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道歉語言之五:請求饒恕

道歉的五種語言 查普曼 第1頁,共2頁

數年前,詹妮弗的母親在芝加哥一個環境很好的公司裡上班,她和所有的同事相處得都很融洽。但是一天下午,一個同事告訴她說:她「從來不道歉」,這很惱人。

母親聽了,猶豫了一下,然後想起了一件自己犯了錯誤並影響到那個人的事。「我記得我已經及時道了歉,」母親告訴詹妮弗說,「承擔了責任,而且為引起的不便說‘對不起’了。所以我就小心翼翼地問她想從我這裡聽到什麼。」

「是這樣,你從來沒有請求我原諒你!」她的同事大聲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我當然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因為我珍惜我們的關係。那麼讓我現在來問你:請你原諒我,好嗎?」

同事回答說:「當然啦。」她們都笑了。兩人的關係和好如初。

三月裡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父母家的廚房裡,母親給詹妮弗講了上面的故事。她知道詹妮弗和查普曼博士正在寫一本書,而詹妮弗在此之前已經向她解釋了關於道歉語言的觀點。想起她的同事,母親補充說:「所以我猜想,她是在教我說她的道歉語言。」

「完全正確,媽媽。她的道歉語言是請求饒恕,她正是等你說出這句道歉的話。我很感激你跟我分享這個故事。那正是我們在研究中所發現的:人們對道歉的理解不盡相同。」

詹妮弗與母親的對話讓我想起幾年前找我做諮詢的一對夫婦。在婚姻進入第9個年頭的時候,安吉妮發現丈夫馬丁與一個叫布倫達的女同事產生了婚外情。她對他說:「我知道你和布倫達有婚外情。我有目擊證人,所以你沒有必要否認。」她給了馬丁一個選擇:要麼在一週之內從家裡搬出去,要麼斷絕婚外情並同意去做諮詢。「你不能同時擁有我們兩個人。你自己來做選擇吧。」

結果馬丁選擇了離開。但是不到一週他又回來了,說他想要挽救自己的婚姻,而且願意斷絕與布倫達的不正當關係。做了幾周的諮詢後,安吉妮對我說:「讓我煩惱的是,馬丁不願意請求我原諒他。他說他很抱歉,而我確實相信他已經和布倫達斷絕了來往。如果不相信這一點,我是不會願意繼續維繫這段婚姻的。布倫達已經離開了公司,而且告訴我說她很高興看到我們能繼續維繫婚姻。但是馬丁就是不請求我原諒他。」

「你好像非強迫我說出那些話不可。」馬丁回答道。

「我不強迫你做任何事情。」安吉妮說,「但是你好像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說過我做錯了。」馬丁說。

「那麼你為什麼不請求我原諒你呢?」安吉妮說,「我願意原諒你,我想要原諒你。但是如果你不想被原諒,我又怎麼能原諒你呢?你給我的感覺是,你覺得自己沒做錯任何事情,因此根本不需要被原諒。這讓我無法理解。」

「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只是請求你原諒我實在難以啟齒。」馬丁搖著頭,淚水在眼睛裡打轉,「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難!」

很明顯,安吉妮的主要道歉語言是請求饒恕。她想聽到的是:「請你原諒我,好嗎?」對於她來說,那才是真誠的道歉。她願意原諒他,也想去原諒他,但是她需要看到馬丁已經認識到了道歉的必要性。

同樣明顯,馬丁很難說出請求原諒的話。他覺得那是一種他不習慣使用的語言。

在調研中我們發現,現實生活中有許許多多和安吉妮一樣的人。當被問及「你希望在道歉中聽到什麼?」的時候,每5個人中就有一個人(佔20%)的回答是「我希望他(她)請求我的原諒」。在他們看來,那才是表明道歉誠意的魔力之言。

那麼,為什麼請求原諒對於一些人來說如此重要,對於另一些人(比如馬丁)卻很難說出口呢?

為什麼要尋求饒恕

為什麼請求原諒這麼重要呢?下面是我們的答案。

第一,請求原諒表明你希望與受傷害者的關係完全恢復。朗和南茜結婚已經15年了,朗表示自己的主要道歉語言是請求饒恕。「當她請求我的原諒時,我就知道她不是想讓事情不了了之,而是期望讓我們的關係真實可信。只要她在道歉時能請求我的原諒,我就知道她是完全真誠的,其他言語則毫無意義。這正是她使我能夠很容易原諒她的原因。我知道她在乎我們的關係,把它看得超過一切。那讓我感覺真的很好。」

冒犯一旦發生,就會立即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情感障礙。只有清除這個障礙,二人的關係才能得到進一步的發展。道歉的目的就是消除這個障礙。如果你發現對方的主要道歉語言是請求饒恕,那麼消除障礙的最好方法就非此莫屬了。對於被冒犯者來說,這麼做表明你真心希望彼此關係得以恢復。

第二,請求原諒說明你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情,你有意或無意間冒犯了對方。你的言行在道德層面不一定有錯,也許只是在開玩笑,但是傷害了對方,使他(她)對你有意見。既然冒犯造成了你們之間的不和,那麼從這個意義上講,這一行為是錯誤的,因此,請求原諒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了。如果對方的道歉語言恰好是請求饒恕,你就更需要那麼做了。請求饒恕是承認自己的內疚感,表明你知道自己應該受到譴責或者懲罰。

我是在圖森碰到阿爾瑪的。她填寫了調查問卷,之後我們攀談起來。「你怎麼能知道鮑勃的道歉是否真誠呢?」我問。「當他說‘請你原諒我,好嗎?’的時候。」阿爾瑪答道,「在我看來,說‘對不起’並沒有承認內疚感。我兩歲的兒子總是說‘對不起’,但是當我讓他說‘請原諒我’的時候,他則會睜大眼睛,憋著不說話。請求原諒是在承認內疚感,這個道理連兩歲的孩子都懂。」

第三,請求原諒表明你願意把你們的關係如何發展交給那個被冒犯的人來決定。你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表達了歉意,也許還提出進行補償。但是現在你是在問對方:「你能原諒我嗎?」這個問題你無法替對方來回答。原諒還是不原諒,這個決定必須由對方自己來做。而你們的關係將如何發展就取決於這個決定。於是你失去了對事情的控制權。對於一些人來說,交出控制權是他們很難接受的事。

我們害怕什麼

對於那些有很強控制慾的人來說,請求饒恕尤為困難。還記得馬丁對安吉妮說出「請你原諒我,好嗎?」這句話是多麼困難嗎?馬丁的性格測試結果顯示,他在控制慾這一項上的得分很高。這意味著如果無法控制事態,他就會感到極度不舒服。請求安吉妮的原諒就是放棄自己的控制權,把關係如何發展交給她來決定。於是潛意識裡,他覺得很難這麼做。

終於,馬丁認識到,一個健康的人應該瞭解並接納自己的個性,但是不能任由它傷害與別人的關係。於是,他能夠對安吉妮說出「請你原諒我,好嗎?」這句話了。安吉妮則眼含熱淚,擁抱他道:「好的!」當他說出她的主要道歉語時,他們的關係得到了恢復。

很多人害怕被拒絕,這是很難請求他人原諒的又一個原因。害怕被拒絕是人之常情。得克薩斯州奧斯汀市聖愛德華大學的學者、《不留遺憾》(noregret)的作者漢密爾頓·比茲利說:「道歉就是承認自己犯了錯誤,我們並不願意那麼做……那樣做使我們很容易受到傷害,因為我們在請求只有對方才能夠給予的原諒,而我們很可能被拒絕。」

沒有人喜歡被拒絕,有些人甚至無法容忍被拒絕。請求饒恕對這些人來說比登天還難,因為他們知道接受或拒絕的權力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而結果很可能就是拒絕。

我們給這種人的建議就是承認自己的恐懼,但是不要被恐懼左右。可以嘗試這樣說服自己:「我知道我最大的恐懼是擔心被拒絕。我也知道我給我們的關係帶來了麻煩,而消除障礙的唯一方法就是真誠地道歉。因此,如果請求原諒是對方的道歉語言,那麼我會克服我的恐懼,說出‘請你原諒我,好嗎?’。」成熟的人能認識到自己的恐懼,同時拒絕被恐懼所支配。如果珍視一段關係,他們會願意抵制自己的恐懼心理,採取必要措施來修復關係。

第三種妨礙人們請求饒恕的恐懼是害怕失敗。這樣的人一般都有很分明的道德界線,認為「做得正確」就等同於做了好事或者取得成功。於是他們畢生都在努力做正確的事情。如果承認錯誤,就是承認「我是個失敗者」。他們最大的恐懼恰恰就是對失敗的恐懼。承認在人際關係中犯了錯誤似乎是在承認自己失敗了。因此,他們難以承認自己的錯誤。他們的反應通常是與對方進行激烈的爭論,堅持自己的做法沒有錯。他們會說:「那麼做可能傷害到了你,那麼做可能冒犯了你,但你誤會了,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有時他們為自己做辯解的方式本身比最初的冒犯行為更傷人,但是他們看不到這一點。他們會爭辯說:「我只不過想讓你明白事情的真相而已。」這種人幾乎從來都不道歉。在調研中,我們毫不驚奇地發現有很多人說「我的配偶幾乎從來都不道歉」。一位丈夫說:「她太頑固了,從來不道歉。我們結婚已經10年了,我從來沒見她和我道過一次歉。」一位妻子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男性的驕傲在作祟,除非我跟他打幾天冷戰,否則他就是不道歉。和承認自己錯了相比,他倒是更願意讓我倆都這麼痛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