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的敵意的覺察或者說對什麼屬於自己、什麼是屬於別人的覺察,是心理學最本質的東西,它關係到一個終極問題:我的邊界在哪裡?
還有一個關於邊界的例子。一位年輕女性告訴我,她每次住酒店退房前收拾行李,都要比別人慢很多,總擔心在房間裡落下什麼東西,而且不管怎麼反覆檢查,經常還是會落下什麼東西沒帶走。
我解釋說:花更多的時間收拾行李,也許是你的潛意識分不清楚哪些東西是你的,哪些東西是酒店的。說不定你認為房間的浴缸是你的,你想拆了帶走,而且,你可能也覺得酒店就是自己的家,你在家裡落下幾件東西,是沒問題的。
如果你問:這樣解釋對她有作用嗎?回答:暫時沒有。因為確立自我邊界在哪裡實在太難了,需要很多很多這樣的解釋。
所以關於投射,要隨時隨地覺察,多解釋幾次或幾十次。我自己也經常搞不清楚哪些東西是自己的,哪些東西是自己投射給別人的,以及哪些東西就是別人的。
安全感與毀滅性幻想。有一位年輕男性告訴我,他不太敢上街,因為他怕別的男的打他,尤其是看到一群跟他年齡相仿的男性時,特別害怕。我說,你是不是見到男的就想揍他,看到一群男的就想揍他們,但你的現實感又知道打不贏那麼多人?
這次干預效果很明顯,一週之後,他明顯覺得出門的安全感增加了,看到單個年輕男性甚至有一種「我不揍你算便宜了你」的居高臨下的感覺,但對一群男性還是恐懼,只是比以前輕一些了。到這裡只是解決了他的投射,他還存在對自己毀滅性力量的誇大這個問題。
我說:你不上街,也許政府應該給你頒發一個社會治安獎,因為你覺得自己破壞性極大,你一上街就會讓很多人橫屍街頭。他聽了哈哈大笑,看起來放鬆了一點。
一句話總結:潛意識誇大自己的毀滅效能力,會導致自己的安全感降低。自戀性地認為自己是全世界人民都要傷害的物件,也導致安全感降低。這些神經症性的被害觀念,跟精神病性的被害妄想有著本質的不同。前者可以通過講道理讓來訪者說明白,後者因為缺乏現實檢驗而永遠說不明白,幾乎只能靠藥物治療。
安全感與自戀。當你自戀地認為自己有控制周圍環境的能力,你的現實檢驗能力打壓你的這種自戀,這樣的內心衝突也會使安全感降低。簡單地說,以嬰兒心態活在成人的世界裡,怎麼可能感覺到安全。
活在當下與安全感。活在當下意味著你對現實的感受和判斷沒有被過去「汙染」,沒有被幻想扭曲,也沒有被同樣是幻想出來的未來「恐嚇」。作為一個成年人,你應該有能力應對常態下的一切。比如一個人在某機構待著不舒服想辭職,最大的不安全感不是來自辭職後所面臨的現實問題,而是來自以下幾個方面:
1.你父母或祖父母當年如果辭職就會餓死(這部分是事實),你對此感到害怕。
2.你覺得離開這個機構,就是跟父母決裂(老闆父母化)。
3.你覺得離開這個機構的自由,等於無限自由,包括墮落。
4.機構內的制度,被你誤解為法律,你離開等於違法。
你無法過一種沒有指令的生活,因為那會讓你覺得很不安。
集體潛意識的表現。人類在原始社會,處境是非常不安全的。隨著人類「慢慢長大」,安全感越來越強。但有一部分人,不僅在今生今世退行到嬰兒期,而且在進化的歷程上退行到人類「小時候」,去感受那時人類的膽怯不安。
這是榮格所謂集體潛意識變成了個體的症狀。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也許是讀讀人類科技史,尤其是醫學史,看看到目前為止人類這個物種取得了哪些輝煌的成就。