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的掙扎：饒恕還是遷怒

我和喬伊的談話更困難。不是因為她不想使婚姻更美好，而是因為她很難理解：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愛妻子，怎麼會對她發那麼大的火呢？！她認為這兩者是水火不容的。所以她質疑瑞奇對她的愛。

我對喬伊的想法表示理解，但同時試著讓她明白：每個人的愛都不是完美的。確實，完美的愛永遠不會傷害所愛的人，但沒有人能夠擁有完美的愛，原因很簡單：人都是不完美的。美好婚姻的基石並不是完美的人，而是願意承認錯誤並尋求寬恕的心。

喬伊贊同我的觀點，但是瑞奇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帶給她感情上的痛苦，使她很難原諒他。「特別是他從來都不道歉，這讓我受不了。」道歉是實現寬恕與和解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這一點上我同意她的想法。我問她希望在真正的道歉裡聽到些什麼，她說：「我想聽出誠意。我想聽的不僅僅是一句‘對不起，我傷害了你’，而是承認他所做的是錯誤的。他怎麼可以發完火兒抽身就走，從來都不道歉呢？他怎麼可能意識不到對別人喊叫是不對的呢？這真傷我的心。」

在接下來的30分鐘裡，我和喬伊就傷害和自尊的關係進行了探討。我向她解釋了瑞奇的原生家庭的情況，告訴她為什麼她說瑞奇不是個好父親會給瑞奇造成那麼深的傷害。也許從喬伊的立場出發，她的話是有道理的，但是對瑞奇而言，這無異於在他的靈魂深處引爆了一顆言語炸彈。瑞奇對此的下意識反應就是反擊，因為過去他常常看到媽媽這樣做。

「但是，在這種模式下長大的他，能改變嗎？」喬伊問。

我說：「這正是人類的奇妙之處：我們有能力改變。我相信瑞奇是真誠的，而且他已經開始認識自己了。我相信未來你會看到重大變化。」

「希望如此。我非常愛他，希望我們的婚姻美滿。現在婚姻確實觸礁了，我希望還來得及挽救。」

最後，我和喬伊討論了她應該如何正面地表達她希望瑞奇陪伊森玩兒的想法，又避免打擊他的自尊。我建議，如果她提出比較具體的請求，瑞奇就不大可能再將其視為譴責。因為建議、請求與命令是不同的。我幫喬伊列出可以請求瑞奇做的一些事，下面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做飯的時候，你可以和伊森玩跳格遊戲嗎？」

「晚飯後，咱們三個人一起散步好嗎？」

「你介意今天晚上給伊森洗澡嗎？」

「我給伊森放洗澡水的時候，你能給他讀個故事嗎？」

「晚飯後我洗碗的時候，你能陪伊森玩會兒沙盒遊戲嗎？」

我看得出，喬伊漸漸領會了要提出具體的請求而非一股腦地抱怨。我又提示她說：「每週你向他提的請求不要多於一個，好嗎？每次瑞奇陪伴伊森以後，一定要記得對他說些肯定的話。告訴他，他是個好父親，你為他感到驕傲。告訴他，你很感激在你做飯的時候他能夠陪伊森玩兒。不要無視他所做的這些事。瑞奇拼命想成為一個好父親，所以當你肯定他，就是在幫助他建立自尊。這樣你就在你們夫妻之間營造出一種積極的感情氛圍。」

學習新的回應方式

與瑞奇和喬伊接下來的四次會面都與前三次會面一樣富有成效。看到他們重新瞭解自己、認識過去的情感模式並採用新的模式來回應對方，真是件令人興奮的事。當瑞奇偶爾對喬伊說出刻薄的話，他學會了說「我錯了」；當喬伊說走了嘴，責備瑞奇做父親的能力時，她也學會了說「我錯了，對不起，我傷害了你」。

瑞奇的主要道歉語言是「對不起」，這一點在我給他做諮詢的過程中漸漸顯明出來。所以當喬伊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瑞奇就會原諒她。另一方面，喬伊的主要道歉語言是「我錯了」。她要明確的是，瑞奇認識到他說那些刻薄話是錯誤的。當喬伊學會了表達真正的歉意，瑞奇也學會為了自己的錯誤行為承擔責任，並且雙方都學會使用對方的道歉語言的時候，他們的婚姻關係就向前邁進了很大一步。

第二種道歉語言的力量

對於很多人來說，道歉中最重要的部分是承認自己的過錯。來自西雅圖的琳達告訴我：「我丈夫從來不承認自己做錯了事。他會把自己的錯扔到一邊，再也不想提它。如果我舊事重提，他就會說：‘我不記得我做過什麼。你怎麼就不能把這事兒忘了呢？’如果他肯認錯，我是願意原諒他的。可是，他表現得像沒事人一樣，要我不跟他計較很難。」

琳達的眼裡含著淚水：「我只不過希望聽他說一次‘我錯了’。」

帕姆今年27歲。在成長的過程中，父親告訴她，明智的人樂於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的話：‘我們都會犯錯誤，但真正能夠毀滅你的正是那個你不願意承認的錯誤。’記得小時候我會做些違反家規的事，父親就會微笑著看著我，問道：‘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說的？’我就回答：‘我犯了一個錯誤。我錯了。你願意原諒我嗎？’他就會給我一個緊緊的擁抱，說：‘我原諒你了。’」

「承認錯誤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這要歸功於我父親，我很感激他。」

5年前，帕姆嫁給了羅伯特。她說羅伯特是「我遇到的最誠實的人」。隨後她又補充說：「我並不是說他完美無缺，而是指他總是勇於承認錯誤，願意說：‘我犯了一個錯誤。我錯了。你願意原諒我嗎？’我想，這正是我愛他的原因。我喜歡願意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的人。」

顯然，帕姆的主要道歉語言是承認過錯。

邁克爾今年24歲，是個單身漢。他從沒聽到過父親向他們母子倆說抱歉。18歲時，他離開了家，從此再也沒回去過。

「我覺得父親很虛偽。」他解釋道，「鄰居都認為他是個成功人士，我卻認為他是個偽君子。這大概就是我總會積極道歉，願意承認錯誤的原因吧。我希望我與別人的關係是真摯的。我知道，只有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才有可能實現這一點。」

拉里和吉爾結婚25年了。他希望妻子在道歉時能夠承認錯誤。他說：「幾年前，吉爾的叔叔給了我們一筆錢。我認為這筆錢應該用作一家人的生活費，她卻覺得那是叔叔給她的禮物，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結果沒過多久，她就把錢花光了。為此我很恨她。但我從來沒對她說過任何刻薄的話，只是告訴她我的感受。」

有一天，吉爾來向他道歉：「我意識到，我不該那樣處理俄尼叔叔的那筆錢，而應該與你商量，一起決定怎麼使用它。現在我意識到自己的做法很自私，傷害了我們的關係，對此我很難過。我承認是我錯了。」

那麼拉里是如何回應的呢?

「我接受了她的道歉並原諒了她。因為既成事實，錢也已經花光了，所以我們應該著眼於現在，而不是追究過去。我告訴她，我很愛她，也不會因此就跟她過不去。結果我們倆相擁而泣——我們的關係在此時得到醫治。後來她告訴我，她擔心我會很生氣，永遠也不原諒她。但我怎麼會那麼做呢？她已經真誠地道過歉了，不是嗎？」

對於拉里來說，真誠意味著承認過錯。

對於上述這些人還有很多其他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讓他們聽到你為自己的錯誤承擔責任的道歉語言。正是這些承擔責任的話使別人相信你的道歉是真誠的。正如一位女士所說：「‘對不起’是遠遠不夠的。我想要知道的是：他真正明白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對於這些人，如果想讓他們感到你道歉的誠意，可以使用下面的這些說法。

承認過錯的話應當怎麼說

·我知道我做錯了，毫無藉口。說到底，我的做法很自私，我錯了。

·我犯了一個大錯誤。當時，我對自己的做法沒有多想。但回頭一想，問題就出在這兒。我真希望當時能三思而後行。我錯了。

·我那樣對你講話是不對的。我的話既刻薄也不符合事實，而且說話的方式既不友好也沒有愛心。我在怒氣之中說了那些話，一心只想著為自己辯解。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我又犯了一個我們以前討論過的錯誤，把事情搞砸了。我知道這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