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疤子等人在湖州府受審,咬緊牙關一字不供,顯然心中有所指望。
方回審理完畢,雖然沒有得到口供,但證據確鑿,還是將他們判了斬立決,只等上頭批覆。
在許德銘的陪同下,張頌賢趕往湖州府,遞交那封廣莊和黑疤子勾結的信件。方回有了證據,立馬下令抓捕頤和商貿行老闆,頤和商貿行的老闆供出其他廣莊的罪行,一來二去,幾乎牽連到在南潯的所有廣莊。
多名廣莊老闆和大批管家被抓,南潯鎮上的居民無不拍手稱快,絲業同行們更是笑逐顏開,終於出了口惡氣。
歸安縣衙劉知縣被革職後緝拿上京,接替他的是原烏程知縣李煒,李煒官場風評頗佳,是位公認的清官。
生絲賣到上海以後,各家絲行發了大財,而廣莊都已經關門大吉,廣莊的人也龜縮在店內,不再出來生事,南潯絲業一派太平景象。
這一日午後,邢墭經過皇御河,無意中看到卞開財在卞達昌絲行後門送客,邢墭仔細一看,卞開財送的是廣莊頤和商貿行的管事藍大勝。邢墭心中奇怪,卞開財怎麼會和廣莊搞在一起?
邢墭轉身就去找劉鏞,表達了自己心裡的疑惑。
劉鏞皺著眉頭,突然說道:「我想起來了,我這次送去上海的生絲中,並沒有卞達昌絲行的貨。」
邢墭問道:「難道他已經悉數售與廣莊了?」
劉鏞搖頭道:「我依稀記得,我們收繭子的時候,碼頭上沒有卞達昌絲行的人!」
邢墭恍然大悟,咬牙切齒道:「他一定收了廣莊的好處!幫著廣莊害大家。難怪開稱前他跳得這麼歡,上趕著讓我們多收繭子。」
劉鏞冷靜道:「我們也無更多證據,不能拿他怎麼樣,不過日後我們要小心此人。」
經過多次審訊,方回將廣莊等人的案卷提交給朝廷,等待批覆。因前來說情的人太多,每當從衙門回家,方回均閉門不見任何來客。
這天傍晚,方回的轎子剛在方府門前落地,就看到一個師爺打扮的人上前請安。方回不認得此人,敷衍地點點頭,便欲往府裡走。
那人卻攔在方回身前,說道:「請方大人留步!」
方回正想發怒,那人湊近方回,低聲道:「我替惠親王向大人傳個話!」
方回嚇了一跳,再細聽那人是京城口音,也不敢問真假,急忙把來人請進府內。
那惠親王是何等人物,當今聖上唯一在世的弟弟,從來深得聖寵。別說是區區一個湖州知府,就算巡撫大人,也未見得能說得上話。
方回對來人心中存疑,但是不敢怠慢,恭恭敬敬請他上座,說道:「請問,尊駕是何人?」
那人大大咧咧地說道:「你也不必多問,我只告訴你,千萬別動南潯廣莊的人。」
方回奇道:「廣莊一干人等罪證確鑿,我豈能徇私放了他們?」
那人不屑道:「辦法自然已經替你想好了,你就推說案情複雜,不敢擅自做主,把人犯遞解至浙江巡撫盛大人處即可。」
方回壓著心中怒火,問道:「我如何信你?」
那人「哼」了一聲,掏出一枚玉牌,在方回眼前晃了晃,說道:「這個,方大人總認識吧?」
方回一見那塊玉牌,心中頓時失了底氣,這並非是惠親王的東西,而是自己當年科考恩師的信物。看來恩師已獲悉此事,並且也是這個意思。
方回不知道恩師何時投靠了惠親王,對於官場來說,師生一脈相連,恩師是惠親王的人,自己也必然跟從。
方回無奈地起身,抱拳道:「下官遵命!」
師爺傲然抱拳:「好說。」
不出半月,被抓的那些廣莊老闆們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南潯鎮上,他們有條不紊地變賣產業,撤出駐紮了幾十年的南潯。
絲業的人議論紛紛,無不激憤,但又無可奈何。廣莊駐紮南潯幾十年,誰都知道他們背後的人物直通朝廷,所以才能行霸南潯絲業這麼多年。
毓惠從諸漊回來,墨蓮抱著吟冬來迎接,十來天不見,吟冬見了毓惠已是陌生,毓惠向女兒伸出手,吟冬卻躲進墨蓮的懷中不肯回頭。
毓惠失落道:「這個小沒良心的,幾天功夫,連姆媽也不認了。」
墨蓮笑道:「吟冬害羞了,吟冬心裡可想姆媽呢!」
回到百間樓的家中,毓惠發現墨蓮已經把家中物件都歸置得整整齊齊,劉鏞娘見到毓惠,也對墨蓮誇不停口。
毓惠對墨蓮感激道:「墨蓮妹妹,多虧你了!」
墨蓮不以為意道:「咳,毓惠姐,您瞧我們命多好啊?原本還打算過幾年苦日子呢,不成想幾天功夫就翻身了,等老爺養好了身子,咱們的小少爺一落地,您呀,福氣還在後面呢!我呢,也跟著沾光嘍!」
毓惠打趣道:「難不成你一輩子在我家了?就沒別的打算?」
墨蓮道:「自己的命可算不到,過一天算一天吧,眼下我就想著好好照顧您,盼您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少爺!」
毓惠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說道:「你也覺得我肚子裡是個囝?我怎麼總覺得還是個丫頭?」
「怎麼?您嫌棄丫頭?」墨蓮瞪眼道。
毓惠笑道:「將來你替我帶出來的丫頭呀,我哪敢嫌棄!」
「其實老爺也不嫌棄,那天他摟著吟冬玩,聽他跟吟冬說,想要個妹妹陪吟冬玩呢!」墨蓮說。
毓惠瞧了瞧樓上,說道:「話雖這麼說,還是希望菩薩保佑我生個囝子,了了我公公婆婆的心願。」
張頌賢從匪窩逃出來後,張府擺了一桌私宴,宴請在解救行動中出力的人,劉鏞是他首先要請的人,但劉鏞身體尚未復原,未能出席。
邢墭來了,許德銘也來了,梅若錦操持酒席完畢,欲悄悄退下,被張頌賢喊住:「你也是功臣,坐下吧!」
梅若錦站在許氏旁邊,未敢落座。
許氏笑道:「老爺說得對,這次虧得你細心,看出那張字條的端倪。坐下吧!」
梅若錦告了坐,替大家斟酒。斟到德銘時,德銘端起酒杯,雙手手微微顫抖,低頭不敢看梅若錦。
梅若錦強作鎮定,替德銘斟滿酒後,說道:「侄少爺,請慢用。」
張頌賢看到德銘拘謹,便說:「都是一家人,無須拘謹。若錦,你替我敬德銘一杯,謝他冒死為我送贖銀。」
張頌賢說罷,也不看他們,轉身給邢墭敬酒「小邢老闆,這次真多虧了你啊,邢家的大恩,我一一記下了。」
梅若錦站起身來,向德銘舉杯道:「侄少爺,我代老爺敬你!」
德銘趕緊起身,一口乾了杯中酒。
梅若錦抿了一口,想了想,也把杯中酒喝完了。
許氏覺得奇怪,她拉拉梅若錦的衣服,示意她坐下。
梅若錦慌張地落座,德銘臉漲得通紅。
許氏道:「你倆都悠著點,還剛開宴,你們就拼起酒來了!」
張頌賢回過頭來,對許氏道:「今天隨便他們喝,你就別拘著他們了!」
德銘也不說話,低著頭一杯接一杯喝著,梅若錦覺得坐著十分不自在,便找個理由悄悄向許氏告退,許氏允諾。
梅若錦走後,德銘頓時放鬆,拿起一隻豬蹄啃了起來。
酒過三巡,賓客俱微微有醉意。
張頌賢突然宣佈道:「從明日起,德銘去張恆和賬房,隨鄒先生學習理賬。」
德銘嘴裡塞著豬蹄,楞住了。
許氏高興地推推德銘:「哎呀,大好事呀,還不快謝謝姑父!」
張頌賢道:「不用謝我,這是他該得的。以後,請在座各位前輩多多提攜!」
席上之人紛紛恭喜德銘,德銘感覺天上掉了個大餡餅一樣,掐了自己一把,才知道不是做夢。
侄兒進了張恆和的賬房,許氏覺得自己作為姑媽,該給德銘一份賀禮,於是她找梅若錦商量:「你繡工好,就替我繡一個荷包給德銘吧!」
梅若錦領命而去,回到房裡,覺得胸口砰砰直跳。
夏絳見了,問道:「梅姨娘,你怎麼啦?」
梅若錦急忙掩飾道:「今天多喝了幾杯酒,胸口有些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