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治療是一種非指導性的治療,意味著我們跟來訪者的關係更多的是理解他的情感、行為、語言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不是像來訪者的行政領導一樣,指出這個地方說得不對,應該怎麼樣。行政領導所做的,對這個來訪者的人格成長是沒有什麼幫助的,所以來訪者才找我們。這是行政領導和諮詢師之間的重大區別。
諮詢關係,是諮詢師和來訪者之間的關係。督導關係,是諮詢師和諮詢師之間的關係。這兩者是一種平行的關係。「平行」這兩個字在這個地方可以基本上被理解成「傳遞」。比如,如果我在督導的時候對諮詢師有很多的批評,說他這個做得不對,那個做錯了,或者是給他過於強硬的指導意見,那麼這種關係就會傳遞到他和來訪者的關係中。
在實踐過程中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一個諮詢師找另一個諮詢師或者一個諮詢團體給他做督導。督導完了之後,他自己或者別人發現,他沒有辦法把從督導那裡獲得的一些領悟用到他跟來訪者的關係中。為什麼呢?
至少有兩個原因,一是這個督導本身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督導者也許沒有真正地看到或者理解諮詢師和來訪者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二是諮詢師自己的人格遮蔽了任何外人想給予他的幫助。別人雖然給了他幫助,但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還是按照以前對來訪者的理解來對待來訪者,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督導就流於形式了,沒有增加被督導者對來訪者的理解。
在雙方諮詢開始的時候,我建議諮詢師不要開口說第一句話,諮詢師如果先說話或者提問,可能有一些不利的地方。來訪者在過了一週後來見他的諮詢師,在這一週裡或者諮詢的前一天晚上,或者在來見諮詢師的路上,他可能想了很多,想告訴諮詢師最近的困惑。如果諮詢師率先提問,有可能把他想要告訴諮詢師的那些思考全都堵回去了。
諮詢師有一個原則,來訪者想告訴諮詢師什麼比諮詢師想知道什麼要重要得多。諮詢師和來訪者是會互相影響的,我們的諮詢應該是「來訪者付錢,讓諮詢師以健康的人格來影響他」這種關係模式,但實際上在潛意識層面,不知不覺中,諮詢師也會受到來訪者的影響。所以,諮詢師需要對自己在跟來訪者關係中所表現出來的行為、態度和說的話有足夠清楚的覺察,覺察哪些部分是我們受到了來訪者影響之後所做的。
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也會在跟某個人分開很長時間之後再次見面,兩個人一起回憶最後一次見面的場景。來訪者也可能出現類似的情況。有的來訪者一來之後就會說,上次諮詢我們談到了哪兒,這一次我們接著這個話題談。如果我們仔細體會一下,他也是用這種方式抹掉了兩個人之間長達一週的分離,這是典型的有分離焦慮的人可能表現出的情況。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個人也不建議諮詢師在這次諮詢開始的時候提到上一次的諮詢。
同時,諮詢師不要通過提問、說話來擋來訪者潛意識的路,我們需要被來訪者的潛意識引領。當然,整個諮詢過程也不是一直被他的潛意識引領,諮詢師中途可能會給出解釋。諮詢師的提問有時候可能會有某種侵犯性,這種侵犯性會導致諮詢師所佔據的空間膨脹、擴大,而來訪者所佔據的空間縮小。自由聯想的工作要來訪者做,在諮詢師保持節制的情況下,讓來訪者自我的空間儘可能地擴大。
永遠不要問問題,因為每一個問題都有一個現成的答案在那裡等著。如果諮詢師和來訪者的關係變成一問一答這樣的關係,就不具有探索來訪者內心深處的意義。比較好的做法是給來訪者一個足夠大的空間,讓他自由地說話。如果諮詢師一定要提問的話,可以提開放性的問題,而不是提過於封閉的問題。
精神分析發展到現在已經有100多年曆史了,我們已經非常清楚地知道,如果諮詢師跟來訪者發生雙重關係,或者是跟親人發生雙重關係,有可能導致非常糟糕的後果。那麼,怎麼樣藉助心理學幫助身邊的親友?我覺得我們能夠為親友提供最大的幫助,就是在學了心理學之後,我們增加了耐心,這樣能夠給我們的親友以更多平靜的陪伴。
我擔心有很多想在學心理學之後去幫助自己親友的人,他們的潛意識並不是幫助,而是想改變親友。如果潛意識的這些內容沒有被覺察的話,學了心理學之後去幫助自己的親友,有可能會製造跟親友之間更大的衝突。你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幫助親友還是在控制他們或者想改變他們,以達到讓自己舒服一些的目的。
有一個非常簡單的鑑別方法就是你問一問這位親友:「我這樣做,讓你舒不舒服?」如果你所做的讓他不舒服,那就表示你肯定是在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想改變他。如果他覺得你這樣做讓他很舒服、讓他很受益,那麼你就是真正在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