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蓮深夜回家,把宋茂生和蘭貞嚇得不輕,但墨蓮只說想家了,所以請辭回鄉,其餘的話,就再也問不出來了。
墨蓮在自己的房間裡轉輾反側,滿腦子都是邢墭的影子。
隔壁就是宋茂生和蘭貞的臥房,鄉下的房子簡陋,用竹篾編制的隔牆,薄薄地糊了層爛泥,兩邊說話都能聽見。
蘭貞以為墨蓮睡著了,悄聲對宋茂生說:「祖和他爸,墨蓮突然回家,定有隱情,你明日讓祖和去鎮上打聽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
宋茂生翻了個身,迷糊道:「能問誰去?」
蘭貞說:「問劉鏞劉老闆呀,他和邢老闆是把兄弟,邢家的事他肯定知道。」
宋茂生埋怨道:「都是你縱的,好好的非要去鎮上幫傭,高門大戶,是好相與的?」
蘭貞嘆道:「唉,咱這丫頭太有主意了,留在家裡怕再生事,馬腰村汪財主幾次託人來說媒,為他家小兒子求聘,依我看就允了吧!」
宋茂生不以為然道:「汪財主吝嗇得很,我怕墨蓮嫁過去吃苦,那一大家子,哪裡伺候得過來?」
蘭貞又說:「那你倒是去尋門好親事來呀!」
宋茂生打著哈欠道:「好好好,我明日便去託人,女婿出生清苦些倒不妨,主要得是念過書的!你也問問你爹去,他教過的學生中,有沒有出息的?」
蘭貞非常認可宋茂生的話,樂道:「這主意好,我明日便問去!」
墨蓮在隔壁聽得心煩意亂,堵住耳朵蒙上頭。她意識到家也並非是她的避風港,一旦被隨便嫁出去,她的人生也就定格了。
第二天一早,祖和果然被宋茂生打發去了鎮上劉恆順絲行探聽訊息。他挑了兩筐新鮮蔬菜,順便沿街叫賣,到達絲行埭的時候,只剩一籃子茄子,這是特意留給劉鏞家的,劉鏞娘特別愛吃新鮮茄子,秋天的茄子不多見,蘭貞特意囑咐祖和帶上。
祖和見了劉鏞,先是彙報了土絲作坊為秋蠶所做的準備工作,再聊了一會今年秋蠶的養殖勢頭。
祖和眉飛色舞道:「我活了二十年,就沒見過秋蠶養得賽過春蠶的!村裡人都說,老天又要挑南潯人發財了。」
聊完蠶事,祖和方才想起來找劉鏞的目的,便起身作揖問道:「東家,我妹子昨天夜裡連夜回了鄉下,問她出什麼事也不說,我阿爹和姆媽急得很,讓我來打聽打聽,可邢府我又進不去,可否請您……」
劉鏞聽得此話,也頗感意外,今早他看到邢家的船載著邢夫人等駛出南潯,想必是回太湖山莊,那昨日墨蓮難道是被邢夫人趕出邢府的?
劉鏞安撫道:「你且在絲行坐一坐,我去找邢墭問個究竟。」
劉鏞急匆匆而且,在門口跟毓惠差點撞到。
「你這麼急去哪兒?」毓惠問道。
劉鏞趕緊扶住毓惠,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毓惠下意識地摸摸肚子,笑道:「瞧你冒失的!剛祖和路過家裡,給了一籃子茄子,姆媽吩咐我來告訴你一聲,讓你和祖和中午回家吃飯。」
劉鏞應道:「祖和就在裡面,你先陪他說說話,我去去就回!」
毓惠看劉鏞著急慌忙的樣子,也就不再過問,自己進絲行找祖和說話去了。
邢正茂絲行和劉恆順絲行同在絲行埭,自邢墭和劉鏞散夥以後,兩家仍然走動密切,劉鏞進邢正茂連無須通報,徑直就進去了。
邢墭一早送走母親以後,便悶悶不樂地來到邢正茂,因又倦又乏,便在內室補個覺,這會子正眯著眼睛躺在竹榻上。
內室的門虛掩著,劉鏞推門而入,邢墭驚醒,睜眼道:「劉鏞哥哥,一大早你怎麼來了?」
劉鏞坐到圓桌旁,給自己斟了杯茶,開門見山地問道:「墨蓮昨夜突然回了輯裡村,你可知情?」
邢墭沒想到劉鏞這麼快就得了訊息,他措手不及,慌亂道:「您,您怎麼知道此事?」
「我扒你邢府的牆門聽的!」劉鏞看到邢墭慌張的樣子,便知墨蓮突然回鄉果然和邢家有關,便沒好氣地說,「墨蓮出了什麼錯,你可以告訴我,我讓毓惠來領她回家便是,你們何必半夜三更把她一個小姑娘趕出門,若路上出了危險,你我如何向宋家交待?」
邢墭自知理虧,低著頭一聲不吭。
劉鏞追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邢墭哪裡敢說出實情,劉鏞若是知曉墨蓮出府是被邢夫人冤枉成勾引自己,不知道會如何大怒。
邢墭期期艾艾道:「昨夜墨蓮在府中唱戲,被我母親發現,責罵了幾句,墨蓮心氣高,一氣之下便離開邢府。」
「荒唐!」劉鏞怒道,「你為什麼不來告訴我?」
邢墭道:「我怕墨蓮出事,便一路跟著她,抽不出身來知會你。」
劉鏞道:「這麼說,是你把她送回家的?」
邢墭道:「是,我聽見宋茂生來開門,才放心走的。」
劉鏞覺得不對勁,問道:「邢墭,你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對墨蓮……?」
「沒有!絕對沒有!」邢墭急道:「我對天發誓,沒有對她動過歪心!」
劉鏞放緩了神色,說道:「你的人品我怎會不知,我恐你們青春年少,日久生情,耽誤了人家姑娘。」
邢墭知道劉鏞的意思,既然不能娶人家,就別去招惹。
邢墭心生愧疚,低頭不語。
劉鏞起身道:「你跟我走,祖和現就在我家絲行,你去跟他解釋解釋,對了,你便說昨夜派了家丁悄悄跟在墨蓮身後一直護送到輯裡村,這樣也好有個交待。」
邢墭連忙應允,和劉鏞一起來到恆順絲行。
祖和正和毓惠說笑著,看到邢墭和劉鏞來了,連忙起身,對邢墭作揖道:「邢老闆!」
邢墭急忙回禮:「祖和,你莫要客氣,你今日不來,我也要去鄉下尋你,我阿爹身體不好,母親心中不爽利,昨夜讓墨蓮受了委屈,墨蓮連夜想回鄉下,我妹妹阻攔不住,只好求我派了家丁悄悄跟隨,一直到了你家門口,見屋裡亮起了燈,他們才敢離開。祖和,我替我姆媽向你們賠禮了!」
祖和急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如此說來,倒是墨蓮不懂事了,主家說幾句有什麼要緊,犯得著連夜出走叫大家擔心嗎!」
毓惠一聽便明白了幾分,起身打圓場道:「也沒什麼大事,許是昨日大過節的,墨蓮想家了,小姑娘獨自在外也是不易,回家也好。」
祖和附和道:「東家太太說得極是,我阿爹姆媽說了,趕緊給墨蓮許了人家,不讓她再出門了。」
邢墭聽得此言,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毓惠招呼道:「今朝大家都到我家去吃午飯,莊伯伯家的小文子逮了一隻老甲魚送來,一大早我就讓英嫂燉在爐子上,一會兒給你們下酒!」
毓惠看到邢墭怔怔的,說道:「邢墭兄弟,你也來吧!」
邢墭忙推卻道:「絲行還有其他事,我就不去了,改日再請你們一起喝酒!」
劉鏞料想邢墭也沒有心思去,便對毓惠說:「你領著祖和先回家,中午我陪祖和好好聊聊。」
祖和向劉鏞和邢墭告辭,跟著毓惠走了。
劉鏞意味深長地對邢墭說道:「墨蓮要許人家了,嫁人以後,恐是不會再來鎮上做事了。」
邢墭心裡堵得慌,他拱了拱手,告辭回了。
劉鏞回賬房和新聘的賬房先生季達一同理賬,正理到一半的時候,忽聽賬房門口一陣喧鬧,接著墨蓮便闖了進來。
劉鏞驚道:「墨蓮,你怎麼來了?」
墨蓮四處張望,問道:「劉老闆,我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