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很重要。這個大家都知道。很簡單,開場不好,活動就提前結束了。雖然很多人都知道開場的重要性,但能做得好的人卻並不多。為了更好地幫助大家,我特意查詢了一本民國時期教人說話的書——《演講術·雄辯術·談話術》。關於演講,那本書裡提了一個問題:如果你要去演講,第一件事要做什麼?我經常拿這個問題去問別人,有的人說得先在家準備材料,有的人說得選一套得體的衣服……我聽到了各種各樣不同的答案,卻沒有一個人答對,因為那本書裡說,演講的第一件事是登臺。
大家都覺得太搞笑了,怎麼聽著像個腦筋急轉彎?不過再仔細想想,這話說的也沒錯,你不登臺怎麼演講?這絕對不是抬槓。登臺裡面大有學問。比如,登臺的時候,如果底下的觀眾開始鼓掌,你是看大家還是不看大家?如果你的演講有稿子,你是拿在手裡讓大家看到還是把它藏到兜裡,還是提前讓人給你放到話筒前面?如果現場沒有任何反應,你上來是在那兒踏踏實實地看稿子開始演講,還是要站在臺中間先給大家鞠一躬?總之,登臺之後你要面臨的問題和選擇有很多,你到底應該先做什麼?你看,當你開始留心起來,會發現其實每個地方都是學問。坦白來講,如果你們問我,我也不知道該先幹什麼。
但是在我聽演講的過程中,很多時候,有一種人一上臺就會讓我感到不舒服,覺得彆扭,甚至有點兒不想聽他說了。大多時候,這種人會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讓人覺得他不是來跟你交流的,就是來講給你聽的。但那些好的演講者,卻總是會把你當成同行或者內行。說得俗一點兒,讓人感覺不舒服的演講就是這個人一直在雞同鴨講,讓大家覺得跟他不是一路人;而讓人感覺很好的演講就是這個人給足了你面子,所以你願意往下聽。我認為後者說出來的就是好的開場。
登臺之後,接下來該幹什麼呢?書裡又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很多人覺得登上臺之後自然就開始演講了,但大家又想錯了,書裡說第一件事是登臺,第二件事是停住,因為你不停住就直接從另一邊走下去了,又一個腦筋急轉彎。關於停住,書裡也講了不少學問。比如,上臺之後你停在哪邊?很多人認為應該停中間,但不對,因為中間一般都有一個臺子,你站在臺子後面的話只能讓大家看到半個身子,你得讓大家看到你全身。
說實話,我還真沒有仔細研究過,這裡說的半身和全身有什麼區別,但是我有過類似的經歷。就是上臺之後,我看見中間擺了一個臺子,我知道是給我準備的,可是我不願意直接站到那個臺子後面,因為那樣就沒辦法給大家鞠躬了,所以我就走到臺子前面先給大家鞠了個躬。
如果不站在中間,就只能選擇站在左邊或者右邊。書裡說,我們在演講的時候都會做手勢,如果你是右利手就站在左邊,如果你是左利手就站右邊,這樣你打手勢的時候,就有一個很大的空間,不至於打到旁邊的柱子之類的東西。這麼一看,應該是站在左邊的人比較多,因為左撇子畢竟不多嘛。
其實這些都只是演講開始時的一些很小的步驟,但我很佩服這些人,他們能把這些研究得這麼細緻,怎樣上臺、站在哪一邊,等等。可是,當你把這些都研究透徹了之後,是不是意味著就能有一個好的開場了呢?那也不一定。
我大概做過一百次演講,每次開場之前我都會想該怎麼開場,但一直沒想出什麼具體的方法。其實在我看來,好的開場固然重要,但好的心態也同樣重要。所以每次上場之前,我都會把心態調整好,儘量好好跟大家說話,這樣大家才能好好聽我說話,這是個顛撲不破的真理。比如,你是說相聲的,你就得把包袱抖好;你是搞辯論的,你就得把邏輯梳理得縝密。那麼,我最主要的特質就是真誠,所以我把真誠的態度表現出來就行了,因為大家實際上並不是特別在乎你的對錯。另外,我會盡量調整自己說話的音量,高腔大嗓不太容易贏得別人的好感,所以無論是演講也好,聊天也好,最好都用正常說話的音量、節奏、態度和方式來進行。
心態調整好了,再能有一個好的開場就更棒了。其實能不能有一個好的開場,要看我們怎麼定義。比如,我這個人特別喜歡逗趣,所以我就希望這個開場是有趣味的。
20世紀80年代,上海作家沙葉新寫了一個話劇叫《假如我是真的》,這個話劇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快開演了,大家都進了劇場,坐好了等待開場。演話劇時,一般等到第二遍鈴響過之後,大幕拉開,戲就開始了。結果這場話劇,第一遍鈴響了,第二遍鈴還沒響呢,前排忽然亂套了,有一個人被兩個警察薅著領子給拽了起來,大家一看,打架了。然後這個人被拽上臺,那兩個警察說他是個騙子,都幹了些什麼什麼。我們不知道這是在演戲,都以為是真的。這時候,那個被拽上臺的人突然說了一句:「假如我是真的呢?」這時候大幕拉開,演出正式開始,接下來他就開始講他是怎麼騙人的,後面的劇情隨即展開。
這個開場的方式特別巧妙,讓大家耳目一新,一下子就把觀眾抓住了。後來這種方式慢慢開始普及,比如北京人藝的《絕對訊號》,以及其他的一些現代戲劇,都開始運用這種進出自由的方式。
當時有個話劇給我的印象十分深刻。那是一個小劇場話劇,有六七個演員,但這些演員經常不在臺上,而是分散到臺下200多個觀眾裡面,每個人單獨來跟觀眾聊天。我記得,當時跟我們聊天的是韓善續老師,他講的是買帶魚的事情。他說排隊去買帶魚,結果輪到他時改賣肥皂了。韓老師說得非常利索,我們也都在那兒聽得認真,至於其他幾個演員在說什麼,我們一點兒也不知道。
這個開場當時就把我震住了,那時候我正在上大學,回去以後還一直琢磨,左想右想都覺得特別有意思。它打破了我們一個特別傳統的觀念,就是演員在臺上演,觀眾在臺下看。於無聲處戲就開始了,道理就講給你了,真的特別好。
演講和戲劇的開場,如這般的心思巧妙,自然能抓住觀眾的心。其實在普通的談話中,有時候,不太常規的方法也能產生不錯的效果。
我見過太多醫生了。有一次,因為神經衰弱,連續三天幾乎一分鐘都沒睡著,眼瞅著人就要崩潰了,朋友就帶我去看一個特別好的老中醫。老中醫把前面的病人看完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了。這時候老中醫也比較累了,點上一根菸說你抽不抽,我點頭說抽,他說過來吧,我搖頭說實在走不動了,三天沒睡覺都快死了。他又說過來,然後我就走了過去。
他把煙給我的時候,說:「我看你這兩步走得挺有精神的,三天死不了。」
你瞧,開啟談話的鎖頭對他來說就特別簡單。
最後我還想說一點,一個好的開場必然是建立在你的演講內容要言之有物的基礎上的。也就是說,你必須真有態度或者真有觀點想和大家交流,這樣才會讓人有所期待。如果你只是糊弄,只想混個臉熟,那麼再好的開場都救不了你。
有一次我去對外經貿大學主持馮侖的新書釋出會。上場之前,學生會主席過來跟我說,一會兒他先出去報一下幕,說今天請來的主持人是崔永元,然後讓大家鼓掌歡迎我出去。我覺得他的思維陷在了一個定式裡,好像我們這些經常拋頭露面的人都特別在乎這個,如果上臺沒人鼓掌下半輩子就沒法活了。我就告訴他說:「不用這麼做,因為今天的主角是馮侖,不是崔永元,我不需要這個掌聲。」說完我就自己溜溜達達地上去了,一直到我在講臺後面站穩了,下面的觀眾才看清是我,然後開始鼓掌。大家還是很給面子的,掌聲很熱烈。
然後我說:「希望大家可以稍微冷靜一下,鼓掌的聲音不要這麼熱烈,因為今天我不是主角,今天的主角是馮侖先生。我一上來,你們這麼使勁地鼓掌,待會兒馮侖上來怎麼辦?你們只能呼喊了。」說到這兒,我就大聲說:「有請馮侖先生!」這時候馮侖走了出來,結果臺下的大學生們就像瘋了一樣,又是鼓掌又是喊,氣氛一下子就調動起來了。
有了一個這樣好的開場之後,接下來大家更想知道馮侖會談些什麼,我覺得這個很重要。對於大學生來說,最難的就是就業。所以,我覺得這一點應該讓他好好講一講。後來,整場談話,馮侖都是圍繞著就業和創業這兩個話題展開的,說了很多,底下的大學生也聽得十分入迷,掌聲不斷。
所以你看,一個好的開場,你得有態度,得把心態調整好;你還得有趣味,讓大家感覺脫離了俗套,這樣大家才有興趣往下聽;最重要的,你得有內容,不能言之無物。在這些基礎上,如果你能一開始就把大家的情緒調動起來,那就真的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