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最後是你,中間吵吵鬧鬧沒關係

解憂包子鋪 柒先生 第2頁,共2頁

我很疑惑地說,你,的,意思是,她,懷了?

老高說,我去,你腦洞也太大了吧,挖掘機挖的吧!

老高約了他前媳婦來我店裡吃包子,第一道菜就是肉末粉條,老王做得很精緻,肉剁碎成末,蔥薑蒜剁碎,粉條提前在熱水鍋裡煮熟,瀝乾水放在盤子裡,熱油鍋裡炒肉末,肉末泛白加入蔥薑蒜,紅油豆瓣,適量生抽、鹽和一點老抽,翻炒均勻微微煸一下。然後加入粉條,繼續翻炒,出鍋。記住,最後如果撒點蔥花碎蓋頭,這色香味算是齊活了。

那是他們分手後第一次一起吃飯,竟然用心了很多,是不是,愛了很久,就會變得記性不大好,非要用分手一次來提醒,我們該去珍惜什麼呢?為什麼戀愛裡沒有像是鬧鐘這樣的發明,它會定時提醒我們,前方愛不夠了,請抓緊加油。

一開始他們就低著頭吃飯,老高不停地給姑娘夾菜,姑娘只是抬頭看看他,也不說話,不知道以前老高也這麼關心過姑娘嗎?老高一直夾菜,一直夾菜,姑娘突然笑了,吃不了了。

姑娘面前的小盤已經堆積成小山了,老高說,這菜,好吃,你多吃點。

姑娘說,夠了。

老高說,你瘦了。

姑娘說,最近工作忙,老顧不上吃飯。

老高說,那麼拼,幹嗎?

姑娘說,以前吃過生活的一次虧,這次學乖了,只有自己的努力,不會辜負自己的期望,哪怕最後不能實現,只要曾經有那麼一刻靠得很近,就覺得心裡很自在。

老高說,對不起。

姑娘說,說給誰聽?

老高說,咱倆以前的時光。

姑娘說,你別內疚,都會過去的,也該過去的,生活就是這個樣子的,你以什麼態度對它,它就以什麼態度對你,你吊兒郎當,它也吊兒郎當,你積極向上,它也奮發向前。

老高說,那天我在你們公司樓下賣包,看見你對我笑了。

姑娘說,怎麼了?

老高說,很感動,以前以為你對我失望至極,分手以後,大概是老死不相往來,可是,你對我一笑,我就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壞。我們給了彼此一段冷靜的時間,這一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為什麼要娶你?

姑娘說,為什麼?

老高說,我跟你過過苦日子,現在我想嚐嚐跟你過甜日子的感覺,儘管沒那麼甜到膩牙,但是它至少比以前好很多,愛,是一個需要學習的東西,我想跟你一起學習。老話說,活到老,學到老。

姑娘說,你只是想彌補自己的內疚。

老高說,不只是內疚,而是,在我未來裡,你不能缺席。

姑娘說,再說吧,我要回去上班了。

老高把姑娘送到公交車站站點,我透過包子鋪的玻璃窗看他們,想想,挺感慨,喜歡究竟是一種什麼狀態,它能持續多久?

老高送姑娘坐上車,回到包子鋪,我問他,後悔了?

老高突然笑著說,一點不後悔。

我問,為什麼?

老高說,趁著年輕,就該這麼經歷一回,你失去的,親手拿回來,那不是成就,而是成熟,成熟對一個男人來說,太重要了。你說千百遍養家餬口,沒用,你在現實面前低下頭,忘記尊嚴,去掙錢,辛苦,但是,一想到,那個人衝你微笑,就一個字:值;倆字:倍爽。

我說,就倆字:倍賤。

老高說,你啥意思?

我說,兩個人好好的,在一起的時候,不珍惜,非整分手這種么蛾子,人啊,千萬別覺得自己很幸運,以為一切可以抓得住,緣分這東西,就是在時光這一條河裡抓了一條魚,徒手抓魚,稍不留神,魚就跑了,別高興太早,有的是時間讓你哭。

老高說,你別嚇唬我!

我說,那麼好的姑娘,真不愁沒人追。

老高衝出了包子鋪,真怕夜長夢多,夢裡再多的你都沒用,所以,不如趁醒著,握緊對方的手,別撒開。生活很難,但是一撒手,各自去了人山人海,就指不定什麼時候還能遇見了。

我想起很久以前,那一次買房,下了小雨,我跟老高他們一起吃了肉末粉條,分開的時候,他們穿過馬路,說說笑笑。老高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姑娘身上,姑娘推辭了一下,還是被老高按住了,老高對她笑了笑。

那一笑,現在想來,像是陽光,對,是陽光,那雨都繞過了姑娘的肩膀,姑娘問他,冷不冷?

老高蹦蹦跳跳給她看,說,暖著呢。

喜歡一個人真好,會從心裡發出一股暖流,心裡升起的篝火,傳遍整個身體,然後那個人就會像陽光一樣,過往的人都會看到他。我們都知道「死心塌地」去愛一個人,是片面的,可是,我只學會了這一種愛的方式。

我是真心希望所有的喜歡最後是:我愛你。那麼簡潔,那麼斬釘截鐵。我不希望我愛你之後還有別的字,比如,但是。

之後,老高來我包子鋪更勤了,問的事兒也越來越幼稚,穿這個好不好,約吃那個中不中。我很納悶那過去的六年,老高跟他媳婦是怎麼談戀愛的,老高說,覺得之前的自己太失敗了,要洗心革面。

我女朋友經常跟老高媳婦一起逛街,大概時常提及老高的變化。老高媳婦的態度是分手了還可以做朋友,老高的態度夫妻還是原來的配方原來的味道好。老高的小事業還算穩當,也有了更多的時間,他經常約他前媳婦一起出來坐坐,吃吃飯看個電影。老高覺得這樣的感覺很好,重新認識一次,換一種方式走一起走的路。

老高最近一次找我喝酒,很頹廢的樣子,他說,我表白了。

我看情況不妙,沒搭話,安靜地看著他。

他接著說,我說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她說她要嫁人了。為什麼啊?你知道我為她變了多少嗎?我傾盡我全部的力氣去重新愛她,我也找到了我們重新相處的頻率,難道最後還不能在一起嗎?我努力朝她走了九十九步,難道她就不能向我邁一步嗎?

我說,緣分這東西特古怪,有時候遇見誰並不在你的預料中,但是在意料之外走在了一起。就像你點了雞絲米皮和香酥千層肉餅,它們倆就以早餐的名義在一起。你點了灌湯包炒了回鍋肉,它們倆就以午餐的名義在一起。你燉了排骨湯蒸了小米飯,它們倆就以晚餐的名義上了桌。你和她最後沒在一起,終歸是缺了一個名義。

老高說,她明天結婚,你說我要不要去?

我說,去啊!你喜歡了六年的姑娘,要出嫁了,你不去給人家把把關啊!

老高說,也好,這一陣子忙活包的事兒,掙了有三萬多,我給她包一個大大的紅包,就是便宜了那孫子,娶了我的人還花我的錢,媽蛋的,明天我就安安靜靜地喝酒,不吵不鬧,三萬塊呢,我得好好吃,揀貴的吃。說完,老高就開始哭,不用勸,一把鼻涕一把淚一口酒。那一天晚上到凌晨三點多,稍微喝得有點多,走路有點亂晃,點著煙,老高說,後悔了,若當時她走,我勸一下,可能就不是現在的結果。

第二天,我給老高打電話,告訴他參加婚禮的事兒,他隨便穿了一件衣服就下了樓,我說,參加前媳婦婚禮啊!你穿這樣!你好歹西裝革履啊!老高說,對啊,咱們不能丟孃家人氣質。然後我帶老高去買了衣服,就地換上。

推開酒店大門的時候,音樂已經響起來了,我看見老高媳婦很漂亮,站在舞臺的最中間,那一束燈光很暖,我看見酒席的桌子上,已經上了一道菜,肉末粉條。老高眼神有點恍惚,大概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姑娘最漂亮的一面。

我推推他,他轉身看我,我從口袋裡掏出兩個曲別針牌,一個遞給他一個留給自己,老高很納悶。我微笑著看著他,說,以後對她好點吧!老高看著小牌,上面寫著:新郎。我的是伴郎。

有時候,千萬別覺得自己很幸運,有時候,手一撒開,大概就是一輩子。別覺得自己膽大,就去賭一把,該珍惜的時候就珍惜好了。

後來,我想說,肉末粉條,也叫作螞蟻上樹,小螞蟻沒多大能耐,但是它也有夢想啊!當有一天,它牽著小螞蟻的手,爬到高高的樹上,它也會看到大大的世界,那個時候,它們會在高高的樹上唱歌,但是,說實話,老高唱歌,真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