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劉鏞在蘇掌櫃背後喚道:「蘇掌櫃!」

蘇掌櫃茫然未聽見劉鏞的呼喚,劉鏞走到蘇掌櫃面前,作揖道:「蘇掌櫃,到底出了什麼事?」

蘇掌櫃見是劉鏞,面色發白,哽咽道:「禍從天降那!」

蘇掌櫃把事情原委訴與劉鏞,劉鏞問道:「張同陪著顧六公公去找絲行賣家了!」

蘇掌櫃點頭道:「正是!只要他們肯出面作證,我們東家定能洗清冤屈。」

劉鏞急道:「哎呀,沒用!你快跟我走!」

劉鏞拖著懵懂的蘇掌櫃一路疾奔,在李萬茂絲行門口追上了顧福昌和張同。

劉鏞作揖道:「顧叔,您找那些絲行沒用,他們不會替張老闆作證的!」

張同苦著臉道:「正是,我和顧老闆走了兩家絲行,他們都各找理由推了。」

顧福昌瞪大了眼睛,問道:「劉鏞,你怎料到他們不會替張恆和絲行作證?」

劉鏞道:「今年京莊的公絲尚未交齊,各家絲行怎麼能承認他們私下把生絲賣與別人?若他們承認了,豈不是把自己送進牢房?」

顧福昌擊掌道:「我怎麼沒想到這層利害呢!劉賢侄,依你看,該如何是好?」

劉鏞道:「張老闆是冤枉的,我們自然要想辦法救他,顧叔,您跟歸安劉知縣可有交情?」

顧福昌沉吟道:「劉知縣去歲才來歸安上任,他上任時,我代表絲業公會見過他一面,之後就沒有打過交道。」

劉鏞說:「您是絲業公會會長,無論如何需要跑一趟。」

顧福昌說道:「那是自然,我正準備明日一早就去歸安縣衙求見劉知縣,把實情向他反應。只是京莊報的案,劉知縣未必做得起主。」

劉鏞點頭道:「麻煩就出在這裡,京莊說丟了七十三包生絲,那這七十三包生絲去了哪裡?是真的被盜,還是被京莊的人自己貪墨了?此事得細查。」

蘇掌櫃急道:「以京莊的勢力,劉知縣不敢查怎麼辦?」

張同說道:「是啊,我們老爺萬不能受這不白之冤啊!」

劉鏞說道:「張管家,此事必得想個萬全之計,你先回張府把訊息告訴你家夫人,讓她穩住陣腳,不要亂了方寸。蘇掌櫃,張老闆沒有回來之前,張恆和絲行必須照常營業,以免引起更過猜測。我這就跟邢墭一起去邢府找邢老闆想想辦法,放心吧,天無絕人之路,張老闆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

各人散去,劉鏞回到正茂絲行,把所知的情況一一說與邢墭,然後和邢墭一起連夜去了邢府。

外面的訊息也傳到了邢庚星的耳朵裡,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也無心睡眠,尚在書房瀏覽古籍。

邢墭和劉鏞推門而進,邢墭搶先說道:「阿爹,張恆和出大事了!」

邢庚星嘆道:「我已經聽說了,這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有人蓄意誣陷!這哪裡只是張恆和出事?這是南潯絲業的災難!今天他們對付張家,明天可能就找上我們邢家了!」

劉鏞說道:「邢叔說得沒錯,有人對我們絲業發難,就是不知始作俑者究竟是誰!但無論是京莊廣莊或是外人做下的案子,此人必定知道張恆和收購了七十三包生絲的事情!若要查,須先從張恆和內部查起!」

邢墭嗔怪道:「你剛才怎麼不跟蘇掌櫃和張同說呢?讓他們先從知情人身上查呀!」

邢庚星瞪了邢墭一眼:「蠢貨!現在張府和張恆和絲行人人皆有嫌疑,豈可打草驚蛇?」

邢墭吐了吐舌頭,閉嘴不再說話。

劉鏞向邢庚星拱手道:「邢叔,明日一早顧六公公便去歸安縣衙劉大人那裡打探訊息,若您能往湖州府走一趟,請知府方回方大人派人來查,事情便好辦得多。」

邢庚星沉吟片刻,說道:「方大人在蘇州任上的時候,和內子堂兄交好,自打他來了湖州,我們兩家也多有走動,這事便交給我吧,明日我便帶著邢墭去拜訪方知府,求他徹查此案。」

劉鏞見時間不早,便告辭回家。

劉鏞走進家門,見毓惠挺著大肚子在油燈下縫製小孩衣服,不禁心頭一暖,笑問道:「怎麼還不歇息?」

毓惠抬頭一笑,略羞澀道:「孩兒冬日出生,需準備的衣物多,我趁閒多做幾件。」

劉鏞說:「姆媽針線活做得好,讓她給孫子做便是了,你身子重,別累著!」

毓惠臉上泛起母性的光輝,幸福地說道:「祖母是祖母的心意,做孃的是做孃的心意,孩兒出生喊我姆媽,我怎好意思一件衣物都不給他做?」

劉鏞把手按到毓惠肚子上,問道:「是男是女?」

毓惠肯定地說:「是男孩,我夢見過,像你!」

劉鏞嘿嘿一樂:「以後讓他跟我學生意!開個頂大頂大的絲行。」

毓惠不依:「做什麼生意!我兒子是要讀書考功名的!」

劉鏞樂道:「也是,我們現在有條件了,就讓他好好唸書,做個頂大頂大的大官。」

毓惠突然問道:「你今天回來這麼晚,做啥去了?」

劉鏞想起張恆和的煩心事,臉色頓時暗了下來:「絲業同行出了點事,大家正想辦法解決呢。」

毓惠不無擔心道:「會連累新正茂絲行嗎?」

劉鏞道:「近日不會,遠的可不好說。」

小倆口聊了幾句,便上床歇息了。

劉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如果京莊和官府聯合起來對方南潯絲業,那麼鎮上所以絲行都逃脫不了厄運,張恆和只是第一個被開刀的人,他必須找到那些賣給張恆和生絲的商家,想辦法讓他們出來作證。

張同回到張府時,張頌賢夫人許氏已經得知老爺出事,在房裡哭得不省人事,已經被丫鬟春綠扶上床躺下了。

張同也顧不得避險,直接進了許氏臥房,喊醒了許氏:「夫人,您不必如此,顧六公公明日就去歸安縣衙交涉,定會救出老爺,老爺不在家,您就是府裡的主心骨,萬萬不能倒下啊!」

許氏聽了管家的話,心下稍微寬泛些,便讓春綠扶下了床。

許氏哀道:「老爺到底得罪誰?是誰要害他?我一個婦道人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張同勸慰道:「夫人,您只管鎮守家裡,帶好小少爺,其他的事我和蘇掌櫃會替老爺辦好。您若倒下了,叫老爺知道如何安心!」

許氏點頭:「我知道了,你明日也去一趟縣衙,給老爺帶些換洗衣裳,看看老爺究竟如何了。如若已經下了大牢,那些銀子去打點一下牢頭,千萬別讓老爺受罪。」

許氏說著又留下眼淚來,拿了巾子擦拭眼角。

張同領命而去。

許氏同春綠說:「可嘆我們張家在南潯無親無眷,出了事也不知道找誰幫忙,幸得顧六公公肯照料我們,否則真是求告無門了。」

春綠是許氏的陪嫁丫鬟,生性伶俐,她忙寬慰許氏:「夫人,您多替老爺生幾個少爺,將來娶幾門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姐,就不愁沒有好親眷了!」

哪知道許氏一聽反而難過了:「想我孃家門第不高,也幫不了老爺什麼,實在是對不起張家。」

春綠忙把話圜轉過來哄道:「您可千萬別這麼想,娶妻娶賢,老爺娶了您,那已經是張家的福氣了,您又生了這麼聰明伶俐的小少爺,您就是張家的大功臣呢!張管家說了,老爺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明天就回家了。」

許氏嘆道:「但願能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