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梅若錦雖然已是張頌賢的人,但她並不在意是否進張家,倒是覺得在上海自由自在也挺好。張頌賢怕許氏吃心,便從未提過梅若錦的事,不知道許氏從哪裡得來的訊息。

既是許氏發了話,張頌賢就不好再金屋藏嬌了,其實能名正言順進了張府,對梅若錦也是好事,今後老了也有個依靠。

張頌賢對許氏說道:「明蘭,一切都依你,我明天便派人去接了她來,給你敬茶。」

許氏說:「聽說這位姓梅的妹妹也是好人家出身,她既進了我張家的門,便在家裡擺上一桌,給她個名分吧。」

張頌賢感動地握著許氏手,說道:「如此,我替若錦謝謝你!以後她在你身邊伺候,你好好管束她便是。」

張頌賢出門,許氏躺在床上思緒萬分,張府家大業大,自從自己嫁進門就知道會有那麼一天,所以她早有思想準備,其實納幾個姨娘也無所謂,大戶人家誰沒有三妻四妾,像顧六公公那樣的畢竟少數。那時的規矩,哪個姨娘不在主母面前戰戰兢兢的?若不得寵,怕是還不如主母跟前的大丫頭體面。

張頌賢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派人接回了梅若錦,梅若錦其實也是又喜又憂,一旦進了張府,便失去了自由,日子過得小心翼翼;但是有了名分,便終身有靠了,倘若能生個兒子,將來分家時便有出頭之日。

船到張府河埠頭,一頂青布小轎抬著梅若錦進了張府,張頌賢擺了一桌酒席,請張家至親的長輩過來喝杯酒,讓梅若錦給他們磕了頭。最後,梅若錦去許氏房裡給敬了茶,便成了名正言順的梅姨娘。

許氏打量著梅姨娘,雖說比自己小了幾歲,樣貌也齊整,但看著倒是老成持重,不愧是良家出身的女子。

許氏給了見面禮,叫來春綠,把家中賬簿和鑰匙交於梅姨娘,梅姨娘不敢怠慢,顫生道:「蒙太太不棄,我必好好替您管著,等您生下二公子,再奉還與您。」

許氏笑道:「你識文斷字,又見過世面,定比我管得好,你且回房歇息,有什麼不明白的,再來問我。」

梅姨娘遵命,行禮退下,回到自己房中,她細細翻閱賬本,可直到天亮,也不見老爺的身影,想必他已經在主母屋裡歇下了。梅姨娘打著哈欠,對鏡苦笑著,當初既為了報恩選了這條路,那就無從後悔了。

臘月二十三過小年,按照南潯的風俗,毓惠一大早就在廚房煮糯米飯,預備著中午一家人吃。劉鏞閒來無事,在天井裡抱著吟冬玩鞦韆,逗得小丫頭咯咯大笑。

突然,毓惠聽得門口一陣喧譁,似有人在喊:「有人嗎?」

毓惠連忙擦著手走到門口,看到一胖一瘦兩位衙役打扮的人,似乎來著不善。

毓惠忙陪著笑臉問道:「兩位公差大爺,有什麼事嗎?」

瘦衙役說道:「是劉鏞家嗎?」

毓惠道:「是,劉鏞是我當家的。」

胖衙役問道:「他在家嗎?叫他出來。」

毓惠回頭,看到劉鏞抱著吟冬走了出來。

毓惠忙把吟冬接過來,劉鏞疑惑地看著衙役,問道:「找我?

兩位衙役二話不說就拽起劉鏞胳膊向外推:「跟我們走!」

劉鏞不知所以,大聲問道:「我究竟犯了什麼事?大過年的你們來拿我?」

毓惠抱著吟冬,急得快哭了。

衙役不理劉鏞,回頭對毓惠說:「我們是歸安縣衙的,記得給你男人送衣服被子!」

毓惠哭出聲來,這時劉鏞家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劉鏞爹孃聽到動靜也走出屋來,看到這一幕,幾欲昏厥。

毓惠趕緊擦乾眼淚,忍痛扶著爹孃進屋,把吟冬交給劉鏞娘,說道:「我去尋邢墭兄弟!」

劉煥章頓時清醒,也覺得只有邢家能幫上忙,便道:「我和你一道去!」

毓惠說:「您在家照顧娘,我去去便回。」

毓惠三步並作兩步向白鷳兜走去,還沒到邢府,迎面便撞上邢墭,還沒等毓惠開口,邢墭先急問道:「怎麼回事?劉鏞哥哥為什麼被帶走?」

毓惠帶著哭腔說:「我們都不知道呀,好端端的人就被抓走了,邢墭兄弟,我們該怎麼辦?」

邢墭說:「你回家找些厚厚的冬衣和被子,一會兒我開了我家的船來接你,我們一起去歸安縣衙探聽訊息。」

毓惠使勁點頭,哭著跑回了家。

邢墭趕緊回家被事情跟父親一說,邢庚星催促兒子趕緊叫船伕把船開出來,吩咐道:「多帶點銀子,衙役上下都打點足了,免得劉鏞在牢裡受罪!」

邢墭站在船頭,船行駛到劉鏞家門口的河埠頭,見毓惠抱著被子,揹著包袱站在岸上,邢墭趕緊接過被子,扶著毓惠上船:「嫂嫂當心腳下!」

邢家的私家船裝潢考究,內艙有小臥房,前艙有茶座,中間還有煮茶的爐子。邢墭讓毓惠進內艙蓋上被子歇著,自己站在船頭,焦急地望著遠方。

天空飄起了雪花,江南陰霾的冬天格外溼冷,寒意沁入骨髓。

「公子,您去前艙喝茶吧,船頭冷,小心凍壞身子。」穿著蓑衣的船伕勸道。

邢墭鑽進前艙,舀水煮茶,還灌了個湯婆子,給毓惠送去,毓惠神情呆呆的,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

下午時分,兩人來到歸安縣衙前,使了不少銀子,讓衙役帶著進了牢房,看到劉鏞在牢房冷得轉著圈跑。

毓惠看到劉鏞,又想哭,劉鏞趕緊寬慰道:「不礙不礙,事情弄清楚就好了,我又沒犯什麼王法!」

毓惠趕緊把棉袍子給劉鏞穿上,把被子鋪在地上。

劉鏞說:「好了,這下我凍不著了!」

邢墭看劉鏞神色自如,心也放下了些。他本來準備了很多寬慰的話,現在看來也不必說了。

邢墭問道:「劉鏞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劉鏞搖頭:「我一路上問衙役,愣是一句話都沒問出來。估計得等過了堂才知原委了!」

邢墭道:「可真急死人了,我這就去找劉縣令!」

「萬萬不可!」劉鏞阻止道,「張老闆一事,因你們邢家出面找方大人,令劉大人下不來臺,他已經記恨於你,你去了只會火上澆油!」

邢墭想想眼看有道理,只能作罷,他說:「衙役和牢頭我都使了錢,拜託他們照顧您,您放心吧!」

劉鏞握著邢墭的手說:「多謝了!家中爹孃也拜託照顧一二!告訴他們,我會回家過年的!」

牢裡不能多待,毓惠依依不捨別了劉鏞,和邢墭一起返回南潯。

船到南潯已是半夜,毓惠走進家門,看到公公婆婆都還沒有歇下,他們掌著燈,在堂屋乾坐著。

見到毓惠回來,二老爭著問詢,毓惠疲憊不堪,只得隨口寬慰幾句,說並無甚大事,縣太爺帶去問幾句話,不日就會回家。

婆婆問毓惠吃飯了沒有,毓惠這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沒吃過飯。婆婆端出糯米飯,毓惠想到劉鏞都沒吃上小年的糯米飯,悲上心來,強忍淚水,吃了幾口,便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