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我回答道,「我想行動起來。」
「我們太願意為你效勞了,親愛的。」珍妮說。
「你現在在生理期嗎?」格拉迪絲問道。
「沒有。」我說。
「那我們馬上就可以行動起來。我們認識誰呢……?」格拉迪絲思索了起來。
「得是個好點的人,」珍妮說,「體貼的人。」
「一個實打實的紳士。」格拉迪絲說。
「不能呆頭呆腦的。」珍妮說。
「一個會做保護措施的人。」格拉迪絲說。
「不能是會對她動粗的人。」珍妮說。
西莉亞說:「我知道是誰了。」
於是她們的計劃就這樣成型了。
哈羅德·凱洛格醫生住在一棟特別漂亮的聯排別墅裡,這別墅就在格拉梅西公園旁邊。他老婆出城去了,因為那天是週六。(凱洛格太太每週六都坐火車去丹伯裡,到鄉間去看望她的母親。)所以我的第一次被預約在了週六上午十點這個極其不浪漫的時間。
凱洛格醫生和他的太太在這個社群裡備受尊重。他們是我父母會結識的那類人。這也是西莉亞認為他比較適合我的部分原因——因為我們來自同一個社會階層。凱洛格夫婦的兩個兒子都在哥倫比亞大學裡學醫。凱洛格醫生是大都會俱樂部sup/sup的會員。在業餘時間,他喜歡觀鳥,集郵,以及跟舞女上床。
但凱洛格醫生對於自己的私情很是謹慎。他這種身份的男人不能被看到正跟一個年輕女性在城裡晃悠,尤其這女人的身形讓她看上去像是裝飾在帆船船頭的人像一樣(那樣會被發現的),所以舞女們就去他的聯排別墅裡找他——而且永遠是在週六上午他老婆出門的時候。他會讓她們從傭人的出入口進去,給她們喝點香檳,然後在客房這個私密空間裡跟她們玩一玩。凱洛格醫生會因為給姑娘們添了麻煩並且佔用了她們的時間而付給她們錢,然後就打發她們走了。一切都必須在午飯之前結束,因為下午他還要給病人看病。
莉莉劇院的所有舞女都認識凱洛格醫生。她們輪班去他家,具體誰去取決於週六早上誰宿醉得最不厲害,或者那周誰「窮得叮噹響」,需要賺一點零花錢。
當姑娘們把這項安排的財務細節透露給我的時候,我震驚地說:「你們是想告訴我,凱洛格醫生付錢跟你們上床嗎?」
格拉迪絲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啊,你以為呢,薇薇?難道我們還要付他錢嗎?」
安吉拉,聽著:我知道有一個詞是用來形容那些把自己的肉體出賣給男人以換取錢財的女性的。實際上,有好多詞都是來形容這種事的。但在一九四零年我結識的那些舞女中,沒有一個人用這種方式形容自己——即使在她們拿了男人的錢、還讓他們提供性服務的時候也沒有。她們不可能是妓女,她們是舞女。她們對這個稱謂很是自豪,因為這是她們付出了努力才得到的,她們也只會承認這個稱謂。但實情是這樣的:舞女掙的錢不多,這你是知道的,可每個人都得想辦法在這個世界上過活,(鞋子很貴的!)所以這些姑娘們就開發了一套備選措施體系,額外掙點小錢。這世界上的凱洛格醫生們就是這體系的一部分。
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都不確定凱洛格醫生會把這些年輕的姑娘當作妓女看待。他更有可能稱呼她們為他的「女友們」——這稱呼雖然想得有點美,但也算是有追求,而且當然會讓他的自我感覺更良好一些。
換句話說,雖然一切證據都指明桃色交易發生了(桃色交易的確發生了,不要懷疑),但卻沒有人在嫖娼。這不過是一個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都覺得合適的備選措施而已。你知道的:各盡所能,按需分配sup/sup。
我很高興我們能把這一點說清楚,安吉拉。
我自然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任何誤解。
「好了,薇薇,你要知道他這個人很無聊,」珍妮說,「如果你覺得沒勁,千萬別以為跟誰親熱都是這個感覺。」
「但他是個醫生啊,」西莉亞說,「他會對我們薇薇好的。這次這個才是要緊的。」
(我們薇薇!還有比這更暖心的說法嗎?我是她們的薇薇!)
時間到了週六早上,我們四個人坐在第三大道和第十八街交叉口的一家廉價餐廳裡,在高架鐵路投下的陰影中等待著十點鐘的到來。姑娘們已經帶我看過了凱洛格醫生的聯排別墅,以及我一會兒要用到的後門,就在拐角的地方。我們邊喝咖啡邊吃薄煎餅,與此同時,姑娘們還在興致勃勃地給我做著最後的指導。對三個舞女來說,這會兒時間還早,她們不該這麼頭腦清醒、精神抖擻——況且還是在週末——但她們誰都不想錯過這件事。
「他會做保護措施的,薇薇,」格拉迪絲說,「他每次都做,所以你不用擔心。」
「戴著保護措施的感覺沒有不戴好,」珍妮說,「但你還是需要它。」
我之前從沒聽過「保護措施」這種說法,但從上下文中我猜那大概是一個護套,或一個橡膠材質的東西——我在瓦薩的衛生研討課上學到過的某個裝置。(我甚至還用手拿過一個,那東西像一個了無生氣、被解剖了的蛤蟆似的,被從一個女孩手上傳到另一個女孩手上。)如果這意味著其他的什麼,我猜我馬上就能知道了,但我沒準備問。
「以後我們給你弄一個子宮帽,」格拉迪絲說,「我們這些姑娘都有子宮帽。」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直到後來我才發現那就是被我的衛生課老師稱作「陰道隔膜」的東西。)
「我的子宮帽沒了!」珍妮說,「被我外婆發現了!她問我那是什麼,我告訴她那是清理珠寶用的。她就給拿走了。」
「清理珠寶用的?」格拉迪絲尖叫了起來。
「我總得說點什麼吧,格拉迪絲!」
「但是我不明白你怎麼能用子宮帽清理珠寶呢。」格拉迪絲追問道。
「我不知道啊!問我外婆去,她現在就這麼用著呢!」
「那你現在在用什麼?」格拉迪絲說,「用什麼當保護措施?」
「啊,天吶,現在什麼都沒用……因為我外婆把我的子宮帽放在她的珠寶盒裡了。」
「珍妮!」西莉亞和格拉迪絲同時大喊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很小心的。」
「不,你才沒有呢!」格拉迪絲說,「你從來都不小心!薇薇安,千萬別學珍妮這個傻孩子。你得考慮這些事情!」
西莉亞把手伸到手包裡,遞給了我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我開啟它,發現裡面有一塊小小的、毛巾布材質的白色手巾,疊得整整齊齊的,從來沒被人用過。上面還帶著商店的價籤呢。
「我給你買了這個,」西莉亞說,「是塊毛巾。萬一流血的話用它。」
「謝謝你,西莉亞。」
她聳了聳肩,別過頭去——讓我驚訝的是——她臉紅了。「有時候會流血。你得把自己弄乾淨。」
「是啊,你可別用凱洛格太太的那些高檔毛巾。」格拉迪絲說。
「是的,別碰凱洛格太太的任何東西!」珍妮說。
「除了她老公以外!」格拉迪絲尖聲說道,所有的姑娘都笑了起來。
「啊!已經過了十點了,薇薇,」西莉亞說,「你該動身了。」
我努力站了起來,但卻突然覺得頭暈,又重重地栽回了小餐館的座位上。我的腿幾乎已經沒有知覺了。我並不覺得緊張,但身體似乎對此有異議。
「你還好嗎,薇薇?」西莉亞問道,「你確定你想這麼幹嗎?」
「我想,」我說,「我確定我想這麼幹。」
「我的建議是,」格拉迪絲說,「別想太多。我從來都不想太多。」
這似乎挺明智。於是我深吸了幾口氣——就像我母親教導我在跳上馬背之前要做的那樣——然後站起身來,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姑娘們一會兒見!」我用一種活潑而且稍微有點不真實的歡快語氣說道。
「我們就在這兒等你!」格拉迪絲說。
「應該不會太久的!」珍妮說。
美國著名爵士樂手。
法國著名男演員,奧斯卡終身成就獎得主。
一種爵士樂樂器,敲擊後就會發出聲音。
1929年至1965年期間曼哈頓的一家夜總會,世界上最負盛名的夜總會之一。
曼哈頓中城區西部的一塊區域,曾為愛爾蘭裔美國人的聚集區。
好萊塢黃金時期傳奇女演員,擁有德國和美國雙重國籍。
著名的美國私立高中,也是全美排名前十的高中之一。
位於哈德遜河河畔的城市,瓦薩學院的所在地。
成立於1891年,是曼哈頓一傢俬人社交俱樂部。
根據馬克思名言「各盡所能,各取所需」改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