是雲淡風輕,我們羨慕的白頭偕老,背後都是一堆一堆的故事。

後來春春問我,你知道一棵樹愛上了馬路對面的一棵樹,然後怎樣了?

我說,沒有然後,如果開始就是錯的,怎麼撐到最後皆大歡喜?

春春說,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它們愛得比誰都堅強,愛得比誰都滋潤,真正踏實的愛是紮根越深越穩,你覺得大風大浪裡,它們搖曳得好孤獨,其實,手牽著手已經走過太多的春秋,所謂長情的愛,不過是陪你一歲一枯榮。

愛情,真的不是一件眼見為實的事兒,你看到的恩愛不一定是恩愛,你看到的吵架不一定是吵架,冷暖自知。

後來,我們一起在包子鋪喝酒,老王從廚房裡端出來準備好的雞肉、圓白菜、洋蔥、胡蘿蔔、紅薯、年糕、辣椒醬,那一個個小碟裡放著切好的辣椒圈、蒜片和辣醬,以前的時候,聽說,愛情不可能像是做菜,全部都準備好了,再開始,其實不然,我們彼此暗戀的時候,就是在拼命準備最好的自己,一張口的時候,熱乎的鐵板雞配著一句我愛你,有滋有味,辣嗎?夠辣。那是多美的時光,我喜歡你,這麼巧,我也喜歡你。

我想起以前春春說的一句話,我辣麼可愛,你什麼時候娶我?

大川笑著說,春風吹又生。

真巧,春天來了,草在發芽,樹在吐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