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溫婆婆道:「我一個窮老漢,一條小破船,誰會來打我主意?你怎麼這番模樣,你要去哪裡?」

劉鏞道:「我想回諸漊,可是實在走不動了。」

劉鏞把今日在南潯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訴了溫婆婆,溫婆婆說道:「我在船上休息一下,我送你一程。」

劉鏞實在累了,也就不客氣地躺進船艙,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劉鏞醒來,船兒已經到了諸漊,劉鏞向溫婆婆道謝,請他去家裡坐坐,溫婆婆謝絕了,他駕著船兒離去,一會兒就消失在太湖中。

劉鏞回到家中,收拾了幾件衣服,拿了些乾糧,對毓惠說:「唐老闆在上海給我帶了口信,洋行恐怕有些麻煩,我得去趟上海。」

毓惠憂心道:「航道上都有長毛把守,你怎麼去呢?」

劉鏞寬慰道:「不礙的,我們繞道蘇州走,那裡安全。」

毓惠摸著自己的孕肚,欲言又止。

劉鏞忙道:「你放心,你下月生產之前,我定會趕回來。」

毓惠千叮嚀萬囑咐,把劉鏞送出家門。

劉鏞囑咐墨蓮:「好好照顧你毓惠姐,還有家裡三位老人。」

墨蓮保證道:「你就放心吧!家裡有我呢!」

劉鏞瞞過了家人,便趕到太湖山莊,找到邢家別墅。

邢庚星臥病在床,時常進入昏睡狀態,湯藥也已經不大喝的進去了。

邢夫人看到劉鏞,急問道:「劉鏞,昨天早上邢墭去諸漊找你,你看到他了嗎?」

劉鏞顧左右而言他道:「邢叔怎麼樣了?」

邢夫人抹淚道:「郎中說,也就這幾天了,邢墭呢?他在哪裡?」

劉鏞看到邢家這種情形,實在不敢講真話。他想了想說道:「我昨日早上去了南潯,所以可能和他錯過了,你們放心吧,邢墭是個孝子,邢叔這種情況,定不會在外逗留太久,說不定去請郎中去了。」

邢夫人沒有懷疑,嘆道:「墭兒他的確遍訪名醫,可是這兵荒馬亂的,缺醫少藥,不好找。」

劉鏞寬慰了幾句,又去內室看了看邢庚星,便告辭了。

劉鏞原本想找邢家商量對策,但如今看來,只有自己想辦法了。如要滿足堵王的要求,把絲業同行都找回來開業,那是不可能的事,且不說這些同行去了哪裡都不知道,即使找到了,他們也不敢回來。如今當務之急,只能想辦法救出邢墭。

可他如今孤身一人,沒有幫手,又如何能從警備森嚴的劉府把邢墭帶出來呢?劉鏞犯了難。劉鏞漫無目的地走在田埂上,心裡感到如此無助。

眼看太陽偏西,劉鏞心一橫,往南潯方向走去。

走到荻港,他渾身是汗,便下河洗把臉。突然,一塊石子落在他跟前的水中,水花濺了他一身。劉鏞惱怒地抬頭,看到一艘插著漕運大旗的貨船,船頭站著許德銘,他正微笑地看著劉鏞。

許德銘大聲向劉鏞打招呼道:「劉老闆,好久不見啊!」

劉鏞大吃一驚,許德銘失蹤多年,怎麼成了漕運的人?

許德銘示意船兒靠岸,問道:「你去哪裡?捎你一程?」

劉鏞也顧不得客氣,立馬跳上船。

劉鏞連珠炮似地問道:「德銘,這些年你去哪兒了?怎麼混了漕幫?漕運不是中斷嗎?你們怎麼還在水上?」

許德銘把劉鏞請進內艙,說道:「那就說來話長了。反正如今浙北的水路我能走通,我是這片水域分舵主。」

劉鏞拱了拱手:「原來是許舵主,失敬失敬。」

許德銘也開玩笑似地拱手道:「好說好說!」

劉鏞道:「南潯被長毛佔了,你知道嗎?」

許德銘笑道:「我們七八天往返一趟,南潯的貨大多由我們運送。」

劉鏞吃驚道:「你們不怕長毛?」

許德銘說:「自然是打通了關節的。」

劉鏞更吃驚了:「你們和長毛有關係,不怕官府查到你們?」

「咳,現在誰顧得上誰呢?我們只管這幫兄弟賺錢,別的不操心。」許德銘不屑道。

劉鏞望了望船上七八個彪悍的漢子,心裡一動。他起身向許德銘一躬到底。

許德銘奇道:「劉老闆,你這是幹什麼?」

劉鏞道:「有一單生意,懇請許舵主照顧!」

許德銘訝異道:「你要和我們做生意?運送生絲嗎?那可不行,上海的航道我們還未打通。」

劉搖搖頭,嘆息道:「並非運貨,而是救人!」

劉鏞把邢墭被太平軍抓走關在劉府,要挾自己找回絲業同行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許德銘。

許德銘沉吟道:「你讓我們去救邢墭?現在劉府被太平軍把守,鎮上也駐軍不少,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劉鏞見許德銘為難,失望道:「沒有可能嗎?」

許德銘指了指船上的漢子們,道:「如今的漕幫乾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只要銀子夠,我便和兄弟們商量商量看。」

劉鏞大喜,趕緊道:「價鈿好說,救出邢墭兄弟,我出銀子五千兩。」

許德銘道:「你等著。」

許德銘召集漕幫兄弟一起商討片刻,轉身對劉鏞喊道:「五千兩可以接,但不保證他活著。」

劉鏞急道:「要活的,一定要活的!」

許德銘道:「一萬兩,我們兄弟以命搏命。」

劉鏞忙道:「行,行!辛苦各位兄弟了!」

許德銘接了活,便和眾人商討營救計劃,他們先讓劉鏞把劉府的圖畫出來,劉府位於南柵毓秀弄尾端,毓秀弄是條死弄堂,後面不通,給營救帶來極大的麻煩。

許德銘道:「從這圖上來看,劉府一面臨南東街,一面在毓秀弄底,另外兩面靠著其他人家的房子,南東街和毓秀弄都有太平軍把守,要進入的話都得血拼。」

劉鏞聽得發寒,對著自己畫的圖瞧了半天,突然說道:「或許從水路能進!」

許德銘看著圖,不解道:「最近的毓秀河離你家還有五十米,如何進?」

劉鏞指著圖說:「這是我家東北角的後花園,當初建園子的時候,為了引入活水,從地下挖了暗道,直通毓秀河,這幾日雨水少,從暗道應該可以進入。」

許德銘一拍大腿:「好主意!我們漕幫兄弟都熟諳水性,我們就從水道入!」

劉鏞道:「你們進入我家池塘後,可以從假山洞口上岸,容易隱蔽。」

許德銘自言自語道:「他們會把邢墭關在哪裡呢?」

劉鏞思忖一番,為難道:「都有可能,不好斷定。」

許德銘想了想,問道:「你家茅房在哪裡?」

劉鏞指著西南角道:「在小花園後面。」

許德銘點頭:「我知道了。」

許德銘吩咐漕幫兄弟:「我們馬上趕到南潯,等天黑後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