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卡爾微笑著說,「很高興我們來參加了這個研討會。」
一年後的一天,我在南卡羅來納州的哥倫比亞城開研討會。星期六一大早,別人都還沒有來,卡爾和梅林達就早早到了。「我們今天特意早來了一會兒,希望有機會和您單獨談談。」卡爾說,「我們只是想讓您知道,您去年在薩默菲爾德舉辦的研討會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那是我們關係的重要轉折點。三個月之後,我們就結婚了,而那天在研討會上學到的東西繼續在我們生活中起著作用。」
「要是沒參加那次研討會,」梅林達說,「我真不知道我們是否還能維繫婚姻。我沒想到,婚後第一年的日子這麼不好過。」
「告訴我,」我說,「卡爾知道如何道歉了嗎?」
「噢,他知道了。我們都成為很好的道歉者。這讓我們的婚姻能夠維持到現在。」
卡爾說:「對我來說,要道歉並不容易。但是對母親道歉是一個重大突破。那天,我意識到坦誠面對自己的行為是多麼重要。」
「你的主要愛語是什麼?」我問梅林達。
「服務的行動。」她說,「而卡爾對這個很在行,他甚至會去洗盤子、疊毛巾。」
卡爾搖搖頭,說:「以前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做那些事。但是我不得不承認,洗衣服可比說‘對不起’簡單多了。可是,這兩樣我居然都學會了。我希望我們有一個美滿的婚姻。我親屬的婚姻都不美滿,梅林達那邊也一樣,而我們倆想白頭偕老。這就是我們今天又來上課的原因,我們期望學到些新東西。」
「你是一個真正的男人。」我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承認過錯
瑪莎承認,自己很難使用丈夫的道歉語言——承認過錯,特別難的是說出「我錯了」那幾個字。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她告訴我說,「大概是因為,我從不記得父母說過那樣的話吧,他們也沒教我怎麼道歉。他們很強調‘全力以赴,超越他人,激發自己的潛能’,但是他們從來就沒怎麼提過道歉的事。所以,我從來沒學過如何說道歉的任何一種語言。」
填寫完道歉問卷的一個月後,瑪莎在我的網站上留言:「這一個月裡,關於道歉語言,我思考了很多。最近,我很留心學習丈夫的道歉語言,而且一直在努力。實際上,我已經大聲說出‘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做。’這句話。但即使這樣,承認錯誤並把它大聲說出來還是很難。每個音節都像粘在我嘴裡的膠水一樣,但是說出來後的感覺不錯,讓我如釋重負。大概我正在學習如何為自己傷人的言行承擔責任吧。」
瑪莎的經歷表明,學習別人的道歉語言往往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指出了人們覺得那麼做很難的幾個原因:父母沒做出榜樣;父母沒教孩子那麼做;而且,她以前從來沒有道歉過。然而,作為成年人,她完全願意承認自己的言行有時並不溫存、不友好。於是,她選擇學習配偶的道歉語言,而不是替自己的行為辯解。這使她與丈夫的關係有了明顯的改善。
對於那些很難說出「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做」的人,我建議他們進行下面的訓練。請把下面的話寫在記事卡上:
「我並非十全十美。有時候我會犯錯誤。有的時候我說的話、做的事令他人很痛苦。我知道,對方的主要道歉語言是聽到我說出承認過錯的話,即:‘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做。’因此,我要學習說那些話。」
將上面的話大聲地讀出來。對著鏡子,大聲地把「我錯了,我不應該那麼做」這句話重複幾次。克服障礙,說出你不願意說的話,是學習使用承認過錯這種道歉語言的第一步。
學習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其中的一項重要內容是認識到人無完人。我不是完美的,有的時候我的言行會給他人帶去痛苦,使他們受到傷害。當我選擇承認自己是個凡人,願意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並用對方的語言去道歉時,我就是在進步。
真誠悔改
對於一些人而言,說出自己想要悔改(例如:「我會努力讓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會很困難。歐文對我坦言:「我不想作出要改變的承諾,因為我可能會失敗。我確實打算改變,要不然的話,我根本不會去道歉。但是我擔心說到卻沒做到,反而會破壞我們的關係。我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改變不是比說出來更好嗎?」
歐文的觀點很有代表性。然而,這種不把自己的意圖說出來的做法有問題。你知道自己在努力改變,對方卻不知道。實際上,說出悔改意圖的原因與使用其他道歉語言的原因完全相同——我們想要對方知道,我們認識到自己冒犯了對方,我們珍視與對方的關係,希望得到對方的原諒。
阿拉巴馬州的埃利森說:「我丈夫覺得說‘對不起’、‘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好嗎?’或者‘我會努力不再做這樣的事’這些話的價值不大。但是如果他不說出這些話,我只能認為他不覺得抱歉,沒有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不打算改變。要是你不把這些話說出來,我又怎麼會知道你在真心道歉呢?我又怎麼會知道你在努力改變呢?我自己的主要道歉語言是悔改,如果我知道丈夫至少在嘗試進行改變的話,我會願意原諒他。但是如果他不告訴我,也不說我的道歉語言,我就很難相信他的道歉是真誠的。」
埃利森已經說得很清楚,表達願意改變的意圖是使用悔改這種道歉語言的第一步。
我並不建議你向對方承諾自己以後不會再犯,你要表達的是你會盡最大的努力不再重複這種行為。這是一種通向成功的努力。改變長期存在的行為模式會很難,但是首先要邁出的一步是決定要進行改變,然後你會順著積極改變的道路走下去。你的努力會鼓舞大多數人,即使在此過程中有失敗,他們也願意原諒你,但前提是你得願意承認失敗。
不要讓對失敗的恐懼阻擋你邁向成功之路的第一步。如果悔改是對方的主要道歉語言,那麼「我會盡力試著改變這種行為」這句話就是必不可少的。接著,要制定並執行改變的計劃,這會使你在道歉成功和治癒過去傷害的道路上更進一步。
「如果我過度道歉怎麼辦?」
在調研中,我們不斷遇到一些人說自己或朋友幾乎每天都道歉。只要自己和他人之間的氣氛有一點兒緊張,他們就會立刻道歉。這就涉及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會過度道歉?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人們過度道歉的原因不盡相同。有些人是因為他們對造成別人痛苦的言行感到內疚。喬丹告訴我說:「我的道歉要比妻子多得多,因為我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很愛說話,有時會說錯話,讓自己陷入麻煩。我說話的時候總是不假思考,過後才意識到傷害了妻子或同事。所以,我道歉的次數很多。」
艾瑪說丈夫安德魯總是因為同一件事而道歉:「他每天都會做一些需要道歉的事。」
起初,我以為她在開玩笑,但是她的臉上全無笑意。於是我問:「你是認真的,對嗎?」
她說:「對。我從來就沒碰到過這麼不敏感的人,但是他很快就會道歉。我只希望他以後能學著不再做那些需要道歉的事。」
喬丹和安德魯這類人的問題不在於他們不願意道歉,而在於他們缺乏處理人際關係的技巧。於是,他們用頻繁、隨意的道歉來彌補這種社交技巧上的不足。對於這些人來說,令人滿意的、更有長遠意義的做法是參加一些培養人際關係技巧的講座、進行個人諮詢以及讀一些關於如何與他人相處的書。
「我認為是我的錯」
另一些人過度道歉是因為他們的自我價值感較低。露西35歲,單身。她說:「不管在家裡、在單位,還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我總覺得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因此,如果我與別人的關係中有什麼不對勁兒,我就會認為是自己的錯,就會道歉。人們經常對我說:‘你不必為那件事道歉,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是,我總覺得好像是自己不對。」
帕特麗夏住在菲尼克斯城。她和丈夫提前退了休,之後就離開密歇根搬到更溫暖的地方養老。她這樣評論丈夫:「戴夫總道歉,總說‘對不起’,但是他的態度其實是在說:‘我知道自己一文不值,什麼事情都做不好。’他當然並不是一文不值,他是個很了不起的商人,否則,我們倆也不可能提前退休;而且他也沒做過很多需要道歉的事情。我認為,大概是因為他的自我價值感比較低吧。他那樣道歉聽起來反而不像回事兒。通常,那會使情況更糟糕,因為我覺得他不是在真心實意表達‘請你原諒我。我沒想要傷害你’;相反,傳遞出來的是:‘對不起,我是個白痴。我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一直沒有機會和她丈夫談談,但是我覺得戴夫那麼做是因為小時候的某些經歷導致他自我價值感較低,或者因為妻子過於挑剔、總是批評他,而他的對策就是接受指責。要想擁有一個更好的婚姻關係,戴夫可能需要去做諮詢,解決自我認知的問題,對自己有更積極的評價。戴夫一直被禁錮在自我價值感較低的模式中,他可以擺脫掉這種模式。
「我想讓事情過去」
過度道歉的第三類人特別不喜歡衝突,總想盡快平息爭端,使一切「恢復正常」。儘管覺得不是自己的錯,他們還是願意承擔責任,用道歉來息事寧人。他們不喜歡長時間討論問題引起的情感不適,反倒更願意道歉,承擔責任,希望事情就此結束。下面是我們研究中的一些例子,都屬於這個型別。
「如果想要得到安寧的話,我得讓事情過去才行。」米爾德麗德說。她和布魯斯結婚已經20年了。「我發現,即使不是我的錯,我也會(向布魯斯)道歉,因為這樣我就可以結束爭吵,以嶄新的心情繼續生活了。」
加爾文來自紐約,他參加了一次我舉辦的「婚姻加油站」活動。他說:「成長的過程中,我沒怎麼見過父母發生衝突。我不習慣爭論。所以,當我感到心煩或者失望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應該道歉並把事情糾正過來。我是個天主教徒,我喜愛懺悔禮。大聲懺悔和得到原諒真是讓我感覺很好。」
喬納森25歲,結婚已經兩年了。他很喜歡自己的工作。「我不一定總要做贏家。我不喜歡衝突。即使不是我的錯,我也會道歉,好繼續過日子。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爭論上。我想我是愛好和平而不是喜愛爭鬥的人。」
有趣的是,好幾個人都告訴我「最好的道歉者」是道歉最多的人——即使自己並沒有錯。我問蘇珊妮:「你和丈夫通常誰先道歉?」她說:「是他。90%的時候都是他道歉,即使他沒錯。他希望我們能夠和睦相處,因此通常是他先進行和解。」
艾德里安娜也對我說:「我丈夫總是比我先道歉,因為他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摩擦。他受不了爭吵。」
唐說妻子丹尼斯更善於道歉:「她不喜歡在產生矛盾後繼續爭執。只有一方道歉後她才會覺得矛盾結束了。所以即使她覺得是我錯了,她也會道歉。」
而唐很討厭那樣的道歉:「她快把我逼瘋了。我希望她和我爭論,但是她選擇道歉。」
丹尼斯解釋說:「我只是想消除緊張氣氛而已。」
引起憎恨的「和解」
上面這些人以及無數類似的人為了和解不惜一切代價。他們寧願承認自己錯了,也要停止爭論或衝突。他們覺得情感上的平靜要比事情的正確性更重要。這看似是種可貴的優點,但事實上會讓憤恨在內心醞釀。
簡和肯特結婚已經15年了,兩人就住在弗吉尼亞州威廉斯堡的郊區。簡說:「在我們婚姻中,我似乎是道歉較多的那個人。肯特不善於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感受。為了讓那些錯誤或者引起不良情緒的事情趕快過去,回到和睦相處的狀態,即使問題不是由我引起的,到最後常常是由我來道歉,我則需要獨自消化這些不良情緒。」
像這樣內化了的憤恨常常會讓兩個人的感情變得疏遠。表面上風平浪靜了,實際上一場情感噴發正在醞釀之中。
如果你發現憤恨情緒正在積聚,就應該去找諮詢師、牧師或者值得信賴的朋友談談。這些憤恨情緒如果不被消化掉就可能會造成關係的破裂。不惜一切代價維持的和平狀態不是通往真誠關係的正確道路。道歉需要真誠。如果我們道歉僅僅為了避免矛盾而不是尋求真正的和解,這樣的道歉便不是出於誠意。記住,道歉的目的是為了得到原諒並與被冒犯者達成和解。
在第九章裡,我們會著眼於道歉的另一面——接受道歉的人,也會解答下面的問題:「要是對方不為其錯誤或者傷人的行為道歉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