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能讓我快樂的事

趕路人 李小曉 第1頁,共2頁

這篇文章寫於南太平洋上空的紅眼航班上。我想我是真心喜歡寫作的人。比如此刻,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打發著漫長的時光,有人熟睡打鼾,有人抱著平板電腦看電視劇,有人站在機尾的窗前聽音樂發呆。但我卻選擇寫作,哪怕是用平板電腦,打每一個字都很慢很慢。

其實,在我動筆前一瞬,我並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但這不重要,因為此刻的寫作對我來說是消遣,天馬行空,與自己進行漫無目的的開心對話罷了。在我年輕時的奮鬥過程中,我無法從工作和數字中出離,但我一直渴望某日能有一段完整的時間,去旅居,寫作,我相信我一定能寫出動人的文字。

關於我們的公眾號,原本就是個隨手發隻言片語的地方,忙起來可能很久都沒空更新,心情好了也許會連著發好幾篇。但我們永遠不會棄號。

謝謝你們的陪伴。

我曾經是一名記者,我遇到過很多人,我喜歡問別人同一個問題:「你生活中最快樂的事情是什麼?」有點像央視新聞聯播的採訪,可能這是中國新聞工作者的通病。但我是真的渴望知道答案。

有些人有很明確的答案,但這樣的人往往有著不可複製的人生。比如一個滑長板的兄弟,堅信滑板上有整個大千世界,即使提到有同僚就在一次滑長板途中死去,他也只是默哀片刻,依舊仰起頭,眼裡閃光,說,死得其所。

再比如一個話劇演員,他工作在舞臺上,在臺下聊的是戲劇,朋友圈曬的是戲劇,晚上和一群人喝到斷片兒,嘴裡嘟囔的還是戲劇。他說最快樂的事情,就是演戲,攢錢,然後去荷蘭藝術節,不睡覺,看遍每一場戲。

而大部分人只是思索片刻,說:「這是個好問題,我得好好想想。」我不知道他們後來到底想了還是沒想,反正我再也沒有得到他們的回答。

還有一些人的答案很抽象,比如「奮鬥令我快樂」。我相信他的確是這樣想的,但這種快樂很難具體化,當我問他最快樂的瞬間、最快樂的場景,他便無言以對了。

許多人充滿責任感、使命感、成就感,但在他們真實的人生中,竟沒有一個具體的情境,在那一刻,可以欣喜若狂。

我不奢望狂喜,但我知道,有一些很具體的事情可以讓我快樂。也許都是些非常小女人的、膚淺而自我的畫面,但我原本就只是一個略帶文藝小情懷的凡塵小女子罷了。

假如只有幾個小時

我渴望有一位年近九旬的長者給我講講他的一生。這位長者頭腦和口齒都清晰,對時代和社會沒有怨念,豁達客觀。從童年的青山綠水講到成年後的遠行和歡縱,講失敗,講失去,講失而復得。然後咖啡見底,我陪他笑到流淚。

假如有幾天時間

我希望飛去紐約。那是承載了我四年漂泊青春的城市。

白天假裝是初訪的遊客,穿黑色棉布裙子,光腿,黑色球鞋,在唐人街買路邊的雞蛋仔和天仁茗茶的凍奶茶,一路走到soho,遇到一家當地設計師小店,在裡面尋到一條一見鍾情的連衣裙,當場換上,走出門,快步疾行,裙襬隨風揚起,球鞋的橡膠底踩在路邊的落葉上,發出柔軟的咯吱聲。這時,最好恰巧經過街邊的賣藝人,他在大聲唱著披頭士的歌,我穿著新裙子在他身邊起舞,他舉著吉他與我應和,曲罷,我旁若無人地離去,嘴角上揚。

夜晚我則迴歸老紐約客的身份,呼朋引伴,將那些我想念的朋友都喚出來,集結在我們熟悉的下城酒吧,放肆痛飲。酒桌上永遠有和諧的組合:有一個話癆,永遠不會冷場;有一個人一臉懵懂,被大家拿來開玩笑;有一個人喝了酒就傻笑,然後乖乖去嘔吐,然後不省人事;還有一個人默默喝到最後,然後開始高唱祖國,懷念故土。大家的智商都暫時降為零,笑點降為零,任何一句話都能讓大家笑得背過氣去,彷彿積攢了一整年的壓抑與毒素,都在這些放肆的笑聲中徹底釋放了。

假如有一個月時間

我希望去印度的佛學院。每天早上4點起床,冥想,做瑜伽,禪修,甚至禁語。吃最簡單的素食,汗水浸在輕薄的衣衫上,用清涼油驅趕蚊蠅。每天彷彿什麼都不用想,但一個月過去,卻什麼都想通了。狂妄的心安寧了,有頓悟的狂喜:原來人生的哲學,是舉重若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