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真誠地道歉,破裂的關係就無法恢復。很多家庭中存在著破裂的關係。有些年輕的子女和父母疏遠;有些兄弟15年互不理睬;有些父母在言語或身體上虐待孩子,卻不願意道歉,任憑孩子在被父母排斥的感覺中長大。我(蓋瑞)遇到過很多惡待對方卻拒絕道歉的夫妻,事實上,他們生活在無聲的絕望當中。
我們相信,本書能夠幫助很多破裂的家庭重歸於好。而且,現實生活中很多道歉的例項證明,家庭關係可以被修復,和好如初。
當然,真誠的道歉也不總是能帶來饒恕和人際關係的恢復;不過,如果傷害過後沒有道歉,人與人的關係毫無疑問會以破裂而告終。
當你願意為冒犯行為中自己的過錯道歉時,就開啟了一扇通向恢復家庭關係的大門。
向父母道歉
幾年前,我兒子德里克在讀研究生期間,住在舊金山市的一個家庭教會里。他的工作是和一些年輕人建立關係。這些人都是移民,懷揣著過上好日子的夢想來到這個城市,結果淪落到無家可歸的地步。德里克工作快滿3年的時候,對我說:「爸爸,我在街上認識的每個人幾乎都與他們的父母很疏遠。其中很多人好幾年都沒與父母聯絡過了。」聽他這麼說,我就問他們那些人的家庭背景情況。
「他們中的很多人在言語上、身體上或性方面受到過父母的虐待。」兒子回答道,「他們一旦長大就立刻離開家,再也不回去了。不過也有些人來自相對比較穩定的家庭,家人之間會互相支援的。但是他們在十幾歲的時候染上了毒癮。父母曾試著幫助他們戒毒,但是最後都失望地放棄了,任由孩子自生自滅。」
任性的兒子
我曾經在舊金山待了一週,和兒子住在一起,並跟他去探訪他認識的那些人。聽著這些年輕人講自己的故事,我不禁心想,在遠方的城市裡會有多少父母每天在祈禱孩子能夠回來啊!記得聖經裡講過一個年輕人的故事:這個年輕人問父親,自己是否可以在年輕的時候得到屬於他的那份家業,而不是等到父親死後。父親同意了,將家產分給兒子。於是年輕人帶著一大筆錢離開家去了遠方,過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一死萬事休」的日子。沒多久,他就揮霍得身無分文。為了生存,只好找了一份放豬的苦差事。
一天,他醒來的時候想起了家,於是決定回家向父親道歉,請求父親讓自己在家裡當個普通的僱工。他立刻行動,一路走回父親的家,向父親道歉,說自己情願在農場上做個僱工。出乎他意料的是,父親完全原諒了他,非但沒有把他當作僱工對待,反而像迎接失而復得的兒子一樣歡迎他回家。
我凝視著舊金山街頭的那些年輕人,心中暗想,要是這些孩子肯道歉的話,他們中會有多少人能與父母達成和解啊!
願意先道歉的孩子
自然,父母也應該向受了虐待的孩子道歉。但是如果孩子不先與父母取得聯絡,他們不知孩子身在何方,當然沒辦法道歉。我記得在美國中西部一座城市召開的婚姻研討會上,瑪西亞跟我講了她的故事。她以前曾受到父親的性虐待,結果這一經歷大大地影響了她與丈夫的性生活。在丈夫的極力敦促下,她去做了諮詢,對以前的事情有了更深的理解。瑪西亞決定去面對父親,解決多年以前的傷害。她知道錯不在己,但是,這麼多年以來一直被痛苦和憤怒所左右,而沒有尋求與父母和解,也是不對的。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父母了。
在諮詢師和丈夫的支援下,瑪西亞給父母打了電話,問他們自己是否可以回去看望他們。他們同意了。
瑪西亞稱那次回家是「我經歷過的最漫長的旅行和最艱難的談話。那時我對道歉的五種語言一無所知,但是我清楚自己想從道歉開始。現在回過頭看,我大概把五種語言都說出來了」。
瑪西亞回憶她當時說的話:「我是來道歉的。這麼多年來我讓憤怒、痛苦和憎恨駕馭自己,並因此一直與你們分離。我知道那麼做不對。我們彼此失去了這麼多年,對此我感到深深的抱歉。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來補償你們,但是我願意做出努力。我希望未來和過去不同。而我這次回來就是想知道你們是否能夠原諒我。」
她話一說完,父母都哭了。「母親先擁抱了我,之後父親也擁抱了我,口裡說著:‘能,能,我們能原諒你。’但是我對父親接下來說的話卻毫無思想準備。父親眼含熱淚說:‘我會原諒你,但是在這之前,我有很多事想先請求你的原諒。我知道自己對你做過的事情是錯誤的。我從來沒和你母親提起過這件事,但是我想現在她應該知道實情了。我曾經嚴重地虐待過你。為此我無數次以淚洗面。我希望你母親也能原諒我。’」
「我抱著父親說:‘我真的原諒你了。’」
「母親看著父親說:‘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原諒你,尤其一想到我們的孩子這麼多年不肯回家,原來都是因為你犯的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們一家人一邊說話一邊哭。我鼓勵父母去做諮詢,好幫助他們平息這件事引起的情緒波動。對於我們全家來說,這都是康復之旅的開始。」
在這裡,我必須宣告一點:我認為,如果瑪西亞的父親不為自己的過錯道歉,他們父女的關係是不會恢復的。瑪西亞本不必向父親道歉——需要道歉的是她父親。但是,往往我們的道歉意願會創造出一種情緒氛圍,在這樣的氛圍中,對方更容易開始道歉。我禁不住感慨,舊金山街道上和我談話的那些年輕人如果選擇了走道歉之路的話,會有多少人體驗到瑪西亞所經歷的大團圓結局啊!
向成年的子女道歉
現在,讓我們來看一看道歉方程式另一端的父母。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父母。如果你們和成年子女的關係比較疏遠,那麼為什麼不主動道歉呢?成年子女能夠接受父母的道歉並真心原諒他們對自己的嚴重虐待。想想,如果瑪西亞的父親能早幾年主動懺悔自己的錯誤並尋求原諒的話,他們一家人可以少受多少年的痛苦啊!與情感的康復相比,他經歷的尷尬只不過是很小的代價,而他請求原諒能夠使大家免受多年的疏離之苦。並不是所有錯誤都像性虐待一樣有那麼大的破壞性,但是不公正地對待孩子的結果往往都是消極的。做父母的承認失敗並請求成年子女的原諒,乃是走向了通往消除情感障礙的光明大道。
識別緊張關係
通常,我們所犯的錯誤不是道德層面上的,而是關係層面上的。有一次,在單身者參加的會議上,我做了一場親子關係的講座。會後,布倫達走過來問我:「我可以給您講一個我的故事嗎?」「當然可以。」我說。
「我父母都是好人。」布倫達開始講述,「他們為我付出了很多。事實上,這正是問題的所在。他們為我做得太多了。我是獨生女,他們倆把自己的精力都花在了我身上。他們的想法是‘讓我們為你做這件事吧’。結果呢,我長大後覺得自己什麼本事都沒有。我記得,7歲的時候,有一次我自己整理了床鋪。幾分鐘後,母親走了進來,說:‘哎呀,天哪!真是一團糟!’接著就按自己的方式把床又整理了一遍。我想她認為自己是在做正確的事情,但是這件事讓我覺得自己什麼事情都做不好。我上大學時的成績不好,主要是緣於這種自我認知的低能。」
「我非常愛我的父母。」布倫達繼續說道,「我認為,他們都對婚姻有極大的不安全感,於是照顧我的需求成了他們唯一的滿足。我希望他們能夠多多彼此照顧,同時讓我學習如何照顧自己。我真想把自己的感受告訴他們,但是又不想傷害他們。媽媽總是問我為什麼不多回家看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完全理解布倫達的感受。我見過許多在這種親子關係中掙扎的成年孩子。這些父母通常工作十分努力,他們小的時候生活並不寬裕,憑藉努力奮鬥取得成功,想讓自己的孩子享受到自己沒機會享受的一切。然而,正是因為他們替孩子做得太多了,導致孩子永遠無法學會自食其力。父母的這種「善意」造成了孩子在生活中各個方面存在依賴性,最明顯的就是經濟方面。這些孩子長大成人之後對金錢的重要性沒有概念,因此工作的動力很低。這樣的孩子成年後不但會在經濟上拮据,而且在人際關係和情感上也會有掙扎。
如果你有成年的子女,而且關係比較緊張,或者孩子在生活中的多個領域表現都欠佳的話,你也許需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教育模式了,也許是你該向他們道歉的時候了。
即使不是故意冒犯也要道歉
我並不是說你在故意犯錯誤。你在努力關心孩子,然而,你的行為使孩子生活得艱難。你的道歉不能解決成年子女在情感和人際關係上的不適應,但是能夠恢復你們之間的關係。道歉能夠表明,你開始看到孩子多年以前就已經意識到但一直不願意告訴你的問題。道歉向孩子傳達的資訊是,你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有勇氣認錯。
如果你知道成年子女的主要道歉語言,那麼一定要在道歉中用上這種語言。如果不知道,那麼我們建議你把五種道歉語言都說出來,這樣做保證能說中對方的道歉語言。
例如,如果孩子的主要道歉語言是承認過錯,即他們最想聽到「我錯了」,而你卻在道歉中漏掉了這一點,你可能會發現自己的道歉沒能達到預想的結果——取得和解。真誠的道歉使原諒和真正的和解成為可能。
向兄弟姐妹道歉
在成長的過程中,大多數人都會傷害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如果父母沒有教孩子道歉,這些傷害就會成為情感障礙,影響到手足關係。我記得邁克爾來找我諮詢,他說:「大約在兩年前,我成為了基督徒……但是有件事讓我一直很煩惱:我和哥哥的關係十分不好,我們已經5年多沒說過話了。母親的葬禮後,我就懶得理他了。」
「你們倆是為了什麼事弄成這樣的呢?」我問。
「是這樣的。葬禮後我和姐姐與他商量給母親立塊碑。但哥哥說他不相信立碑的那套說法,還說那是浪費金錢。我聽了非常生氣,對他說如果他真的那樣以為,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他。於是我和姐姐花錢買了墓碑,從那以後我和哥哥再也沒見過面。成為基督徒後,我開始為這件事苦惱,因為我讀了很多聖經裡關於饒恕的經文。我覺得自己一直因那件事對哥哥耿耿於懷是不對的。」
「在你母親的葬禮之前,你們哥倆兒的關係怎麼樣?」我問。
「我們相處得挺好的。」他說,「雖然說不上親密無間,但是我們彼此尊重,從來沒吵過架。母親生病的時候,他沒像我希望的那樣經常來探望母親,而我每天都會去探望母親,姐姐和我差不多。但是他幾乎一週才來一次。我猜想事情就這樣一件一件地累積起來,到了墓碑的事的時候,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這件事你父親怎麼看呢?」我問道。
「我們很小的時候他就離開我們了,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母親沒有再結婚。她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工作上,努力不讓我們捱餓。這大概是我恨哥哥的另一個原因吧。」
「我很理解你生氣的原因。」我說,「如果我是你的話,肯定也會很生氣。但是,我認為你對他說再也不想見到他,這話似乎有點過激。你同意我的看法嗎?」
「我同意。」他說,「當時我氣壞了,心裡真是那麼想的。但是現在我知道應該糾正這個錯誤。兄弟倆住在同一個城市卻老死不相往來,這是不對的。」
「過去你哥哥曾因為什麼事向你道過歉嗎?」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