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麵攤老闆笑道:「您耳朵可真靈,前天剛有好多車大米運來咱們和州,糧價一下子就跌了好多,訊息傳出去,估計明後天各地販糧的都要湧來了。」

劉鏞和壽松心裡一個咯噔,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有數了。

壽松問道:「您知道這回是哪裡來的大米嗎?」

麵攤老闆道:「聽說是湖北來的大米,湖北的大米好,煮起來發得開,省糧!」

劉鏞道:「您再給我們下兩碗麵,再給我們來盤豆乾絲!」

麵攤老闆應道:「好嘞!」

壽松明白劉鏞的用意,他盯緊糧店的出口,唯恐漏過一絲線索。

劉鏞對壽松說:「你在這慢慢吃,我去小解一下。」

劉鏞走到街角,繞到糧店後面,糧店後面一弄之隔是糧倉,劉鏞在角落裡假裝小解,偷偷往糧倉大門張望。

過了一會兒,劉鏞見糧倉大門開啟,從院裡出來一輛裝運大米的驢車,劉鏞仔細一看,果然是被王麻子劫走的那批大米。

劉鏞趕緊回到麵攤,拉起壽松邊走。

劉鏞道:「我們趕緊去渡口等候邢墭!」

他們趕往碼頭,在碼頭上掛了紅布,靜靜守在渡口,向江寧方向張望。

邢墭和劉鏞他們分開後,快馬加鞭趕到江寧,去兩江總督府尋找堂舅父馬大人求助。馬大人立即讓江寧布政使聯絡安廬滁和道道臺洪大人協助,洪大人派兵隨著邢墭一起沿江搜尋,終於在和州碼頭找到了劉鏞和壽松。

安廬滁和道的官兵們抓獲王麻子等人,將已經被他們發賣到各地的十萬擔大米發還給壽松,並護送他們至江寧。

馬大人派江寧布政使手下官兵將他們護送至蘇州,再由江蘇布政使接力送至南潯。

十萬擔大米到達南潯,方圓百里無人再敢囤積大米,抑制的不止是南潯的米價,連同湖州、吳江百姓都連帶著受益,

壽松將這好訊息稟告父親,顧福昌連連說「好」,當然精神大振,居然能起床了。他讓兒孫們扶著他去街上看看,朱氏給顧福昌披上大皮襖,兩個孫子扶著他走出顧府大門,顧福昌在門口站了一會,他望著北邊的絲行埭,嘆道:「若有來生,我顧福昌還要生在南潯。」

當晚,顧福昌溘然長逝。

顧家闔府舉哀,壽松尊父命在大門口貼上「謝吊」的白紙,但是前來弔唁的人仍絡繹不絕,壽松只好親自守在門口,向來人一一複述顧福昌遺囑,堅決不收奠儀,也不辦喪宴,只受來人在顧福昌靈前的三柱清香和一把紙錢。

顧福昌出殯那天,抬喪的船在水中行走,南東街和南西街兩岸人山人海,皆素衣白花為顧六公公送葬,除了絲業同行、蠶農、本地百姓,就連難民都出動了,那場面幾十年未遇。

鎮上人人都誇讚顧六公公仁慈,一生做善事,惠及相鄰無數。

扶棺的顧壽松見到這樣的場面,真是感慨萬分,這是父親教給他做人的最後一堂課,父親雖然下令免辦喪儀,可眼下這隆重場面,哪裡是花錢能辦到的!

抬喪的船經過絲行埭,所有絲業同行在絲行埭碼頭等待,等喪船經過,劉鏞、邢墭他們自發組織的送葬船跟在後面,一路送至墓地。

進入臘月以後,連著幾個大晴天,雪化乾淨了,天氣反而沒有那麼冷了。哪怕日子再難,年總是要過的,來年的希望也總要有的。

臘八節那天,絲業公會門前的施粥棚裡堆滿了募集來的綠豆花生桂圓蓮子,給災民熬了起了臘八粥,災民們也不再袖手旁觀,他們把鎮上的每一條街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女人們接些縫衣服納鞋底的手工活來做,男人們去絲行尋找搬運的苦力活,他們不再等待接濟,都在尋找機會,想在這個帶給他們溫暖的小鎮上紮根生活下去。

墨蓮的育嬰堂裡僱的保姆便是災民大嫂,她們背井離鄉來到南潯,沒想到絕處逢生,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閒暇時,她們滿懷憧憬地告訴墨蓮,等開春以後,他們就連同家人一起在南柵開荒種桑,學習養蠶,等孩子們長大了,也要去絲行學生意,將來像劉老闆那樣有出息。

邢墭回南潯後,立即上劉家門來說媒。他急不可耐,死磨硬泡非要把婚期定在年前。劉鏞娘和小玉娘起先不肯,後念在邢府無主母,且邢墭和鼎生心切的份上,勉強同意了。

短短十來天要辦完嫁妝,那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小玉向墨蓮拿主意,墨蓮再也不能袖手旁觀,她自告奮勇住進劉家協助小玉操辦。

墨蓮提議道:「釵環首飾可以去姑蘇城裡買現成的,銅木傢俱定製肯定來不及了,不如就先用吟冬和吟夏的,至於繡品,趁鎮上的繡娘還沒回家,我們高價僱來日夜趕工,我算算也還來得及,至於嫁衣,就包我身上了!」

小玉疑道:「一套嫁衣,十來天怎麼能夠繡完?」

墨蓮胸有成竹道:「你放心,誤不了你的嫁期!」

小玉羞紅了臉,墨蓮笑道:「不過,還得你幫忙。」

當夜,墨蓮就宿在小玉房中,她畫好花樣,自己繡主花,讓小玉繡零星小花,她們日夜趕工,十天時間便繡完初樣。墨蓮讓小玉休息,免得出嫁時氣色不佳。

墨蓮繼續趕工,潤色完畢後,綴上金銀線,串上珠花,然後縫製成衣裙。一件絕美的大紅嫁衣就呈現在小玉面前,小玉歡喜不已,小玉娘和劉鏞娘亦是嘖嘖稱奇。

鄰近好日子,邢家的聘禮抬上門來,也不知是不是邢墭早已經備好,聘禮豐厚齊全,竟然比當日送到顧府的更多一倍。

劉鏞雖心中高興,知道邢墭看重小玉,可私下卻責備邢墭道:「你續娶竟然比娶原配發妻更隆重,你讓顧府的人知道了做何感想?」

邢墭道:「娶淑蘭是父母做主,娶小玉是我自己做主,自然不能相比,他們即使知道了,也沒有什麼好說道的。」

劉鏞嘆道:「你雖是好意,但卻讓小玉難做!」

小玉出門子當日,小玉娘看著豐厚嫁妝,喜滋滋道:「記得那年阿鏞去談德絲行學生意,我把玉鐲當了讓人交坐櫃錢,他當時還不肯呢!我就說了,阿鏞有出息,將來還怕小玉沒嫁妝?瞧瞧,都讓我說著了!這些嫁妝抬出門,誰不羨慕呢!」

小玉娘看完嫁妝,來到小玉房中看小玉開臉梳妝打扮。

小玉見母親樂呵呵的樣子,撒嬌道:「姆媽,別人家的姆媽看女兒出嫁,都哭哭啼啼的,您倒好,樂得不行!」

小玉娘笑道:「我能不樂嗎?你一把年紀總算嫁得好人家,邢家這麼近,我想見你,抬腿就到了!你家裡又沒公婆,女婿前兒還跟我說呢,讓我也去邢家住去,以後我想住哪兒住哪兒,心裡美得不行,你讓我怎麼哭得出來?」

小玉也被逗笑了。

小玉問道:「今兒個怎麼不見墨蓮姐姐?」

小玉娘道:「她說她是被休之人不吉利,今兒個就不來送你了!」

小玉道:「她一向不講究這些,今兒倒講究起來了。按我說,她早該回劉家做太太了!」

小玉風風光光地嫁到了邢府,唐漾荷從上海趕來喝喜酒,劉鏞便留他和妻兒一起在南潯過了年再走。

小玉和邢墭拜了天地進了洞房,接了蓋頭以後,便欲去淑蘭牌位前執妾禮祭拜,邢墭阻攔道:「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沒有必要這麼做。」

小玉正色道:「出嫁前阿鏞哥哥再三叮囑我必須這麼做,我得聽他的。再說按照古禮,續絃之妻本當在原配跟前行妾禮,並無什麼不當。」

淑蘭孃家本對邢家聘禮厚此薄彼頗有微詞,但聽說此事後,他們對小玉刮目相看,便不再怪罪邢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