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歉語言之二:承認過錯

道歉的五種語言 查普曼 第1頁,共2頁

拉里是一位公司老闆,通常表現得沉穩鎮靜,但是有一天他再也耐不住性子,非常嚴厲地訓斥了一名員工。拉里說的都是事實,那名員工也確實需要教訓,但拉里帶著怒氣訓斥他,而且用詞尖刻。事後,他覺得那樣做不太好,不過轉念一想,又安慰自己:我說的都是事實,那傢伙的工作確實需要改進。他得知道我可不是容易對付的。

簡總是記不住約定,尤其是安排在週末的約定,因為通常週末時她都不會檢視日程表。這次的社群規劃會議又是開了一半她才趕到。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堆理由,第一個就是她剛剛出國旅行回來,所以自己連當天是哪一天都搞不清楚,更不用說具體的時間了。然而,參加會議的人都覺得她應該為又一次遲到道歉。

楊·肖恩正在接受一項痛苦的治療。媽媽為了讓他感覺舒服一些,一直陪在他身邊,還堅持讓他吃止痛藥。不幸的是,肖恩惡狠狠地把可憐的媽媽攆走了。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無情,也缺少尊重,但是他的自我安慰是:藥物可以讓任何人變得不理智,所以媽媽會理解我的。

以上是三個不同的情景:言語刻薄、經常遲到、惡語相向。拉里、簡和肖恩都有深深的內疚感。然而,藉口又使他們覺得沒有必要道歉。

這些行為給人際關係造成了裂痕。一個簡單的道歉不僅會使結果迥然不同,更重要的是,道歉意味著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

為什麼一句「我錯了」讓一些人那麼難以啟齒呢?通常,不願意承認錯誤是和自尊心分不開的。承認錯誤會被視為軟弱,因為只有失敗者才會認錯,聰明人則會努力證明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

這種自我開脫的種子通常是在童年時播種下的。如果孩子因為一個小錯誤受到過度的懲罰、譴責或者羞辱,他的自尊感就會降低,並在潛意識裡把錯誤行為和喪失自尊聯絡起來。於是,承認錯誤就意味著「壞」。所以,在這種情感模式中成長起來的孩子,成年後很難承認自己的錯誤。

幸好,成年人作為能夠理解這些負面的情感模式,同時又不會被其束縛。其實沒有誰是十全十美的。成熟的成年人知道如何衝破受傷的童年情感模式,勇於承擔自己的責任;而不成熟的成年人總是為自己的過錯辯護。

「不是我的錯」

自我辯解的方式通常是責備別人。我們可能會承認自己的言行不是最好的,但這是由他人的不負責任引起的。於是我們責備他人卻很難承認「我錯了」。這也是不成熟的表現。我(蓋瑞)記得,有一次,6歲的兒子把桌子上的一個玻璃杯碰到地上,摔得粉碎,而他辯解說:「那是它自己弄的。」從那天起,當我和妻子面對一個不負責任的行為時,就會開玩笑地跟對方說:「那是它自己弄的。」我們都知道這只不過是開玩笑,但是把過錯推在「它」而不是「我」的身上,感覺真的很好。

成熟的成年人會學習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責任,不成熟的人則繼續那些幼稚的幻想,把自己的錯誤推卸給別人。

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核心是願意承認「我錯了」。美國成功激勵公司的創始人保羅·j·麥爾曾說:「成功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就是坦然承認自己錯了。」我很贊同醫學博士斯賓塞·約翰遜說過的話:「真正的強大在於,有足夠的智慧和勇氣知錯就改。」學會說「我錯了」,這是成為負責而又成功的成年人的重要一步。

奧普拉的道歉

2006年1月26日,主持人奧普拉·溫弗雷以「我犯了個錯誤」這句話作為脫口秀節目的開場白。這令全美國的觀眾感到驚訝。溫弗雷道歉的原因是,詹姆士·弗雷曾在回憶錄《百萬碎片》(amillionlittlepieces)中多處進行虛構,當人們發現弗雷回憶錄的失實和誤導讀者後,奧普拉卻在「直播拉里·金」節目中為其辯護。這使她失去了很多支援者和書評家,書評家們認為在寫實文學中誇大事實是不可原諒的。

奧普拉接著說:「為弗雷先生辯護讓人感覺事實無關緊要。對此我深感抱歉,因為我並不是那樣認為的。」奧普拉的道歉包含了第一種道歉語言(表達歉意)和第二種道歉語言(承認過錯)。

奧普拉承擔責任的行為,使她重新獲得了很多被她得罪了的人的尊重。幾位媒體專欄作家評論說,奧普拉·溫弗雷積極回應觀眾的關心,這使她無論作為主持人還是做人,都贏得了極大的尊重和成功。thesmokinggun網站的編輯威廉·巴斯通最早發現了弗雷書中的一些問題,他對於奧普拉的道歉是這樣評價的:「作為她那樣的人物,能這樣承認自己犯的錯誤,的確值得稱讚。你不會經常看到像她這樣有地位的人承認自己犯了一個重大錯誤並因此向觀眾道歉。」

奧普拉的道歉提醒我們,即使是富翁和名人,也需要為自己的錯誤行為負責並公開道歉。

學習承認過錯

奧普拉通過「我犯了個錯誤」這句話承認自己錯了。對於很多人來說,「我錯了」這三個字讓他們知道說這話的人是誠心道歉。不說「我錯了」或者類似的承認錯誤、承擔責任的話,人們就感受不到道歉者的誠意。不管你是媒體紅人還是大學宿舍裡的一個小小室友,明白這個道理會使你在真誠道歉的時候收到完全不同的效果。

喬伊和瑞奇來找我諮詢。他們結婚5年了,經濟條件很好。大學畢業後,瑞奇找到一份非常好的工作。結婚後,喬伊一直上班,直到有了孩子。兩人的父母都住在城裡,也都願意幫著照看孩子。因此,他們擁有很多卿卿我我的休閒時光。用喬伊的話說:「說真的,我們的生活很美好。唯一的問題就是瑞奇從來不願意道歉。如果事情不順他的心,他就衝我發火。之後,他不但不道歉,反而把自己發怒的原因歸咎到我頭上。即使偶爾有幾次說聲‘對不起’,之後也要加上‘要不是你先惹我,我怎麼會生氣?’之類的話。他通過指責我來為自己的行為開脫,好像他自己從來不犯錯似的。我知道自己不是個完美的妻子,但是如果我做錯了,我願意道歉。可瑞奇從不。」

我看著瑞奇。他說:「我覺得為自己沒做錯的事道歉不合情理。我確實生氣了,但那是因為她先羞辱了我,讓我覺得自己不是個好父親。我已經儘可能花時間陪兒子了,可是她每週還是指責我,說一些‘如果你再不多陪陪兒子,他都快不認識你了!’之類的話。我白天得努力工作,晚上回到家已經很累了,需要時間放鬆放鬆。讓我一進家門就花兩個小時陪伊森玩兒,這我可做不到。」

「我從來沒說讓你陪伊森兩個小時啊,」喬伊答道,「剛開始時15分鐘就行了。」

「瞧瞧,這正是我想說的。」瑞奇接道,「如果我這周花15分鐘陪孩子,我向您保證,下週她就會要求我花20分鐘。無論我怎麼做都沒法讓她滿意。」

喬伊的話打擊了瑞奇的自尊心,這一點我一看便知。瑞奇想做個好父親,但喬伊的評論暗示他很失敗。他當然不願意接受這樣的評價,便開始憤怒地抨擊對方,以表達自己受了傷害。其實他們兩個都需要向對方道歉,問題是兩個人都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錯。

當關系因傷害和憤怒而破裂時,道歉是必不可少的。在這個案例裡,喬伊和瑞奇兩個人都是既受傷又生氣。瑞奇被喬伊的譴責傷害了,而喬伊被瑞奇的反唇相譏傷害了。其實,他們倆誰都不想傷害對方,他們都要承擔沒有善待對方的責任。

我們的第一次會面快要結束時,我問我是否可以下週單獨見瑞奇,第三週單獨見喬伊,第四周三個人再一起見面。他們同意了。我感覺這次會面讓他們唯一滿意的,就是將本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問題和第三者分享了。或許在接下來的幾周裡,我們能找到解決方法。

瑞奇的理由

在和瑞奇的會面中,我沒用多長時間就弄明白了:為什麼喬伊要求瑞奇花更多時間陪伊森的話,會在他內心激起那麼強烈的負面反應。瑞奇的原生家庭中,父親大多數時間都不在家。他父親常常星期日晚上離開家,到星期五下午才回來,週末則打打高爾夫球、看看體育節目。上高中的時候,瑞奇和父親打過幾次高爾夫球,偶爾父子倆也會一起看場足球賽,但直到瑞奇離家去上大學,他對自己的父親也不甚瞭解。於是他發誓,絕對不讓這種情況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他一定會想辦法多去溝通,讓兒子感覺到父愛。正是因為他想做一個好父親的願望太強烈,喬伊那些指責的話才會令他感到受傷很深。

瑞奇的敏感和憤怒緣於母親的影響,因為母親經常憤怒地攻擊父親。瑞奇同情母親的痛苦,覺得母親有權利這樣對待父親。他從不覺得母親有什麼不妥之處,有時甚至會納悶母親為什麼能忍受父親的行為。如今他已為人夫為人父,覺得自己對喬伊說的那些刻薄但真實的話也是合情合理。所以,他覺得沒有必要為那些刻薄話向喬伊道歉。

我的輔導分兩部分。首先,我試著幫助瑞奇明白,伴隨他成長的那種父母之間的關係未必是健康的。他欣然承認,父母的婚姻確實不是他渴望的那種充滿愛、關心與支援的婚姻。我告訴他,只要他仍按照父母間的關係模式去做,他所盼望的那種婚姻將只是理想,而不可能實現。其次,我試著幫他認識到,理解和認同是有差別的。雖然人們能夠理解他對喬伊的態度反應,但如果將其視為正當行為,將會毀掉他真正想得到的親密的婚姻關係。

贊同(不贊同)之法

我用一種新方法來挑戰他。這種方法幫助過很多夫妻走出失敗開始成功地生活。我稱之為「贊同(不贊同)」法。一方面,我贊同任何人有權感到受傷、憤怒、失望、沮喪或其他類似的感覺,但僅限於體驗這些感覺,而不會讓這些感覺支配自己;另一方面,我不贊同因自己有權體驗這些感覺就反過來去傷害別人。因為配偶傷害了你,你就要反過來去傷害他(她),這無異於一場永遠沒有贏家的家庭戰爭。

因此,瑞奇應該學會尋找一種既不會傷害配偶又有和解餘地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情感。我和瑞奇一起探討,找出了一種能幫助他實現上述目標的表達:

親愛的,我非常愛你,也非常愛伊森。我想成為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我的這個願望甚至比任何人都強烈。我之所以如此,可能是因為我和父親之間不曾有過親密的關係、我父母總是吵來吵去的緣故吧。因此,我想和你分享一些讓我很受傷的經歷,並請你幫我找到解決方法。昨天晚上,當你說「如果你再不多陪陪伊森,他長大後,連你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我真是心如刀絞。我跑到電腦房裡痛哭,因為那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所以,你願意幫我安排一下時間表,讓我既能和伊森共度有意義的時光,又能好好地工作賺錢養家嗎?

我向瑞奇保證,喬伊一定會積極回應這樣的請求。他表示贊同。

然後我說:「我多年從事諮詢工作,很多案例告訴我,僅僅訂立一個新計劃,未必能使你一下子就改變原來的處事習慣。在接下來的幾周裡,當喬伊搶白你時,你很有可能又會回到原來的模式中,朝她發火——你並不想那麼做,但你還來不及想就做了。這時就需要道歉。衝妻子大喊大叫可不是一種友善、溫柔的舉動。我想你也贊同這點。」瑞奇點頭同意。

我提醒他:丈夫要愛妻子,關懷她,努力滿足她的需要。瑞奇再次點頭表示贊同。

於是我繼續說:「朝妻子發脾氣,這不是成功婚姻所應有的行為。所以,我建議你嘗試著這樣說:‘昨天晚上,我發脾氣了,衝你大喊大叫,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我那麼做既不溫存、友好,也不和善,是不對的。我知道我深深傷害了你,其實我並不想傷害你,對此我很抱歉,請原諒我。我知道我錯了。’」

瑞奇把這些話錄進掌上電腦。我們一起禱告,希望這一新的嘗試能夠醫治他感到受傷和憤怒的情緒。雖然這次談話進展艱難,但是我感到瑞奇願意做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