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談夫人揮揮手:「你先回去吧!明日等我回稟當家的,再給你訊息!」

劉鏞喜出望外地回到李記棉綢布莊,進門就喊:「毓惠!毓惠!」

毓惠看到劉鏞喜色,便猜到幾分:「怎麼樣?劉鏞哥哥!」

劉鏞內疚道:「對不起啊,毓惠,沒有賞錢。」

毓惠急道:「誰問你賞錢啦!我是問談夫人有沒有誇讚你!」

劉鏞說:「見金而不昧,談夫人自然誇讚。」

毓惠開心道:「太好了!劉鏞哥哥,談夫人喜歡你,你不妨去找她說說,指不定就進了談德絲行!」

劉鏞這才明白毓惠非讓他去送荷包的用意!進絲行是他的心願,毓惠早就知道。劉鏞大為感動,動情道:「毓惠,多謝你知我!告訴你一個喜訊,談夫人已經答應替我說項。我離開李記棉綢布莊,坤師傅也不用走了!」

毓惠也頗感意外,她又喜又傷感道:「劉鏞哥哥,你如今得願,毓惠為你歡喜,只是我們以後就難得一見了。」

劉鏞寬慰道:「都是一個鎮上,得空我定會來瞧你。」

毓惠撅起嘴巴:「你進了絲行前途無量,怕是早不記得我了!」

劉鏞正色道:「毓惠妹妹,他日我劉鏞若有出頭之日,必定忘不了妹妹!」

毓惠害羞一笑,跑入內堂。

第二天下午,談老闆差人來告訴劉鏞,讓他做好準備,來年正月十六進談德絲行,並替他找了劉氏族人達泉公為保薦人。

劉鏞聞訊心安,等李老闆和坤師傅回來,他便提出辭呈。

李老闆心中雖然懊惱,但也不便阻擋別人的前程,坤師傅心中石頭落地,知道自己可以安生過年了。

臘月二十九,劉鏞回到家中,家人得知劉鏞即將進入談德絲行,自是喜不自禁。劉鏞將攢了半年的一緡點心錢交於母親,還帶了些店裡送的零頭布料,拼拼湊湊給姑媽和表妹做了身新衣服,表妹年少無憂,穿上新衣服便樂呵呵地跑出去玩了。

大年三十晚上,鎮上炮竹聲聲不斷,母親和姑媽在廚房忙碌一天,端上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小鎮習俗,哪怕日子過得再苦,這頓年夜飯必須雞鴨魚肉齊全,以慰家人一年的辛勞。

因著劉鏞的好事,劉家人在八仙桌上個個喜笑顏開,劉鏞給父親母親和姑媽都斟上黃酒,劉煥章說:「阿鏞,你也倒一點!」

劉鏞遵命給自己倒一杯。

劉煥章說:「阿鏞啊,你福氣好,遇貴人提攜進入絲行,以後的路能走到哪裡,就看你自己了!」

劉鏞道:「阿爹,姆媽,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

劉鏞娘嘆息道:「我自己兒子我心裡也有數,當年在私塾深得先生讚許,若不是家貧不能備脩脯,阿鏞如今已經考科舉了,說到底,是阿爹姆媽耽誤了你!」

劉煥章聞言黯然,默默喝了兩口酒。

劉鏞看氣氛不對,忙說:「也不是科舉才有出路,我就不信賈商不能光宗耀祖。」

姑媽連忙打圓場:「阿鏞說得對,賈商一樣光宗耀祖,等阿鏞發了家,兒孫們個個讓他們讀書考科舉,到時候呀,你們都等著受誥封吧!」

母親轉而為喜:「那就借他姑媽吉言!」

劉煥章又囑咐了劉鏞幾句,突然想到一事,提道:「阿鏞進了絲行,是為了學本事,如能給他交了坐櫃錢,他就能安安心心坐櫃檯,不用再替東家做雜役了。阿鏞娘,你想想家裡還有什麼能典當的?」

母親為難道:「家裡哪裡還有值錢的物件!」

劉鏞姑媽悄悄離席,母親示意道:「可別再當著他姑媽的面說這些,莫讓她多心。我們再想法子從哪位親戚家借一點。」

劉鏞也道:「用不著交坐櫃錢!兒子在棉布莊也是洗衣做飯帶孩子樣樣都幹,生意也照樣能學好!」

劉煥章道:「聽說絲行不一樣,要學的事太多,不交坐櫃錢的,沒幾個能學出來。」

「交!一定要交!」姑媽手捧這一個小匣子,回到桌前。她開啟小匣子,取出一隻白裡帶紅的翡翠手鐲,交給劉鏞母親。

母親不敢接:「他姑媽,這可使不得!我記得這支手鐲是你出嫁時的聘禮!」

姑媽說:「是,原本想留給阿玉當嫁妝,如今先給阿鏞當坐櫃錢,阿哥阿嫂,你們不要推辭,只有阿鏞有出息,阿玉將來才有靠山,憑著阿鏞的本事,將來阿玉什麼嫁妝沒有?就當為了阿玉,這鐲子你們一定要手下。」

劉煥章看妹妹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只得收下。

母親對劉鏞道:「阿鏞啊,記得今日姑媽的囑託,將來我們全家都靠你了。」

劉鏞舉杯正色道:「阿爹、姆媽、姑媽、阿玉,我劉鏞今日起誓,必不負你們的囑託!」

大家心事落地,飯桌上又恢復了歡聲笑語。

吃罷年夜飯,母親又端上瓜子花生糖果,一家人喝茶守年夜。街上漸漸熱鬧起來,孩子們都出門提著燈籠嬉戲,遠處鑼鼓聲響起,母親便開了大門,招呼道:「快出來,舞獅子的要來了!」

舞獅子也是南潯年俗,除夕晚上,舞獅隊會挨著商鋪一家一家地去店門前表演舞獅子,而店家往往把紅包掛在高處,讓獅子登高銜走。

劉鏞母親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包,劉鏞登上梯子掛在屋簷下,舞獅隊越舞越近,終於到了劉鏞家店門口。

舞獅隊共有兩頭獅子,每頭獅子有兩個人配合,登高時前面的舞獅者踩在後面那人的肩膀上才能夠著紅包,雙獅爭搶熱烈,圍觀的人發出陣陣歡呼聲,就在雙獅爭搶的時候,快要搶到紅包的獅子突然發生意外,前面的舞獅人一腳沒踩穩,從高處跌落下來,人群發出驚呼聲,劉鏞見勢不妙,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用雙手接住了舞獅者,劉鏞跌倒在地,所幸兩人都無大礙。

被救者爬起來再三謝過劉鏞,劉鏞捂著傷痛的胳膊說道:「不礙事,人沒出事就好!你們都須得小心。」

舞獅者換了替補,一路向南而去,目睹這一幕的劉鏞家人驚魂未定,母親摸著胸口說:「你可嚇死我了!萬一那人壓著你可怎麼是好!」

劉鏞說道:「姆媽勿要擔心,我心裡有數,再說大年夜怎麼能讓人傷在我家店門口呢?」

劉煥章說:「阿鏞說得也是,他不是魯莽之人,這不都沒事嗎?趕緊進屋吧,看這天又要下雪了,怪冷的!」

劉鏞一家人在爐子旁守歲到子時,劉鏞給阿爹母親和姑媽磕頭拜年,阿玉也給舅舅舅母和自己母親磕頭,劉鏞母親封了壓歲錢給阿玉,阿玉歡歡喜喜去睡覺了,一家人也就各自散了。

轉眼過了正月十五,年算是過完了,各家店鋪都準備開張。

正月十六一大早,劉鏞遠房叔公劉達泉來到劉鏞家中,領著劉鏞去了談德絲行。劉煥章對達泉公千恩萬謝,對劉鏞千叮嚀萬囑咐。劉鏞母親更是守在店門口望著兒子見不到背影才回去。

達泉公和劉鏞來到談德絲行,絲行掌櫃代表東家跟保薦人達泉公簽定文書,納了二十兩銀子的坐櫃錢,把劉鏞帶到絲行庫管炳師傅跟前:「劉鏞,絲行比不得其他商行,學徒一年內不上櫃臺,須得在庫房學習辨別生絲等級,學會生絲庫藏,你雖是東家太太舉薦而來,也不得例外。」

劉鏞躬謙一一應承,又向炳師傅行了禮。炳師傅長得一副精明相,對劉鏞愛答不理的樣子。

掌櫃的走後,炳師傅斜眼看著劉鏞,不屑道:「聽說你在李記棉綢布莊差點擠走了你師傅,又抱上了東家太太這棵大樹?哎呀,這白眼狼我可不敢教,免得到時候也丟了飯碗。」

劉鏞想辯駁,卻又覺得無話可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