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鏞得到訊息趕往湖州府去接墨蓮,可等他趕到時,卻被告知墨蓮已經釋放回家,劉鏞馬上返回南潯,全家人都說沒見墨蓮回來。
吟冬道:「姆媽定是回輯裡村去探望蘭貞外婆去了,我們去輯裡村找她吧!」
劉鏞立即帶了吟冬和吟夏趕往輯裡村宋家,墨蓮果然在家。宋茂生和蘭貞見到女兒完好無損的回來,病就好了大半,也能起床了。
劉鏞請墨蓮回劉家,墨蓮道:「我阿爹和姆媽為了我傷心過度,身體未能復原,我少小離家,多有不孝,如今我已非劉家媳婦,惟願能伺候在兩老身前,盡我做女兒的孝心。」
蘭貞聽到墨蓮的話,過來說道:「我的乖囡哎,你可別這麼想,你要是一直留在孃家,才是我的心病呢!如今你守得雲開月明,該跟劉鏞回去了!」
墨蓮道:「姆媽,您怎麼也糊塗了?如今大家都知道我被劉家休過,我再去劉家算什麼?做老媽子嘛?」
劉鏞忙道:「這個容易,我早想好了,等咱家的宅子落成後,我仍然三媒六聘來迎你。」
墨蓮嘆息道:「我已千瘡百孔,待我先在孃家休憩一段時間,別的事情以後再論。」
劉鏞想到墨蓮這些年因劉家所受的苦難,羞愧不已,再難張口非要墨蓮回劉家。吟冬和吟夏苦勸不成,只好跟隨劉鏞回到鎮上。
墨蓮雖然出獄,可劉鏞還須為此事善後。劉鏞答應方回捐賑災銀子五萬兩,可劉鏞為建宅子掏空了家底,入股的錢莊前段時間恰逢擠兌,所以手裡沒有多少現銀。他四處奔波借貸,還差二萬兩。
方回限定的日子馬上快到了,劉鏞知道茲事體大,不能言而無信,無奈之中,他打起了宅子的主意。
這所宅子的建造花了劉鏞紋銀整整十五萬兩,主要耗費在那幢西洋樓上,裡面每片玻璃和地磚均從法蘭西定製而來,堪稱美輪美奐。若要把這所宅子賣出去,鎮上能接手的恐怕只有顧、張、龐三家。
劉鏞想了想,先去找張頌賢,說出自己賣宅子的想法。
張頌賢奇道:「貫經,你又遇到什麼麻煩了?」
劉鏞不敢明說,只道唐漾荷在法蘭西拓展生意,急需本錢。
張頌賢道:「我兩個兒子均為成家,現在給他們另建府邸為時尚早,且十五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我一時也拿不出來。」
劉鏞愁道:「其實我也用不了這麼多,現拼拼湊湊,只差二萬兩!」
「二萬兩?」張頌賢瞪大眼睛道,「你手中的那些鹽引票據可還在?」
「還在。」若不是張頌賢提起,劉鏞早就忘了這檔子事。
張頌賢拍手笑道:「貫經啊貫經,你可真是個福將,關鍵時刻總有老天爺眷顧你呀!」
劉鏞頓時來了精神,問道:「可是朝廷開始整頓鹽務了?」
「正是!」張頌賢道,「這幾個月來朝廷抓獲許多私鹽販子,皆加以重刑處罰,咱們手中的鹽引又值錢啦!」
劉鏞忙問道:「如今一張能值多少錢?」
張頌賢伸出一個巴掌,道:「這個數!」
劉鏞驚道:「五百兩?」
張頌賢點頭道:「下個月還要漲!所以我沒捨得賣出去,你若想賣,我就收了。」
劉鏞心裡盤算,他手中有當初用二萬兩銀子從汪生褀手中換得的八十張鹽引,如今能換四萬兩銀子,幾乎翻了一倍,如此一來,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劉鏞拱手道:「張老闆,您可真是我的貴人哪!我現急用錢,明天就把這八十張鹽引票據給您送來!」
「行,我立即命人把銀子給你準備好,你就放心吧!」
劉鏞解決了銀子問題,邁著輕鬆的步履回到劉恆順絲行,他盤算著,等這季度民豐號江輪的利潤結算到手,便把絲行規模再擴大一倍,在上海恆順洋行旁邊再開家典當行,然後舉家喬遷新居,再風風光光地把墨蓮重新迎娶回家。
劉鏞賑災的銀子捐出去不久,絲業公會的同行們也紛紛慷慨解囊,帶動了整個浙江捐銀賑災熱潮。賑災結束後,方回升任浙江巡撫,他上報朝廷為劉鏞及南潯絲商請功,朝廷賜下一座「樂善好施」的牌坊,立在絲業公會內,牌坊落成那日,方回親臨祝賀,南潯絲業中人無不覺得臉上有光。
幾個月後,劉鏞在十六鋪碼頭迎來了唐漾荷夫婦以及安瀾和安江,安瀾和安江變化很大,他們變得活潑愛笑,臉上並無背井離鄉的痕跡。
劉鏞感謝唐漾荷和愛麗絲,唐漾荷笑道:「這都是愛麗絲的功勞,我在法蘭西四處尋求商機,終日不在家中,他倆小哥倆皆由愛麗絲悉心照顧和教導。」
劉鏞再三感謝愛麗絲,愛麗絲笑道:「我也馬上就要做母親了,我明白作為母親該怎麼對待孩子。」
劉鏞這才發現愛麗絲肚子已經隆起,即將臨盆的樣子。
劉鏞喜道:「映染,你終於有後了!恭喜你們!」
唐漾荷笑道:「今日我把安瀾和安江完璧歸趙,幸不辱你的囑託,不日後我將送勻薇的靈柩入京,順便帶愛麗絲回家,我的兒子,我希望他能降落在自家祖宅裡。」
劉鏞和唐漾荷約定,等愛麗絲在京城產子滿月後歸來,就去南潯劉家新宅小住,與小玉她們作伴。
劉鏞告別唐漾荷夫婦,帶著安瀾和安江回到南潯,劉鏞娘見到兩個孫子,高興得摟在懷裡「心肝肉」地叫個不停。
劉鏞把安瀾和安江送到邢府,讓他們跟著鼎生的先生求學,先生考問安瀾,見安瀾聰慧智學,甚為喜愛。他私下對劉鏞說:「此子可教,將來必有功名。」
這一年下半年的天氣冷得特別早,一場薄雪宣告寒冬來臨。
街上賣湖羊肉的店鋪在門前支起大鍋,把肥而不膩的湖羊肉切成塊,放入大鍋中,合著濃油赤醬、桂皮八角黃酒一起燉起來。路過的人被這香味饞得不行,便稱一碗帶回家解饞。
劉鏞微染風寒,小玉便指使英嫂去街上買了一鍋羊肉來,溫了黃酒讓劉鏞驅寒。
小玉道:「這天愈發冷了,家裡人的冬衣都在沒來得及備下,就下起雪來了。」
劉鏞道:「這場雪下得有些妖氣,往年這個時節還穿著夾襖。」
「可不是嗎,」小玉道,「可憐南來的那些災民,剛填飽肚子,又開始挨凍了。」
劉鏞奇道:「既然不捱餓了,為何還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