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討論諮詢目標

曾奇峰的心理課 曾奇峰 第1頁,共1頁

我們針對來訪者的工作主要有兩個層面,一個是認知層面,還有一個是情感層面。如果這個來訪者對諮詢師有一些情緒,那麼要首先針對他的情緒做一些工作。因為在這個時候,在來訪者對諮詢師有一些不滿或攻擊性情緒的時候,是不可能讓他的認知發生一些改變的,所以在情緒上面的阻抗被修通之後,我們就可以跟他討論一些與認知相關的東西。

諮詢師和來訪者所有談話的內容都應該聚焦在希望達到什麼樣的目標上面來。這樣做的好處之一,就是能夠消除來訪者對諮詢師無所不能的幻想,他好像不是去看諮詢師,而是看一個具有某種魔法的人,能夠在非常短的時間裡面解決自己所有的問題。但是,諮詢師需要把來訪者有一點點原始理想化的投射轉化為正視現實,並且把他對諮詢師的期望值降低,這樣才能夠更好地幫助來訪者實現一個能夠實現的目標。

通過降低來訪者對諮詢師的期望這樣的討論過程,聚焦在現實的目標上面,雖然會讓來訪者有那麼一點點失望,因為他的理想化破滅了,但是諮詢師這樣做了之後,他往往能感受到諮詢師的真誠。「這是一個願意幫助我的人、不會騙我的人。」這一點對來訪者來說有至關重要的治療意義。諮詢師真誠的態度,有時候比使用技術還要好。

我們作為心理諮詢師是給來訪者幫忙的,就像開汽車修理店的人,別人的車子如果出了什麼毛病,就來找我們。假如有一個先生開著一輛很小的車到我們這兒來,告訴我們他的車在城市裡開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如果去開山路,因為路非常不平,有時候還爬很高的坡,他的車子行駛就很困難。

我們能夠幫他做什麼呢?幫他換上更大的車輪,如果可能的話,還可以把底盤抬高,換一個馬力和排量更大的發動機。他再去山路上開車,就不會再像以前那麼困難了。

但是來訪者有時候可能有點不清楚,他們來,不管是意識層面還是潛意識層面,都是要我們幫他們改變一下路況。諮詢師能做的是改變你這個人,實現你在人格層面的改變,或者改變你對現實的態度,但是不能夠改變現實本身,諮詢師需要明確工作的界限。

我們可以改變來訪者對某個事情的態度,就像把一輛車修好或者改裝好之後,能夠適應更糟糕的路況一樣。如果我們沒有分清楚到底是改變來訪者的態度還是改變他的現實,來訪者就會誘導我們試圖改變他的現實,這就會讓我們處在焦慮之中,完全喪失了改變或者幫助來訪者的能力。來訪者對諮詢師有很多的要求,最典型的表達是「你給我分析了那麼多,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在來訪者這樣說的時候,雙方來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點,就是要劃清楚雙方的界限以及諮詢師可以做的事情的邊界。

諮詢師不願意解決來訪者內心的迷茫,就是他認同來訪者保持糊塗的結果。但是諮詢師因為在這個位置,他總是要搞明白一些事情,所以他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搞清楚另外的事情。還有一種可能性,諮詢師認為來訪者的迷茫是對諮詢效果的不滿造成的。也就是說,諮詢師覺得自己需要對來訪者的迷茫負責任,他在這種情況下感到有點焦慮,所以他需要緩解一下自己的焦慮,讓來訪者對自己打分,來使自己對兩個人的關係有一種確定感。

我個人不太建議直接讓來訪者對他和諮詢師的關係以及諮詢的效果進行打分,為什麼呢?因為如果這樣做的話,就相當於把來訪者置於評判我們、比我們高的位置上面,這顯然對我們的工作不利。

如果我們要使用打分這樣公開透明的方式的話,我覺得可以把它用在來訪者對自己很多方面的評估上面。舉個例子,我的一個來訪者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他有一個症狀就是害怕過馬路,因為他覺得過馬路不安全,有可能被車撞到。他小時候最重要的經歷,就是他是被奶奶帶大的,跟爸爸媽媽聚少離多,他也慢慢意識到他的這些問題,有可能跟隔代撫養有關係。所以,有一次,我要他打分。我這樣問他:你覺得你過馬路都害怕,有多少是20歲的你,真正覺得害怕的你佔百分之多少,只不過是你在代替奶奶擔心自己?

查清了之後,事情就變得非常清楚了,這也是我們進行打分這個舉動的目的,就是要相對比較精確地分清楚什麼是自己的,什麼是別人的。這個來訪者在我這樣跟他解釋了之後,他說,反正我看到跟我年紀一樣大的男孩過馬路是絲毫沒有問題的,所以估計99%都是我在代替我奶奶擔心我過馬路的安全,最多1%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