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劉鏞讓毓惠在家中備了酒席,回請義弟邢墭。邢墭和僕從邢安帶著禮品點心來到劉家,邢墭拜見劉鏞爹孃,亦和義嫂毓惠見禮。

劉鏞和劉煥章陪著邢墭喝酒,邢墭對毓惠做的菜讚不絕口:「毓惠嫂嫂好手藝,這道冰糖蹄膀的口味比五福樓的更贊!」

劉鏞笑道:「義弟如果喜歡,以後多來我家吃飯便是。」

邢墭也笑道:「以後你我常來往,免不了多叨擾!」

劉煥章見兒子突然多了體面的個義弟,樂得不禁多喝了幾杯,話也多了起來:「邢墭那,你們邢家可了不得,自打康熙爺登基開始,你們祖宗就在南潯開起了邢正茂絲行,南潯絲業是由你們邢家首開先河!」

劉煥章衝邢墭豎了豎大拇指。

邢墭趕緊端起酒杯,敬道:「劉伯父,您過譽了,論規模,現數顧六公公的顧豐盛更勝一籌。」

劉煥章道:「邢墭那,如今談德絲行已經關張,你劉鏞哥哥閒在家中多時,可否讓邢老闆提攜一二?」

邢墭笑著看向劉鏞:「劉鏞哥哥在絲業中頗得好評,都說他是個難得的人才。我父親也正有此意,如果哥哥願意,馬上就去邢正茂做事!」

劉煥章大喜:「好好好,劉鏞有你和你父親照料著,我也就放心了!」

劉煥章和邢墭幹了一杯,各自飲下。

劉鏞卻坐在一邊沒有出聲。劉煥章推推兒子:「還不快謝謝邢墭!」

邢墭望向劉鏞,看劉鏞的臉色彷彿並不贊同劉煥章的想法。

邢墭小心地問道:「劉鏞哥哥,您是否已有另外打算?」

劉鏞微笑道:「邢正茂絲行自然是好,我先謝謝邢叔和義弟的美意。只是我爹大病初癒,身體還虛著,銅匠鋪的活還須我來做,所以一切等到過了端午再做商議!」

劉煥章正要開口勸兒子,卻被劉鏞一個眼色給制止了,劉煥章會意,只得順著兒子說:「也是,這些天銅匠鋪的訂單全靠劉鏞,那就等天氣回暖些再說吧!」

邢墭並沒有多想,他覺得劉鏞說的也是事實,便舉杯道:「那我就祝劉伯伯身體早日康復!劉鏞哥哥,我等著你!」

劉鏞舉杯:「替我先謝過邢叔!」

邢墭主僕走後,劉煥章問劉鏞:「我身體明明已經好了,也能照常幹活了,你為啥說銅匠鋪離不開你?」

劉鏞笑道:「兒子自有兒子的道理!等到了端午你便知道了!」

這時,毓惠走了進來,對劉鏞說道:「原來去年借你五十兩銀票的人就是邢公子!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害得我找不到債主成天惴惴不安。」

劉鏞驚道:「你說什麼?」

毓惠道:「去年你到處借銀子不得,就是你義弟送來的銀票啊!怎麼?他沒告訴你?」

劉鏞拍著腦袋說:「哎呀!我怎麼就沒想到這層呢?」

毓惠道:「你呀,早點把銀子還給人家吧,,我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劉鏞笑道:「你放心吧,我自有主張。」

直到穀雨前,天氣才終於回暖。到了此刻,各絲行才聽到訊息說今年桑樹受凍,蠶桑減產已成定勢。

絲行老闆們都慌了起來,繭子減產,到時收購價必定大漲,而且還不一定能搶到繭子。

張頌賢更是心亂如麻,今年收不上繭子,他的絲行和絲綿行都會受影響,損失會比別家更大。而且今年開春以來天氣奇寒,連累不滿二週歲的寶慶得了百日咳,夜夜咳得喘不過氣來,好幾次憋悶過去。張府請遍名醫,小公子仍然不見好轉,如若真正咳上百日,那豈不要了孩子的命!

許氏成日里淚水漣漣,除了照顧寶慶,便在佛堂燒香唸經。

張頌賢既擔心兒子的病情,又著急絲行今年的春蠶繭子能否收上來,心急如焚。

許氏嘉興孃家哥哥許伯年來探望侄兒,見寶慶咳個不停,甚是心疼。他想起自己有個好友在嘉興開藥鋪,便託他尋找四方名醫。

許氏哥哥的好友不負重託,沒幾日便尋得一位姓汪的遊方郎中,據說此人藥到病除,猶如華佗在世。許氏一聽趕緊讓張頌賢差人去嘉興接,張頌賢不敢怠慢,派了心腹管家張同僱船前往。

兩日後,汪郎中被接到張頌賢府上,許氏讓奶媽抱出小寶慶,汪郎中看了孩子的舌苔,又把了把脈,便皺著眉頭思索藥方。

許氏看得心揪,問道:「郎中先生,我孩子的病無礙吧?」

汪郎中揮筆書寫藥方,便回道:「若是在別處,這病難治,可在南潯,孩子便有救!」

張頌賢不解道:「此話怎麼講?」

汪郎中胸有成竹地說道:「令郎得的是百日咳,我這裡有祖傳藥方,但須新鮮桑葉做引子,做引子的桑葉須離開枝頭不超過一個時辰。」

張頌賢恍然大悟:「那必須是蠶桑之地才能做到!」

張頌賢立馬吩咐張同速去輯裡村採摘桑樹葉,張同得令,急急而去。

不到兩個時辰,張同拿著鮮桑葉回來交差,汪郎中親自熬藥,待小寶慶服下湯藥,咳嗽立馬平緩許多,也不急喘了。

許氏大喜,吩咐傳話重賞汪郎中,汪郎中臨走時提醒道:「小公子胎裡有些不足,日後須好生養著,千萬別讓他累著。」

許氏記在心裡,千恩萬謝地送走汪郎中,又去佛堂拜謝觀音菩薩。

寶慶病情好轉,張頌賢總算能放下一件心事,於是他帶著管家張同去顧豐盛絲行找顧福昌商議春季收繭大事。

看到張頌賢憂心忡忡的樣子,張同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回稟道:「東家,我今天去輯裡村替小公子採摘桑葉,倒是聽說了一件奇事。」

張頌賢無心聽什麼奇事,沒有吱聲。

張同繼續道:「據輯裡村的繭農說,劉鏞去年入秋前便向他們定下了一批春蠶繭子,數量還不少。」

張頌賢頓時瞪大了眼睛:「嗯?他向繭農預定了繭子?」

張同道:「是!據說劉鏞已經連續三年下定,春蠶和秋蠶都有若干。」

張頌賢略一思忖,吩咐道:「先不去顧豐盛,跟我去劉記銅木作坊!」

張頌賢主僕二人趕到劉記銅木作坊,見劉鏞正在鋪子裡打製一件銅腳爐。張同張口欲喊,張頌賢示意不要作聲。等劉鏞抬頭,才發現他們在店外靜候著。

劉鏞急忙起身招呼:「張老闆,張管家,是什麼風把您二位貴人刮來了?」

張頌賢微笑不語,張同笑道:「劉鏞,我們東家有事找您!」

劉鏞忙道:「請二位裡面說話。」

劉鏞請張頌賢主僕進了店堂,親自奉上茶。他心裡直犯嘀咕:張頌賢找自己定是為了讓他去張恆和做事,但自己臉面不至於這麼大,何須東家親自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