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劉鏞哥哥!」邢墭喚道,「您可好點了?」

劉鏞回過神來:「是邢墭啊,你怎麼有空過來?坐!」

這幾天各家絲行都焦頭爛額,邢家還涉及錢莊業務,唯恐賬收不回來引發擠兌,所以邢墭確實沒有空閒。

邢墭說:「我早該來看您,但實在是……,顧六公公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上海情況如何?」

劉鏞說道:「廣莊這次聯手設局,究竟是為了什麼?」

邢墭道:「自然是為了利益!」

劉鏞搖頭道:「怕沒這麼簡單!這種殺雞取卵的做法,無疑斷了他們自己的後路,這其中必有文章!」

邢墭驚道:「難道他們要撤?」

劉鏞點頭道:「上海開埠已經四年,廣商的勢力已經大大削弱,他們如今進退兩難,生絲運往廣州商岸運資成本太高,若在滬上交易又受盤剝,所以撤退是遲早的事,但未料想他們走之前還要坑我們一把!」

邢墭道:「可恨他們這麼多年通過黑白兩道把持絲行,滬上的貿易商進不了南潯,這些年賺足了我們絲業的錢,臨到頭還要吸口血,讓我們血本無歸!」

劉鏞道:「邢墭弟弟,勞煩你去百桌廳打聽一下,顧六公公有沒有訊息傳回來。」

邢墭忙應允道:「我這就去!」

邢墭馬不停蹄奔向百桌廳,剛進門就看到顧府大少爺壽松急匆匆往外走,邢墭拉住管家顧元問道:「顧管家,你們回來了?」

顧元拍著大腿急道:「出大事啦,我們東家和張老闆被綁匪綁票了!」

邢墭大驚:「他們不是已經去上海了嗎?在哪裡被綁的?」

顧元說:「是太湖強盜黑疤子!我和張同也被扣了幾天,今天才放我們回來報信要贖金!」

邢墭聽得這訊息,連忙折回劉鏞家告訴劉鏞。

邢墭說:「趕緊把貨出了吧,萬一廣莊再降價,我們更沒活路了!」

劉鏞連忙派人通知劉鋌,把倉庫裡的生絲全部賣出。

劉鋌和劉釗劉銓一起把貨運到廣莊,發現廣莊外擠滿了絲行的人,他們大約都聽到了顧、張二位老闆被綁票的訊息,因此都迫不及待地來拋售生絲了。

廣莊的門緊閉著,不一會兒,夥計出來掛牌,大夥兒發現今日的收購價居然只有四分銀了,人群中一下子炸了窩,紛紛上前理論,可廣莊的夥計愛答不理,只懶洋洋地說一句:「今日四分銀,明日可就三分銀了,不想賣請回!」

劉鋌不敢做主,派劉銓飛速趕往劉家向劉鏞彙報。

劉鋌正氣悶著,打眼瞧見在廣莊做事的發小阿狗,當初就是他拍著胸脯說廣莊有洋人的訂單,生絲收購價必定漲二成。

劉鋌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給了阿狗一拳,外邊絲行的人也正沒地方出氣,頓時圍了過來,把阿狗痛揍一頓。

阿狗鼻青臉腫地喊著冤枉,他哭嚎著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劉鋌冷靜想想,阿狗肯定被廣商當了槍使,也不能全怪他。

不一會兒,劉銓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說道:「不……不賣了!走……,我們回去。」

劉鋌立馬把生絲全部拉回劉恆順絲行的倉庫裡,吩咐劉銓劉釗好生看管,自己急忙趕往劉家找劉鏞。

「東家,生絲全部拉回倉庫了,我讓劉銓和劉釗看著,您放心吧!」

劉鏞說:「廣莊逼人太甚,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先把這所宅子賣出去,錢莊的借款先歸還一部分。」

劉銓勸道:「錢莊的錢可以先欠一欠,何必急著先賣房子呢?你賣了房子,一家老小住哪兒?」

「先租賃一間住著再說!」毓惠捧著藥碗進來,「我託人問過了,百間樓那邊的房租便宜,我們就搬去那邊住。」

劉鏞苦笑道:「想必我們這房子你也已經託人找買主了吧?」

毓惠笑道:「自然是找了,還正巧有人要買,我定銀都收了!」

「那便全由你來作主吧!」劉鏞嘆道。

愁雲密佈的南潯絲業,當屬顧、張兩家尤為甚。

顧家尚有三個兒子可以為父報官,與綁匪周旋,張家可就慘了,失了主心骨,許氏急火攻心,自己先病倒了。

許氏孃家哥哥許伯年趕來探望,許氏哭訴道:「綁匪要贖銀五千兩,還不要銀票,我即使拿得出,誰又肯幫我送去?太湖強盜黑疤子,聽到他的名字連小孩都不敢哭的狠貨!」

許伯年說:「顧家不是已經報官了嗎?還是等官府去捉強盜吧!」

許氏道:「指望官府?官府若有這能耐,黑疤子能猖獗到如今?大哥,你漕運上人脈廣,快替我想想辦法,救救你姐夫吧!」

許伯年只是一個漕幫小角色,這些年也沒結交到什麼大人物,但是打聽訊息還是沒問題的。

許伯年說:「我儘快讓兄弟們打探一下妹夫是否安全,你等我訊息。」

許伯年起身走出許氏的臥房,在門口看到梅若錦,點了點頭算打過招呼了。

梅若錦看到許伯年離開,便進入許氏房中,把手中的湯藥餵給許氏喝。

許氏喝了幾口,便推開藥碗,說道:「我這是心病,喝神仙水都不管用,你就別費這個心了!」

梅若錦勸道:「太太,為了兩位小公子,您也不能弄垮了身體!老爺吉人自有天相,他定不會有事的。」

許氏嘆道:「可惜寶慶寶善都是幼童,不能替父出力,我們偌大一個張府,連個送贖金的人都沒有!」

梅若錦何嘗不明白呢,倘若是其他的差事,只要賞錢多,定會有人願去,可這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窩,誰敢去?她倒是想豁出命去走這一趟,但黑疤子好色如命,送上門的如花美眷,豈不是羊落虎口?

正在這時,春綠來報,許德銘求見。

梅若錦一聽,像觸電一樣立馬閃人,她跨出門檻,在迴廊後面躲了一下,看到許德銘進入許氏的房間。

許氏見侄兒來了,有氣無力地嘆道:「德銘啊,張家這回恐是難逃一劫了!這可怎麼辦呀!」

「姑姑,我去送贖金把姑父救出來!」德銘甕聲道。

「你?」許氏一下子翻身下床,握住德銘的手,「你敢去?」

德銘堅定道:「我去送贖金,土匪們為什麼要難為我?」

許氏又高興又為難,德銘是大哥唯一的兒子,讓他去涉險,大哥恐不能答應。

但德銘執意要去,他讓許氏把贖金準備好,三日後送到黑疤子的匪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