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該怎麼辦呢?」當談及道歉的時候,我和詹妮弗聽到過很多這樣的問題。第一個就是:「如果我不想道歉該怎麼辦呢?」
一個來自加利福尼亞州市的人說:「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是她也有錯。事實上,她的行為引發了整個事件。既然事情是她引起的,為什麼反而我要道歉呢?」
當今人類的平均壽命是75歲。你想把多少時間花在等待對方道歉的「冷戰」關係上呢?我認識一對夫婦,他們雖然在同一個屋簷下住了30多年,卻形同陌路,就因為彼此都在等待對方邁出道歉的第一步。
一位丈夫告訴我,他和妻子已經20多年沒有彼此道歉了。「我甚至都不記得起因是什麼了。」他說,「我只記得當時她堅持讓我道歉,而我認為自己不應該向她道歉,道歉的應該是她。我們爭論到底誰應該道歉,最後連話都不說了。」
不幸的是,這樣的例子並不鮮見。我認識兩個18年沒和對方說過話的兄弟,因為其中一位覺得對方在一筆汽車買賣中佔了自己的便宜,而他的兄弟則說:「關於那輛汽車,我告訴你的都是實情。」那是18年前的事情了,儘管兄弟倆住在同一個城市裡,從那以後他們再沒說過一句話。人們有意識地選擇不道歉,這是何等的悲哀啊!
人們為什麼不道歉?
「不值得為之努力」
為什麼人們不道歉呢?有時是因為他們不珍視與對方的關係。也許他們曾經口角過,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關係還行,但心底裡卻積累了很多怨恨。一位女士這樣評論自己的妹妹:「我放棄了。好像不管我怎麼做都不夠,做什麼都不對。她無數次傷害我,最後我發現不值得再努力了。我在電話上設了來電顯示,如果是她打的電話,我就不接。去拜訪母親的時候,要是看到她的車停在那兒,我掉頭就走。我就是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了。」
鑑於一些看起來站得住腳的理由,這位女士有意識地選擇不珍視她與親生妹妹的關係。因此,她失去了為自己的破壞性行為道歉的動力。
「是他的錯」
人們不道歉的第二個原因是:他們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正確的,做錯的是對方。一個在當地酒吧參與了鬥毆的職業運動員說:「我不會去道歉。他不該說出那些話。」他的邏輯是:「你冤枉了我,所以你應該付出代價。別指望我會道歉。你罪有應得,今後你再也別說那樣的話,否則會被揍得更狠。」顯然,他關注的不是建立關係,而是進行報復。這樣的態度不能消除障礙,相反,它製造了障礙。
這就是臭名昭著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生活方式,而且很多人都在這麼做。這和聖經中的建議截然相反。聖經說:「不要以惡報惡……若是能行,總要盡力與眾人和睦……不要自己伸冤……因為經上記著:‘主說,伸冤在我,我必報應。’」
明明做錯了,卻要證明自己的行為是正確的,這是自欺欺人。認為自己從來沒做過任何需要道歉之事的人,生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裡。現實是:所有的人都會說一些刻薄、挑剔、不溫存的話,而且有時的行為很傷人、極具破壞性。拒絕承認道歉的必要性的人,會一輩子生活在破裂的關係中。
在調研中,我們不斷碰到持這種態度的人。下面是一些例子。來自伯明翰的貝特西說:「和他相識10年了,我不再指望他會道歉。我曾經試圖迫使他道歉,但是那些道歉都不是出自真心,他也從來不悔改。他說他沒做過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所以,我已經學會接受這樣的事實,即我永遠都不會得到他的道歉。只是希望情況別越來越嚴重就行。」
來自斯波坎市的傑敏說:「我丈夫極少道歉。他不認為很多事自己做錯了,所以很少承認自己的錯誤。」
來自緬因州班戈市的瑪莎說:「我丈夫很少說話。我不記得聽他道過歉。他的原生家庭從來不解決問題。在他的原生家庭和與我組成的家庭裡,發生過很多傷感情的事,結果都不了了之,造成很多怨恨。我們這個家庭形同虛設,不過搭夥過日子罷了。我感覺他真是個偽君子。」
你也許在想,這只是個「男人的問題」。事實並非如此,
女人也會拒絕說「對不起」。住在新墨西哥州克洛維斯市的喬恩說:「即使妻子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她總是有辦法讓我有愧疚感。就在我覺得她要道歉的時候,她不但沒有那樣做,反而把她自己的行為怪罪到我頭上。所以,我經常替她找藉口好讓自己原諒她。那種道歉並不能讓人感到滿意。」
印第安納州波利斯的馬克說:「我妻子從來不道歉,除非她做了特別壞的事。即使那時她也好像並不真的感到抱歉。」
通常,人們的良心傾向於把過錯轉嫁到他人身上。實際上,他們的良心是「遲鈍的良心」——看不到錯誤在自己身上。
低自我價值感
通常遲鈍的良心是與低自我價值感相伴而生的。父母可能教導過他們:道歉是弱者的表現。持這樣觀點的父母通常自己的自我價值感就低。家庭裡一齣現問題,他們通常會把責任怪罪到孩子的頭上。結果,孩子們也逐漸形成了較低的自我價值感,然後又傳遞給自己的下一代。因為他們拼命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有價值的人,而且把道歉視為弱者的標誌,所以他們也會把關係中出現的任何問題都怪罪到別人的頭上。
低自我價值感、習慣將責任轉嫁他人、極度厭惡道歉的人,大都需要去做心理諮詢,幫助他們改變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行為和情感模式。
這些人不瞭解,道歉會增強人的自我價值感。人們尊重那些願意為自己的失敗承擔責任的人,而受到別人尊敬和仰慕會增強人的自我價值感。相反,那些試圖掩飾或者為自己的錯誤行為辯解的人,大都會失去別人的尊重和肯定,因此自我價值感低的問題會更加惡化。但是,被套在這個惡性迴圈怪圈裡的人很難認清這一現實。
戴夫和妻子珍妮特失去了幾位生命裡最重要的人。第一次做諮詢的時候,戴夫說他以前對色情文學很上癮,但是現在已經擺脫了這種壞習慣。珍妮特說她很受傷害,不僅僅是因為最近親友的去世,還因為戴夫長期的秘密嗜好。
「戴夫對自己的色情癮好好道歉了嗎?」我問。兩個人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戴夫解釋說:「啊,我說過我為自己的不良嗜好感到抱歉,但是並沒有涉及更多的細節。因為我覺得那樣的對話不會帶來好結果。」戴夫就像一隻被老鼠夾子夾住的老鼠,他不想多談自己的錯誤行為,怕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我想幫助戴夫明白,事情恰恰相反,他避而不談自己給珍妮特造成的痛苦只會延長大家的痛苦。我向他倆解釋了「平衡天平」的概念:「當珍妮特得知你對色情文學上癮時,保持你們婚姻平衡的天平就失衡了。她那側的天平墜到了地上。她情緒低落、傷心、寂寞、生氣,擔心以後再也無法相信你。你泛泛的道歉不能使你們的婚姻恢復平衡。珍妮特依然會感到生氣和擔心。如果你使她一直處於天平的低端,她可能會通過對你進行言語攻擊來卸下那些加在她身上的重量。」
我總結說:「珍妮特需要你幫助移除她那側天平上的超額重量。雖然你擔心涉及具體細節的談話效果不好,但是事實上,那樣的對話會極大地幫助珍妮特,修復你們的婚姻。通常,那些做出具體地道歉的人發現,這樣道歉的結果與他們最初料想的恰恰相反:他們在卸下受傷配偶的重負並承認對方正確後,得到的反而是感激。珍妮特可能會從對你的憤怒中解脫出來。她可能會覺得你真誠的道歉不但沒有任何敵意,而且對她有很大幫助。」
戴夫認真地聽著,恍然大悟。他同意回家後做一次具體的道歉,並在下週把道歉的結果反饋給我。
一週之後,戴夫和珍妮特步履輕盈地來到我的辦公室。戴夫說:「我試著按照你上次說的做了,結果沒有我想的那麼糟。我對珍妮特解釋說,我在家裡藏匿了這麼多年色情雜誌是不對的。我很抱歉孩子們發現了這些色情雜誌,這可能會傷害他們的情感。我在道歉時也提到了一些其他的細節,例如:我讓珍妮特覺得她是個不夠好的女人,對此我感到痛苦。我對自己的行為撒謊,辜負她的信任。」
戴夫對這次勇敢的嘗試及因此而獲得的心靈自由感到很滿意。於是,他告訴自己的一個男性朋友也這麼做:「我已經對我的一個朋友解釋了‘平衡天平’的道理。聽了我的話後,他說他也需要向妻子道歉!」
我轉向珍妮特:「聽到戴夫的那些話,你有什麼感想呢?」她答道:「戴夫邁出了很大的一步。我本來已經放棄了他能承認過錯的所有希望。現在,我對我們的婚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充滿信心。」
戴夫補充說:「這麼長時間以來,我都相信這樣的謊言:‘這個問題我們談得越多,結果就越糟。’我忽視了自己的良知,而且可悲的是,我向妻子傳達了這樣的資訊:我不在乎她的感受。」
就在向妻子道完歉後的第四個月,戴夫被診斷出得了晚期肝癌。他感嘆道:「要是在自己還健康的時候,我沒向妻子道歉,沒把這件事處理好,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呢?請告訴你的讀者,道歉實在是件等不得的事,有機會就該馬上做!」
如果你有下面這些情況的話,我們強烈建議你去做專業的諮詢:自我價值感低、不成熟的良知或者引咎他人的傾向。其實,因為不願意道歉,你正深深傷害你生命中重要的人。
「要是我學不會對方的道歉語言怎麼辦?」
在分享道歉的五種語言這個概念時,我們經常會遇到這樣的問題:要是我很難說出對方的道歉語言怎麼辦?這些人都真心想學習對方的道歉語言,但是他們也很坦誠地說:「我從來沒學過那種道歉語言。學習一種你很少說的語言有多難啊!」
確實,有些人學習某種道歉語言的難度會比較大。這點與我們的成長經歷及我們從小到大學到的東西有直接關係。值得慶幸的是,所有的道歉語言都是可以學習的。因此,我們想把一些學會了說一種自己以前不習慣說的道歉語言的人介紹給大家。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承認,剛開始的時候很彆扭,但是他們展示了人們學習新道歉語言的能力。
表達歉意
正在考慮結婚的卡爾帶著女朋友梅林達參加了我們的一次婚姻研討會。在他們做完調查問卷後,梅林達告訴男友說自己最想在道歉裡聽到的是「對不起」。
研討會過後,卡爾找到了我(蓋瑞)。「跟您坦白講吧,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說過那句話。我覺得那句話脂粉氣挺重的。我是在‘真正的男人不道歉’的教育中長大的。我想那大概就是大男子主義吧。」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出那句話,而梅林達又似乎很看重那句話。或許,我們就不該做您的問卷!」他開玩笑地說。
「相反,你們做了我的問卷也許是件再好不過的事呢。」我輕聲笑著,「讓我來問你一個問題吧。到現在為止,你做過讓自己十分後悔的事情嗎?做了那件事後,你是否對自己說過‘真希望我沒那麼做’這樣的話呢?」
他點點頭,說:「做過。我母親葬禮的前一天晚上,我喝醉了。第二天早上,強烈的宿醉讓我非常不舒服。因此,關於葬禮,我沒有太多的記憶。」
「對此你有什麼感受呢?」我問。
「十分糟糕。」他說,「我覺得很丟母親的臉。她的去世對我打擊很大。我們的關係一直都很親密,我對她無話不說。我想自己是在借酒消愁,可我喝得實在太多了。我想母親如果知道我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過。她以前總勸我,讓我別喝太多酒。我那時候真希望天堂裡的人不知道人間發生的事,因為我不想傷害她。」
「如果天堂裡的人能夠知道人間發生的事,而你母親也對你的所作所為很失望,現在你有一個機會和她說話,你會對她說什麼呢?」
卡爾的眼睛溼潤了,他說:「我會告訴她,對不起,我讓她失望了。我知道我不該在那時候喝酒。真希望我能回到那天晚上,重新過一次。我不應該去酒吧。我會告訴她我真的很愛她,並希望她能夠原諒我。」
我把胳膊搭在卡爾的肩上:「你知道剛才你做了什麼嗎?」
他點著頭說:「嗯。我剛才對母親道歉了。那感覺挺好。你覺得她聽到我的話了嗎?」
「我覺得她聽到了,而且我覺得她已經原諒你了。」
「可惡!我可沒想哭啊。」他邊說邊擦掉臉頰上的淚水。
「這是你的另一個問題。你是在‘真正的男人不會哭’的教育下長大的,對吧?」
「對。」
「你的一些思維習慣不太好,卡爾。」我說,「事實是,真正的男人也會哭。木頭做的男人才不哭呢。真正的男人也會道歉。當意識到自己傷害到所愛的人,他們甚至會說‘對不起’。你是個真正的男人,卡爾。你今天就證明了這一點。永遠都不要忘記這一點。你和梅林達結婚以後,不會是個完美的丈夫,她也不會是個完美的妻子。美滿的婚姻未必需要雙方都完美無缺,但是在做了傷害對方的事情後,道歉卻是必須的。如果梅林達的主要道歉語言是說‘對不起」,你就得學會說這種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