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不到一週,我和西莉亞的生活就有了規律。每晚表演落幕後,她都會匆匆換上晚禮服(一般來說,她的晚禮服在其他圈子裡會被當作內衣來穿)到鬧市區放縱一下,過個激情之夜。與此同時,我會跟佩格姑姑一起吃頓已經過了飯點的晚餐,聽聽收音機,縫縫衣服,看場電影或者直接睡覺——全程希望自己在做更刺激的事情。

然後,在夜裡某個天殺的時間點,我會感覺肩膀被猛撞了一下,聽到那個熟悉的讓我「挪開」的指令。我會挪到一邊,而西莉亞則會癱倒在床上,把我的空間、枕頭和被子全都據為己有。有時候她立馬就能睡著,但其他時候她會醉醺醺地熬夜跟我聊天,直到話說了一半就昏睡過去為止。有時當我醒來的時候,會發現她在睡夢中還拉著我的手。

早上,我們會賴在床上,聽她給我講她交往過的那些男人。帶她北上去哈萊姆跳舞的男人,帶她去看午夜場電影的男人,把她帶進派拉蒙片場,讓她在前排看吉恩·克魯帕sup/sup的男人,把她介紹給莫里斯·切瓦力亞sup/sup的男人,請她吃芝士焗龍蝦和焙烤阿拉斯加的男人。(為了吃上芝士焗龍蝦和焙烤阿拉斯加,西莉亞無所不能——也無所不做。)她談論這些男人時的語氣,就好像對她來說他們什麼都不是一樣,但也只是因為對她來說他們的確什麼都不是。一旦他們付完錢,她就經常想不起來他們叫什麼。她利用這些人的方式跟她用我的護手霜和長筒襪的方式差不多——免費自取,毫不愛惜。

「女孩子必須給自己創造機會。」她過去經常這麼說。

至於她的身世,我很快就知道了她的故事:

西莉亞出生在布朗克斯,受洗時取名為瑪利亞·特蕾莎·本尼溫蒂。她是義大利人,雖然你永遠沒法從她的名字猜到這一點。至少她父親是義大利人。從她父親那裡,她繼承了烏黑油亮的頭髮和那雙令人讚歎的深邃眼眸。從她波蘭裔的母親那裡,她繼承了蒼白的膚色和高挑的身段。

她不多不少就上了一年高中。在十四歲那年離開了學校,因為她跟一個朋友的父親幹了點風流事,傳出了醜聞。(用「風流事」來形容一個四十歲的男人和一個十四歲的女孩的性關係可能不太準確,但這就是西莉亞用的詞。)她的「風流事」導致她被家人掃地出門,還懷了孕。追求她的那位先生掏錢讓她墮了胎,非常熱心地「處理」了這個狀況。墮胎之後,她的那位有婦之夫不想再跟她有瓜葛了,於是就把精力都轉移回了自己的愛人和家庭上,把瑪利亞·特蕾莎·本尼溫蒂孤零零地拋在身後,讓她儘自己所能在這個世界上苟且偷生。

她在一家烘焙工廠裡工作了一段時間,工廠老闆給了她一份工作和一個落腳的地方,作為交換她要頻繁地給他「打飛機」——我從沒聽過這個說法,但西莉亞非常熱心地跟我解釋說那就是「手淫」的意思。(每當我聽到人們說過去那個年代多麼純真的時候,安吉拉,我想到的就是這個畫面。我想到的是十四歲的瑪利亞·特蕾莎·本尼溫蒂,她剛剛經歷完自己的第一次墮胎,無家可歸,要靠給烘焙工廠的老闆手淫的方式保住工作,讓自己有一個睡安穩覺的地方。是的,夥計們——這才是過去的日子。)

很快,年輕的瑪利亞·特蕾莎就發現,比起給一個變態烤麵包卷,當陪舞女郎賺的錢更多。她把名字改成了西莉亞·雷,和其他幾個舞蹈演員搬到了一起,開始了她的事業——事業內容包括讓全世界看到她動人的美貌,好讓自己更上一層樓。她在第七大道上的蜜月街舞蹈天地裡當起了陪舞。她讓男人摸她,在她身上氣喘吁吁,在她的懷裡孤獨地哭泣,以掙取五十美元的週薪,外加一些額外的「禮物」。

十六歲的時候,她參加了紐約小姐選美比賽,但敗給了一個穿著泳衣在舞臺上彈電顫琴sup/sup的姑娘。她還給攝影師當過模特——從狗糧到抗真菌藥膏,什麼都賣過。她還當過藝術模特——把自己的裸體出賣給畫家和藝術學校,每次賣好幾個小時。她還沒成年就嫁給了一個薩克斯手,這個人是她在俄羅斯皇家茶室的衣帽間短暫工作時遇到的。不過,嫁給薩克斯手向來沒什麼好結果,西莉亞也不例外——你還沒反應過來,她就離婚了。

她剛離完婚,就跟一個女性朋友搬去了加利福尼亞,一心想要當電影明星。她成功地給自己搞到了幾個試鏡的機會,但卻從來沒爭取到有臺詞的角色。(「有一次我在一部兇殺電影裡演了個死人,每天能賺二十五美元呢。」她驕傲地說——那部電影的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幾年以後,西莉亞離開了洛杉磯,因為她意識到「那地方的每個角落裡都有四個比我身材好,而且還沒有布朗克斯口音的姑娘。」

從好萊塢回到家裡後,西莉亞在斯托克夜總會sup/sup找了份舞女的工作。在那裡,她遇到了佩格的領舞格拉迪絲,格拉迪絲把她招進了莉莉劇院。一九四零年,當我到這裡的時候,西莉亞已經為我姑姑佩格工作了將近兩年——這是她生命中持續時間最長的穩定期。莉莉劇院不是個流光溢彩的地方。它絕對達不到斯托克夜總會那樣的級別。但在西莉亞看來,這份工作很輕鬆,她的收入很穩定,而且老闆是個女的,這意味著工作日的時候她不用忙著躲避「毛手毛腳的油膩老闆」。而且,她的工作十點鐘就結束了。這意味著只要在莉莉劇院的舞臺上跳完舞,她就可以到鬧市區一直跳舞到天亮——通常她就是在斯托克夜總會里跳舞,但現在只是為了找樂子而已。

經歷了所有這些生活洗禮的人怎麼可能只有十九歲,你我都心知肚明。

讓我既高興又驚訝的是,我和西莉亞成了朋友。

當然了,從某種程度而言,西莉亞喜歡我是因為我是她的跟班。即使在那個時候,我也知道她是拿我當跟班看的,但我完全不介意。(如果你對年輕女孩之間的友誼有任何瞭解的話,那麼你就會知道反正總有一個人要扮演跟班的角色。)西莉亞要求我懷著一定的獻身精神為她服務——她希望我在她小腿肚子酸的時候給她揉揉,或者把她的頭髮梳得更蓬鬆些。或者她可能會說:「哎呀,薇薇,人家的煙又沒啦!」——心知肚明我會跑出去給她買一包新的。(「你人真好,薇薇。」她會邊說邊把煙裝進兜裡,也不還我錢。)

是的,她很虛榮——程度之深使我自己的虛榮相形見絀。真的,我從沒見過誰對鏡子的痴迷程度比西莉亞·雷更深。她可以在自己那輝煌的投影面前站上好幾個世紀,幾乎要被她自己的美貌搞瘋了。我知道聽上去似乎我在誇大其詞,但我沒有。我向你發誓,有一次她對著鏡子看了自己兩個小時,邊看邊糾結為了防止自己長雙下巴,她到底應該把頸霜往上抹還是往下抹。

但她身上也有一種孩子般的可愛。早上的時候,西莉亞尤其可人。當她在我的床上醒來,既宿醉又疲憊不堪時,她只不過是個未諳世事的孩子,只想偎著人聊八卦。她會告訴我她的人生夢想——又大又朦朧的夢想。她的那些雄心壯志我向來理解不了,因為它們背後沒有任何計劃的支撐。她的心思直接瞄準了成名和賺錢,但她卻沒有到達這個目的地所需要的清晰的路線圖——她只想讓自己的長相繼續維持現在的樣子,以為世界總有一天會回報她的。

這不算是什麼計劃——不過我要說句公道話,這比我對自己人生的想法有規劃多了。

我很快樂。

你可以理解為我已經是莉莉劇院的戲服總監了——但只不過是因為沒人阻止我這麼稱呼自己而已,以及其他人都不想做這份工作。

說實話,我要做的工作還是挺多的。舞女和舞蹈演員們總是需要新的戲服,莉莉劇院的衣櫃裡也沒有現成的衣服能讓她們穿(那地方潮溼得讓人鬱悶,而且全是蜘蛛網,裡面塞滿了比這棟樓還老、還碰不得的套裝)。姑娘們總是掏不起錢,所以我就學了一些非常機靈的將就的辦法。我學會了如何在服裝批發市場裡買便宜的布料,或者在柯察街裡面買(更便宜的)。更棒的是,我想到了如何在第九大道的二手服裝店裡淘換庫存貨,用那些東西來做戲服。結果我發現,我極其擅長把破破爛爛的舊衣服改造成絕美的東西。

我最喜歡的二手服裝店是一個叫勞特斯基縫紉用品及二手服裝市場的地方,在第九大道和第四十三街交叉口的拐角處。勞特斯基一家是從東歐來的猶太人,他們為了能打入蕾絲行業而在法國暫住了幾年,然後移民到了美國。到了美國之後,他們把家安在了下東區,推著手推車賣破舊的衣服。但後來他們搬到了地獄廚房sup/sup買賣二手服裝。現在,中城區的這棟三層小樓整個都是他們的,裡面塞滿了寶藏。他們不僅買賣劇場、舞廳和歌劇院的戲服,而且還賣舊婚紗,偶爾也會賣特別棒的高定禮服,都是從上東區的某個房屋拍賣會上淘來的。

我戒不掉那個地方。

有一次,我在勞特斯基給西莉亞買到了一條愛德華七世時代的裙子,是特別鮮亮的紫羅蘭色。那是你所見過的最土的破衣服,我第一次把它拿給西莉亞看的時候她直躲。但當我把它的袖子卸下來,在後背開了個深v的口,降低了領口的高度,並且給它配了條厚厚的黑色緞帶後,這條又舊又醜的裙子就被我改造成了一件晚禮服,讓我的朋友看上去彷彿某個百萬富翁的情婦似的。當西莉亞穿著那條裙子出現後,整屋的女人都嫉妒得直喘粗氣——而這一切只用兩美元就搞定了!

當其他姑娘看到我給西莉亞做的衣服之後,她們也都想讓我給她們量身定做裙子。於是,同在寄宿學校時一樣,在我那臺靠譜的老式勝家二零一縫紉機的幫助下,我的人緣很快就好了起來。莉莉劇院的姑娘們總會遞給我一些需要修補的零碎物件——沒有拉鏈的裙子,或是沒有裙子的拉鏈——然後問我能不能想辦法把它們修補一下。(我記得有一次格拉迪絲對我說:「我需要一整套新的行頭,薇薇!我看起來就像誰家的叔叔似的!」)

或許聽上去我是在扮演童話故事裡悲慘的繼妹一角——我一直在幹活、紡線,而更漂亮的姑娘們全都去參加舞會了——但你必須明白,能跟這些舞女們在一起已經讓我心懷感激了。總之,我從這個交換裡得到的好處比她們多。聽她們聊八卦就像是在受教育一樣——這也是我唯一真心渴望接受的教育。又因為總有人需要我把縫紉才華用到某件東西上,所以舞女們不可避免地開始在我和我那臺強大的「勝家」周圍聚集起來。很快,我的房間就變成了公司同事聚會的地方——起碼是女同事聚會的地方。(況且我的房間比地下室那些已經發黴了的更衣室要好,離廚房也更近。)

於是某天發生了一件事——那時候我來莉莉劇院還不到兩週——有幾個姑娘在我的房間裡,邊抽菸邊看著我縫衣服。我在給一個叫珍妮的舞女做一個簡單的小披肩——她是一個來自布魯克林的姑娘,活潑、可愛、牙縫很大,所有人都很喜歡她。那天晚上她要出去約會,她抱怨說萬一氣溫驟降的話,她都沒有任何能披在裙子外面的東西。我告訴她我會給她做件好看的東西,所以那會兒我就是在幹這件事。這種工作幾乎毫不費力,但卻可以讓珍妮永遠拿我當個寶。

就是在這一天——用大家的話說,就是和往常一樣的一天——舞女們意識到我還是個處女。

之所以那天下午這個話題被提起來,是因為姑娘們在聊性的事——她們也只會聊這一件事,不然就聊衣服,錢,去哪兒吃飯,如何成為電影明星,如何嫁給電影明星,或者她們該不該去拔智齒(她們說瑪琳·黛德麗sup/sup就拔了,好讓自己的顴骨更高一些)。

領舞格拉迪絲——她挨著西莉亞,坐在西莉亞扔在地上的那一堆髒衣服裡——問我有沒有男朋友。她的原話是:「你跟誰定終身了嗎?」

值得注意的是,這是我被這些姑娘問到的第一個有分量的人生問題。(但不用說你也知道,她們對我的人生並不感興趣。)我只是遺憾自己沒有什麼更讓人興奮的事可說。

「我沒有男朋友,沒有。」我說。

格拉迪絲好像很驚恐的樣子。

「但你很漂亮啊,」她說,「你在老家肯定有意中人。男孩子們肯定老是討好你!」

我解釋說我一輩子都待在女子學校裡,沒什麼見到男孩子的機會。

「但是你做過,對吧?」珍妮直入主題,「你之前越過界吧?」

「一直沒有。」我說。

「一次都沒有,你沒越過界嗎?」格拉迪絲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著我,「甚至都沒有一不小心發生過?」

「沒有一不小心發生過。」我邊回答邊納悶,一個人怎麼可能一不小心就跟別人上床了呢。

(別擔心,安吉拉——現在我知道了。養成習慣之後,一不小心跟別人上床是最簡單的事。相信我,從那以後我一不小心跟很多人上過床,但那時我還沒見過這麼多世面。)

「你信教嗎?」珍妮問道,好像這是我十九歲了卻仍然是個處女的唯一可能的解釋,「你是準備留著它嗎?」

「不是!我沒準備留著它。我就是沒機會而已。」

現在她們全都擔心了起來。她們全都看著我,好像我剛剛告訴她們我不知道怎麼自己過馬路似的。

「但是你跟別人曖昧過吧?」西莉亞說。

「你親熱過,對吧?」珍妮問道,「你肯定跟別人親熱過吧!」

「親熱過一點。」我說。

這個回答很實在。到那個時候為止,我在性方面的經歷非常少。在艾瑪·威拉德的某次校園舞會上——學校還專門派出校車,運來了一些我們將來應該託付終身的男孩——我允許霍奇科斯學校sup/sup的一個男孩在跳舞的時候摸我的胸來著。(至少是允許他盡最大可能找到我的胸,這讓他費了點勁。)也許說我允許他摸我的胸都大方得過頭了。更準確地說,他就是自顧自地托住了它們,而我也沒有阻止他而已。一方面,我不想不禮貌;另一方面,我覺得這種體驗挺有意思的。我本希望它能繼續,但是舞會結束了,我們還沒來得及進行下一步,那個男孩就坐車回霍奇科斯去了。

我還在波基普西市sup/sup的一間酒吧裡被一個男的親過,就在我從瓦薩宿管們的手下逃脫、騎著腳踏車進城的某個夜晚。我在跟他聊爵士(也就是說他在聊爵士,而我在聽他聊爵士,因為這就是你跟一個男的聊爵士的方式),然後下一秒突然——哇!他把我按到了牆上,在我的屁股上蹭著他的凸起。他親吻著我,直到我的大腿慾火中燒著顫抖起來。但當他把手伸到我兩腿中間的時候我猶豫了,從他的手中溜了出來。那晚我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騎車回到了學校——既害怕又期望他在跟蹤我。

我期望更多,也並不期望更多。

一則熟悉的古老寓言,取材自女孩們的生活。

我的性愛履歷上還有什麼?我和我童年時最好的夥伴貝蒂在彼此身上笨手笨腳地演練過被我們稱為「浪漫之吻」的東西——但話說回來,我們還練習過「懷寶寶」,就是把枕頭塞到襯衣底下,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孕婦。從生理的角度來說,後面這場實驗跟前面那場都沒什麼說服力。

我母親的婦科醫生給我做過一次陰道檢查,因為我十四歲時還沒來月經,我母親很是擔心。那個男的在下面到處戳了一會兒——我母親一直在邊上看——然後他告訴我我需要多吃點肝。這對任何參與其中的人來說都不是一次撩人的體驗。

以及,在十歲到十八歲期間,我無數次愛上了我哥哥沃爾特身邊的一些朋友。有一個又帥又受歡迎的哥哥的巨大好處,就是他身邊總圍著一群又帥又受歡迎的朋友。但沃爾特的朋友們總是對他太過著迷了——他是他們的頭目,是每支隊伍的隊長,是鎮上最受賞識的男孩——根本不太會注意到屋子裡的其他人。

我也不是完全無知。我偶爾會自慰一下,這讓我覺得既興奮又愧疚,但我也知道這跟性愛不是一回事。(這麼說吧:我在自我取悅這方面的嘗試,跟上旱泳課的感覺差不多。)關於人類的性是如何起作用的,我知道一些基本的東西,因為我在瓦薩上過一門叫「衛生課」的必修研討課——那門課幾乎把所有東西都教給我們了,但卻沒有告訴我們任何東西。(老師除了給我們展示卵巢和睪丸的示意圖外,還憂心忡忡地告誡我們,用來蘇爾清潔劑沖洗陰道這種避孕方法既不時髦也不安全——於是我腦海中就埋下了這個景象,那時候它讓我備受困擾,現在它依然困擾著我。)

「所以,你準備什麼時候越界一下呢?」珍妮問道,「你不會越活越年輕的!」

「你不希望發生什麼呢,」格拉迪絲說,「你不希望現在自己遇到了一個人,特別喜歡的一個人,然後你要把自己還是處女這個壞訊息告訴他。」

「是啊,好多男的不在乎那東西的。」西莉亞說。

「沒錯,他們不想擔這個責,」格拉迪絲說,「你也不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一個你喜歡的人。」

「是啊,萬一出了差錯呢?」珍妮說。

「能出什麼差錯呢?」我問道。

「什麼差錯都能出!」格拉迪絲說,「你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有可能看上去像個傻子一樣!而且如果疼的話,你可不想發現自己在喜歡的人懷裡哭鼻子!」

這跟我到那時為止接受的所有性教育都背道而馳。我和我的同學一直以為男人會更希望我們是處女。我們也被教育應該把第一次留給我們不僅只是喜歡,而且還愛的那個人。理想的狀況是——也就是我們所有人從小到大都被教導應該去擁抱的志向——你一輩子應該只和一個人上床,而且這個人應該是你的丈夫,是你在艾瑪·威拉德的校園舞會上認識的丈夫。

但是我被誤導了!這些姑娘的想法完全不同,而且她們對這些事情更懂。此外,我突然焦慮起自己的年齡來了!天吶,我已經十九歲了。我的時間都花在什麼上了?況且我已經在紐約待了整整兩週了。我在等什麼呢?

「那個難做嗎?」我問道,「我是說第一次的時候?」

「哎呀當然不難了,薇薇,別犯傻了,」格拉迪絲說,「那是有史以來最簡單的事了。實際上,你什麼都不用做。男人會替你做的。但至少你得先行動起來啊。」

「是的,她得先行動起來。」珍妮斬釘截鐵地說。

但西莉亞卻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你想繼續當個處女嗎,薇薇?」她問道,用她那漂亮得讓人不安的眼眸緊緊盯著我。雖然她相當於是在問:「你想繼續當個無知的孩子,被這群既成熟又身經百戰的女人可憐嗎?」但這問題背後的初衷卻讓人感覺很溫暖。我覺得她是在保護我——確保我沒有迫於壓力而做什麼。

但事實是,突然間我再也不想當處女了。甚至一天都不想多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