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這裡人。紐約的。」西莉亞說。
(好像她這口音還能是從別的地方出生的一樣。)
「今晚我注意到對於你這個身高的姑娘來說,你的舞跳得非常好。你學過芭蕾嗎?看你的氣質像是受過正規訓練的樣子。」
「沒學過。」西莉亞答道,現在她的臉上洋溢著喜悅。
「你演戲嗎?鏡頭一定非常喜歡你。你特別有電影明星的派頭。」
「我演過一點,」然後她又加了一句,「我還不怎麼出名。」(對於只在b級片裡演過一具屍體的人來說,這口氣很是傲慢了。)
「哎,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任何公平可言的話,你很快就會出名了。堅持下去,親愛的。你入對行了。你有一張專為你的時代而生的臉。」
為了討好別人而去恭維他們並不難。難的是方法得當。每個人都跟西莉亞說她很漂亮,但是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有受過正規訓練的芭蕾舞者的氣質。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她有一張專為她的時代而生的臉。
「你知道嗎,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艾德娜說,「我就顧著激動了,還沒收拾行李呢。不知道你們兩個姑娘有沒有空幫我一下?」
「當然有!」西莉亞迫不及待地說,那樣子好像她只有十三歲似的。
讓我驚訝的是,在那一刻,女神變成了侍女。
當我們走上四樓,進了艾德娜和她的丈夫將共用的那間套房之後,我們看到客廳的地板上堆滿了行李箱、包裹和帽盒——行李擺了一地。
「哦,天吶,」艾德娜說,「讓人感覺東西真多啊,是不是?我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煩你們兩位姑娘,但我們開始吧?」
對於我而言,我已經等不及了。我迫不及待地想摸摸她的衣服。我預感它們會非常華麗——它們也的確如此。收拾艾德娜的行李就是在上衣品課。我很快就注意到,她的著裝沒有任何隨意而為的成分:它們全都跟一種特殊的風格保持一致,我管這個風格叫「小公子sup/sup遇上法式沙龍女主人。」
她真的有好多夾克——她的審美似乎是以夾克為基本單元的。這些夾克都是某個主題的變體——給人的感覺要麼包身,要麼活潑,要麼稍微有點軍裝風。一些用波斯羔羊毛縫了邊,另一些上面有綢緞做的細節裝飾。一些看上去像馬術正裝,而其他的則更俏皮一點。它們全都飾有不同款式的金色紐扣,而且全都有寶石色的裡襯。
「這些都是我專門找人定做的,」發現我在找標籤上的資訊之後她對我說,「在倫敦有個印度裁縫,這些年他逐漸瞭解了我的品位。他從來不煩給我做衣服,我也從來不煩買他做的衣服。」
還有褲子——好多條褲子啊。有一些又長又寬鬆,而其他的卻細細的,看上去應該到腳踝上方。(「學跳舞的時候我穿慣了這種褲子,」她這樣評價著那些花樣繁多、但都短了一截的褲子,「全巴黎的舞蹈演員都穿這樣的褲子,天吶,她們把這種褲子穿得可時髦了。我以前經常管這些女孩叫‘細腳踝族’。」)
這些褲子對我來說真的是天啟。我從來都不太相信女人穿褲裝會好看,直到我看見艾德娜穿褲裝有多美。就連嘉寶和赫本sup/sup都還沒能說服我,讓我相信女人穿褲裝可以既有女人味又魅力十足,但看到艾德娜的衣著之後,我突然覺得一個女人只有這樣穿才能既有女人味又魅力十足。
「我平時更喜歡穿褲子,」她解釋道,「我的個頭雖然小,但我的步子大。我得活動得開才行。幾年以前,一個報社記者說我有一股‘撩人的假小子氣’,這是男人對我發表的評論裡最讓我喜歡的一句。有什麼能比帶著那麼一點撩人的假小子氣更好的呢?」
西莉亞的表情很是困惑,但我卻完全明白了艾德娜的意思,而且很喜歡她的這個想法。
然後我們又來到了裝著艾德娜連衣裙的那個行李箱面前。很多裙子都有復古的胸飾,或者裝飾著花邊。我明白了,正是這種對細節的用心,才能讓一個女人即使穿著西裝,也依舊有女人的樣子。箱子裡有一條真絲雙縐材質的高領襯裙,顏色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柔和的粉色,摸到它的時候,我是多麼渴望自己也能有這麼一條襯裙啊。然後我拽出了一條用最棒的絲綢製成的小白裙,非常優雅,領子的地方有小小的珍珠扣,袖子也袖珍到了極致。
「這裙子太無敵了!」我說。
「謝謝你留意到了它,薇薇安。你的眼光很棒。這條小裙子是可可·香奈兒本尊的。是她送給我的——你能想象可可把什麼東西免費送給別人嗎!那會兒她的狀態肯定不好。沒準那天她食物中毒了。」
我和西莉亞都驚呆了,我大喊道,「你認識可可·香奈兒?」
「沒有人認識可可,親愛的。她永遠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但我可以說我們知道有對方這麼個人存在。我是很多年前跟她見的面,那時候我在巴黎演戲,住在伏爾泰濱河路上。那會兒我還在學法語——對演員來說,學一下法語挺好的,因為它能教會你如何使用自己的嘴。」
啊,這是我聽到過的最精妙的文字組合了。
「她什麼樣?」
「可可什麼樣?」艾德娜停頓了一下,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詞,然後她睜開眼睛笑了笑,「可可·香奈兒是個難以捉摸的女人,她天資聰穎,志向遠大,很狡猾,很勤奮,但沒人愛她。跟墨索里尼或希特勒比起來,我更怕統治世界的是她。不,我不是在開玩笑——她算是人中極品了。當她開始管你叫朋友的時候,你就危險了。但她比我描述的有趣多了。姑娘們,你們覺得這頂帽子怎麼樣?」
她從一個盒子裡拿出了一頂漢堡帽——像是男人會戴的東西,但又完全不是。那頂紫紅色的帽子軟軟的,上面點綴了一根紅色的羽毛。她把帽子戴上給我們看了看,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你戴這個真好看,」我說,「但我看大家現在戴的帽子都跟這個不一樣。」
「謝謝,」艾德娜說,「我受不了現在時興的那些帽子。我受不了那種往你頭上亂堆一氣的帽子,一條既簡約又賞心悅目的線就行了。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漢堡帽總能給你添一條完美的線。不合適的帽子會讓我覺得很壓抑,很氣憤。可不合適的帽子好多啊。哎——做女帽的人也得吃飯啊,我猜。」
「我好喜歡這個,」說著西莉亞拽出了一條長長的黃色絲巾,把它圍在了自己頭上。
「真棒,西莉亞!」艾德娜說,「像你這樣把絲巾圍在頭上還能很好看的姑娘不多。你可真夠幸運的!如果我這麼系圍巾的話,我會像個死了的聖人似的。你喜歡它嗎?喜歡就留著吧。」
「天吶,太謝謝了!」西莉亞邊說邊在艾德娜的房間裡到處顯擺,想找面鏡子。
「我都想不起來當初我為什麼要買那條絲巾了,姑娘們。我猜我是在黃色絲巾流行的某一年買下它的。你們要記住這個教訓!時尚的要義,寶貝們,在於不論別人怎麼說,你都不需要去追逐它。記住,沒有哪個時尚潮流是強制性的——如果你穿了太多時下流行風格的衣服,它們會讓你顯得很焦慮。巴黎是很好,但我們不能為了趕巴黎的時髦而去趕巴黎的時髦,是不是?」
我們不能為了趕巴黎的時髦而去趕巴黎的時髦!
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忘記這句話。這段發言比丘吉爾說過的任何東西都讓我更受鼓舞。
我和西莉亞現在正忙著收拾一個塞滿了最誘人的洗漱用品和美妝用品的行李箱——那些梳妝品讓我們興奮眩暈。裡面有康乃馨香型的沐浴油,薰衣草味的外用酒精,讓抽屜和衣櫃變得香噴噴的香球,還有很多裝著乳液的誘人的小玻璃瓶,上面還用法語寫著使用指南。這簡直令人陶醉啊。我們激動得過了頭,我本該覺得不好意思的,但艾德娜好像真心很享受我們興奮的尖叫聲。實際上,她似乎跟我們一樣樂在其中。我有一種瘋狂的感覺,那就是也許艾德娜真的很喜歡我們。那時候這個念頭讓我覺得很有趣,現在它依然很有趣。年長的女性一般不喜歡自己身邊有年輕漂亮的姑娘,原因不言自明。但艾德娜不是這樣。
「姑娘們,」她說,「你們兩個心花怒放的樣子,我能看上好幾個小時!」
天吶,我們真是心花怒放得不得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衣櫃。艾德娜甚至還有個手提箱,裡面除了手套之外沒放別的——每副手套都用跟它相同材質的絲綢小心翼翼地包好。
「永遠別買便宜的或者做工粗糙的手套,」艾德娜指示我們,「不要在這上面省錢。每當你面臨需要買手套的問題時,你必須問問自己,如果某一隻手套被你落在了計程車的後座上,你會不會覺得像痛失摯愛一樣。如果不會的話,那就別買。你只能買那種美到了一定程度、丟一隻會讓你心碎不已的手套。」
不知什麼時候,艾德娜的丈夫進來了,但是跟這個奇異的衣櫃比起來,他太無足輕重了(雖然他很帥)。她親了下他的臉頰,然後就把他打發走了,說:「現在這兒還擠不下男人,亞瑟。隨便去哪兒喝杯酒自娛自樂一下,等這些親愛的姑娘完事兒以後再回來,我發誓我會給你和你那個可憐巴巴的小行李袋騰出地方的。」
他有點悶悶不樂,但還是照她說的做了。
他離開之後,西莉亞說:「嘿,好歹他長得帥,是不是!」
我以為艾德娜會覺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她卻笑了起來。「他的確,像你說的,長得帥。實話跟你講,我以前從沒見過像他這樣的。我們結婚快十年了,我還沒看膩他呢。」
「但他很年輕啊。」
西莉亞的無禮搞得我很想踹她,但艾德娜似乎依舊不介意。「是的,親愛的西莉亞。他很年輕——實際上,他比我年輕多了。我敢說,這是我最偉大的成就之一。」
「你不會擔心嗎?」西莉亞窮追不捨,「肯定有好多年輕的花瓶想對他下手呢。」
「我不擔心那些花瓶,親愛的。花瓶會碎的。」
「哦!」西莉亞的臉上油然而生一種類似敬畏的東西。
「身為女人,在你獲得了屬於自己的成功之後,」艾德娜解釋道,「你可能會嫁給比你小好多歲的帥哥,當是給自己找找樂子。姑且認為這是你努力工作換來的獎賞吧。我第一次見到亞瑟的時候,他還只是個男孩子——我當時在演一部易卜生的舞臺劇《人民公敵》,他在劇組裡當木匠。我演的是斯托克曼夫人,啊,那個角色很無聊。但是遇到亞瑟後,我在那部劇演出期間的心情好了很多——而且從那以後他一直讓我的心情很好。我特別喜歡他,姑娘們。當然了,他是我的第三任丈夫。誰的第一任丈夫都不是亞瑟這樣的。我的第一任丈夫是個公務員,我也不介意說他在床上也像個公務員。我的第二任丈夫是個舞臺劇導演。這樣的錯誤我可不會再犯第二次了。現在是親愛的亞瑟,他那麼帥,卻那麼讓人覺得溫馨。他是我的禮物,會跟到我死的那一天。我太喜歡他了,所以還跟了他的姓——雖然我在戲劇圈的朋友都勸我不要這麼做,因為我的本名已經很知名了。要知道,以前我從沒跟過任何一任丈夫的姓。但艾德娜·帕克·沃森聽上去很不錯,你們說是不是?你呢,西莉亞?你有過老公嗎?」
我想說:她有過很多老公,艾德娜——但只有一個是她自己的。
「有過,」西莉亞說,「我結過一次婚。他是吹薩克斯的。」
「哦,天吶。所以我猜那段婚姻沒維持下來?」
「沒有,你猜對了,女士。」西莉亞在她自己的脖子前面抹了一下,我猜這象徵著愛情的死亡。
「你呢,薇薇安?結婚了嗎?訂婚了嗎?」
「沒有。」我說。
「跟誰特別好嗎?」
「沒跟誰特別好。」我答道,而我說「特別好」這個詞的方式讓艾德娜突然大笑了起來。
「啊,但你確實有心上人了,我明白了。」
「她有好幾個心上人呢。」西莉亞說,我不禁笑了起來。
「幹得漂亮,薇薇安!」艾德娜對我刮目相看,「你每一刻都在讓我對你更感興趣。」
那天晚上晚些時候——那會兒肯定已經是夜裡好幾點鐘了——佩格過來看了看我們。她手裡拿著睡帽,深深地陷進一把椅子裡,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和西莉亞收拾完了艾德娜的行李。
「哇塞,艾德娜,」佩格說道,「你的衣服可真多啊。」
「這只是一部分,佩格。你應該看看我家裡的衣櫃,」她停頓了一下,「哦,天。我又想起來了,我家裡的東西已經全沒了。算是給戰爭做貢獻了吧,我猜。很明顯,為了讓雅利安種族在這個世界上過得踏實,戈林先生sup/sup必須毀掉我傾盡三十多年的心血收集的那些戲服,因為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我不太明白這對他有什麼好處,但這件糟心事已經發生了。」
我驚訝於她似乎雲淡風輕地接受了自己的家已經被摧毀的事實。很明顯,佩格也是一樣,她說:「我得承認,艾德娜,我以為你會被這些事攪得更心煩一些呢。」
「哎呀,佩格,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還是你忘了我多會適應環境?如果你過的是我這種東拼西湊的生活,你就不能太多愁善感。」
佩格咧嘴笑了笑。「藝人啊。」說完她對我搖了搖頭,帶著圈內人的賞識。
這會兒西莉亞拽出來了一條黑色的拖地縐紗晚禮服,高領,長袖,很是優雅,小小的珍珠胸針刻意往邊上歪了一些。
「這一件可真不錯。」西莉亞說。
「你當然這麼想了,是不是?」說著艾德娜把裙子提起來在身上比了比,「但我跟這條裙子的關係不太好。黑色可以是最時髦的顏色,也可以是最土的顏色,取決於界線在哪裡。這件晚禮服我只穿過一次,穿著它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個希臘寡婦。但我還是把它留下了,因為我喜歡珍珠的那個細節。」
我畢恭畢敬地走到那條裙子面前。「我可以看看嗎?」我問道。
艾德娜把裙子遞給了我,我把它平鋪在沙發椅上,摸摸這摸摸那,對它有了更好的瞭解。
「問題不是出在了顏色上,」我下了診斷,「問題出在了袖子上。袖子的材質比裙子上半截的材質要厚重——你看出來了嗎?這條裙子應該配雪紡的袖子——或者不要袖子,這樣你上身後的效果會更好,因為你很嬌小。」
艾德娜端詳了一下那件晚禮服,然後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我覺得你說到點上了,薇薇安。」
「我可以幫你改一下,如果你放心把它交給我的話。」
「我們薇薇縫的東西出神入化!」西莉亞自豪地說。
「沒錯,」佩格也加入進來,「薇薇安是我們的常駐服裝老師。」
「劇裡的戲服都是她做的,」西莉亞說,「今天晚上每個人穿的芭蕾舞裙都是她做的。」
「真的嗎?」艾德娜說,她這麼佩服我是高估我了,(你的貓都能縫芭蕾舞裙,安吉拉。)「所以說你不僅漂亮,而且還有天賦?了不起!大家還說上帝從來不會讓你十全十美呢!」
我聳了聳肩。「我只知道這個我能改。我也會把它改短一點。如果它垂在腳踝中間的位置,你穿上後的效果會更好。」
「啊,看來對於衣服你比我懂得多得多,」艾德娜說,「我本來已經準備把這件可憐的舊禮服發配到廢物堆去了。然而我一整晚都在不停地念叨,往你耳朵裡灌我對時尚和風格的看法。我應該聽你說才對。所以告訴我,親愛的——你對裙子這麼瞭解,是在哪學的?」
我不敢想象,艾德娜·帕克·沃森這種身份的女人,居然會聽一個十九歲的小女孩嘮嘮叨叨好幾個小時聊自己的奶奶,並且聽得饒有興致,但這恰恰發生了,而且她非常有涵養地堅持了下來。不止是有涵養——她認真地聽了每一個字。
在我一個人喋喋不休到某個時刻的時候,西莉亞溜出了房間。再見到她的時候天馬上就要亮了,她在慣常的那個時間癱倒在了我們的床上,和往常一樣醉醺醺、亂糟糟的。佩格中途也離開了——在奧利芙重重地敲了下房門、提醒她已經過了睡覺的時間之後她馬上就走了。
最後只剩下我和艾德娜——我們窩在沙發椅上,待在她莉莉劇院的新套房裡——一直聊到後半夜。我身體裡那個有教養的姑娘不想侵佔她的時間,但我卻無法抗拒她對我的關注。艾德娜想知道關於我奶奶的一切,她還特別喜歡聽我奶奶具體做了什麼輕浮或者古怪的事。(「真有個性啊!應該把她寫進劇本里!」)每當我想把聊天的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的時候,艾德娜都會讓它重新回到我身上。她真心很好奇我對縫紉怎麼會如此熱愛,而當我告訴她必要的時候我連鯨鬚束身衣都能做的時候,她震驚了。
「這樣說來你天生就是當戲服設計師的料!」她說,「當然了,做衣服和做戲服之間的區別,在於衣服是縫出來的,而戲服是建造出來的。現在很多人能縫衣服,但沒多少人知道如何建造衣服。戲服跟其他任何一件傢俱一樣,薇薇,是舞臺的道具,它必須要強韌才行。你永遠不知道表演中途會發生什麼,所以戲服必須能應對任何情況。」
我告訴艾德娜奶奶以前如何能找到我衣服上最小、最不起眼的瑕疵,然後要求我當場把那件問題衣服修補好。我經常會抗議說「沒人會注意到的!」但莫里斯奶奶卻會說,「不是這樣的,薇薇安。大家會注意到的,但他們不會知道自己注意到了什麼。他們只會注意到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不要給他們這個機會。」
「她說得對!」艾德娜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對自己的戲服這麼上心。我特別討厭哪個不耐煩的導演說,‘沒人會注意的!’哎,為這事兒我吵了多少架啊!我一直跟導演說:‘如果你把我放在聚光燈下,讓三百個觀眾盯著我看兩個小時,他們會注意到瑕疵的。他們會注意到我的頭髮有瑕疵,我的膚色有瑕疵,我的聲音有瑕疵,他們也絕對會注意到我的衣服有瑕疵。’並不是因為觀眾多懂風格,薇薇安:只是因為當他們被拴在座位上以後,就沒有其他辦法打發時間了,只能去注意你有沒有瑕疵。」
我本以為我整個夏天都在跟成年人對話,因為我跟那麼世故的一群舞女混在一起,但這才真正是成年人間的對話。這是一場關於手藝、關於專業技能、關於審美的對話。在我見過的所有人裡面,沒有一個(當然,莫里斯奶奶除外)比我對縫紉的瞭解更多。沒有人對這件事這麼上心。沒有人理解或尊重這件事的藝術性。
我能在那裡面再坐上一兩個世紀,跟艾德娜聊衣服和戲服,但最後亞瑟·沃森衝了進來,要求我們允許他跟他紅撲撲的老婆一起上床睡個該死的覺,於是這事兒就結束了。
第二天清晨是這兩個月以來我第一次沒有在宿醉中醒來。
美國舞臺劇導演兼演員,20世紀百老匯最知名的巨星之一。
位於曼哈頓上東區,是紐約最高的公寓式酒店。
位於倫敦,始建於1901年。建成之初,這裡是一家音樂廳,卓別林等名人均在此處表演過。
莎士比亞著名悲劇《哈姆雷特》中的人物。
琳·芳丹是美國著名女演員,也是上文提到的阿爾弗雷德·倫特的妻子。埃塞爾·巴里摩爾也是美國著名女演員,曾憑藉《寂寞芳心》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獎。
巴黎一家著名的咖啡館兼音樂廳,在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時盛極一時。
弗朗西絲·霍奇森·伯內特創作的經典童書中的主人公。
此處指葛麗泰·嘉寶和凱瑟琳·赫本,前者是瑞典國寶級女演員,奧斯卡終身成就獎得主;後者是美國國寶級女演員,四度摘下奧斯卡影后桂冠。這兩個人都因中性、率性的美而知名。
赫爾曼·威廉·戈林,納粹德國的黨政軍領袖,與希特勒的關係非常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