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問,哭啥?
老王說,女朋友跟人家跑了。
姑娘問,為什麼不追?
老王說,追不上。
姑娘問,怎麼追不上?
老王說,人家開著車跑的,我百米跑十四秒,哪兒追得上。
姑娘說,你可以打車去追啊?
老王說,如果做一百件事兒,可以留住你,我現在就做,可是一件都做不了,挽留一個執意要離開的人,自討苦吃。你說,愛情,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低三下四了。
姑娘說,人家為什麼跑?
老王說,失望。
姑娘問,怎麼失望?
老王說,就是以前看過去曾經在眼裡冒光的東西,突然燒成灰燼,把自己所有的驕傲踩在腳底,承認自己眼瞎。
姑娘說,那你聚會上說的娶我?是應了別人的起鬨的大冒險?
老王笑著說,萬一是真心話呢?
姑娘說,可是,愛,是一件很隆重的事兒啊,哪能那麼輕易說出口。
老王說,對啊,我知道。以前我傻,憋著不說,所以錯過。所以現在,脫口而出,管它呢,你說,沒在一起遺憾,還是努力了沒在一起遺憾?我努力過,我可以跟自己交代,我再也不會到連喜歡都不敢出口。
姑娘問,如果我嫁給你,你會不會對我好?
老王說,會。
姑娘問,有多好?
老王剝了一個小龍蝦,放在姑娘的盤子裡,說,你想要多好?你吃蝦,我剝殼,這種好,可以嗎?
姑娘說,不夠。
老王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一下子拍在桌子上,說,你花錢,我掙錢,這種好,可以嗎?
姑娘說,不夠。
老王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房子的鑰匙,說,雖然有點小,但好歹叫個家。
姑娘說,不夠。
老王一臉疑惑地說,你到底要多好?
姑娘說,我只要你一句話,就好。
老王問,哪一句話?
姑娘說,答應我,要疼我一輩子。
老王說,我答應你,疼你一輩子。
姑娘說,要是反悔呢?
老王說,要是反悔,我就一輩子娶不上媳婦。
那麼大的人生決定,姑娘覺得先結婚後戀愛也一樣,反正總要經歷一遍,就是因為她只是覺得老王是一個值得託付的人,姑娘看準了的人,九頭牛拉不回。所以,千萬別讓姑娘傷透了心,因為她們做下一個決定,總是驚人。
想起之前某一個聚會,那姑娘坐在角落,不愛說話,老王問朋友,那姑娘有男朋友嗎?
老王朋友說,咋地了,喜歡人家?
老王說,沒有,只是問問。
老王朋友說,剛失戀一個月,我媳婦的閨蜜。
老王朋友的媳婦問那姑娘,你覺得老王,這人怎麼樣?
姑娘說,挺好的。
老王朋友的媳婦,什麼叫挺好的?
姑娘笑了笑,不說話。
那次聚會的最後,臨走,老王非要跟人家姑娘握手告別,老王說,有機會一起玩。其實老王心裡憋的那句話是,有機會一起談戀愛。
人總是要迎來光明的,失去的會淡忘的,我喜歡好聚好散這個詞,聚的時候,就該滿心歡喜,敢交付一生,散的時候,就該拱手相讓,你去天涯,我願你一路順風,我到海角,你願我無風無浪。
五
後來,我跟老王開了包子鋪,在馬家屯第二胡同口。我問老王,就這麼僵持著?
老王說,大概愛情來得太快,還是包郵的,退不了貨,地址不詳,查無此人。
我問,你對前女友,還有留戀?
老王說,說忘了,太玄乎,但是,任何人提及,或者她坐在面前,只能待她像個朋友,大家都沒錯,錯的只是時間吧,或者那個時空裡的彼此。
我說,估計你媳婦心裡還有沒開啟的結。
老王說,隨她去吧,她開心就好,我就在這裡等她,我答應她,要疼她一輩子。
老王媳婦回來的那天,陽光很好,我們猜應該是回來離婚的,但又不像,她一直笑著,感覺她胖了,好像。可是,暴風雨來臨前都是很安靜的。門口的梧桐樹開花了,老王在樹下點了一支菸。
老王沒問他媳婦這三四個月,去了哪裡,幹了什麼?其實,回來就好。
老王媳婦問,現在還一個人?
老王說,嗯,什麼意思?你呢。
老王媳婦說,兩個人。
老王猜到過這種結局,也好,只要幸福就好。追求幸福,又有什麼錯。雖然他不知道他媳婦的前男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是,既然她那麼割捨不下,一定有他的過人之處,至少,比自己更值得她回去吧。
老王說,我現在做的回鍋肉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嚐嚐?
老王媳婦說,好。
那一天,老王做得很認真,精選五花肉,蔥薑蒜切絲,肉過熱水六成熟切片,青椒切片蒜苗切段,郫縣豆瓣蔥薑蒜爆鍋的時候有些油迸在了身上,他不在乎,肉片翻炒青椒蒜苗下鍋,掂勺出鍋上盤,菜上桌的時候,老王有點緊張了,那感覺就像他當初參加廚師資格考試。
其實老王怕他媳婦說出那句話,但是他知道這句話,就是一個雷,正埋在他往前走的每一步,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王在廚房裡問我,她現在兩個人在一起了。
我疑惑地說,你確定?她怎麼說的。
老王說,她問我現在還一個人嗎?我說是啊,我說你呢,她說兩個人。如果她說離婚,怎麼辦?
我說,你看鍋啊,煳了!
老王還是把菜端上了桌子,老王媳婦夾起一塊肉,慢慢吃,老王安靜而緊張地等著。然後,老王媳婦突然就哭了,老王一下子更緊張了,忙問,是不是太辣了?
老王媳婦說,你把外套脫了吧,都髒了,我拿回家給你洗一下。
老王說,好。
老王媳婦說,另外,以後炒菜,少放油,少放辣,醫生說,對孕婦不好。那話還沒說完,老王媳婦衝進廚房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